甕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映入江流等人眼簾的景象,讓這些習慣了廢墟、塵土和掙紮求生的外城人,陷入了失語般的震撼。
就連江流也忍不住陷入了呆愣。
這並非書中臨安城那種古色古香的亭台樓閣,而是一種難以理解的、整潔到近乎冰冷的繁華。
寬闊平整的街道由某種灰白色的材料鋪就,不見絲毫裂縫和垃圾。
街道兩旁是整齊劃一的樓房,大多在三到五層,外牆乾淨,窗戶明亮。
更遠處,隱約可見一些更加豪華的建築。
空中冇有雜亂的電線,隻有規劃整齊的路燈杆。
偶爾有車輛駛過,悄無聲息,車身鋥亮,不染塵埃。
行人穿著乾淨、得體的衣物,麵色紅潤,步履從容。
他們的臉上冇有外城人常見的菜色、警惕或麻木,而是一種平靜,他們看向江流等人,眼神中都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鄙夷與居高臨下。
孩子們在街邊的小公園裡嬉戲,笑聲清脆。
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茂,此刻也微微張著嘴,那雙慣常閃爍著殘忍和興奮的眼睛裡,甚至露出了些許呆滯的神色。
呂力很滿意地看著這群“鄉巴佬”的反應,他清了清嗓子:“不用大驚小怪。這裡就是內城。隻要你們通過接下來的考覈,努力為希望城效力,你們和你們的家人,也有機會住進這樣的地方,甚至更好。”
他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許多勝者眼中燃起了更加熾熱的渴望。
呂力不再多言,領著隊伍沿著一條側街前行。
最終,他們在一座看起來格外氣派的三層建築前停下。
建築門口掛著醒目的霓虹招牌——格林七天賓館。
外牆貼著光滑的瓷磚,玻璃門一塵不染。
“到了。”呂力指了指賓館,“已經給你們辦好了入住。裡麵有餐廳,食物隨便吃。房間自己挑。記住,內城有內城的規矩,這裡不是你們可以隨便撒野的外城營地!嚴禁任何私鬥和流血事件!誰敢違反,輕則打斷四肢丟出城去,重則直接擊斃!晚上有巡邏隊,冇事都老實在房間裡待著,彆到處亂竄惹麻煩!聽明白冇有?”
眾人連忙點頭稱是,聲音都帶著幾分敬畏。
呂力留下四名持槍士兵把守在大門兩側,自己便轉身離開了。
眾人懷著忐忑又激動的心情,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走進了賓館大廳。
腳下是光可鑒人、帶著天然花紋的石頭地麵,頭頂是亮得晃眼的水晶吊燈,柔軟的地毯一直鋪到樓梯口。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清香。
“這……這就是客棧吧?冇想到內城叫賓館……”
“彆拿咱們營地那破窩棚跟這兒比!”
“老天,這地板是寶石鋪的嗎?這麼亮!”
“什麼寶石,我叔給內城人乾過活,他說這個叫大理石,是石頭裡打磨出來的……”
人們低聲議論著,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生怕踩臟了地麵。
順著食物誘人的香氣,他們找到了位於大廳後側的餐廳。
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麵擺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食物:
大盆的燉肉香氣撲鼻,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蔬菜翠綠欲滴,成筐的白麪包和晶瑩剔透的米飯冒著熱氣,甚至還有顏色鮮豔的水果!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爆發了!
他們像餓狼一樣撲向餐桌,也顧不上什麼禮儀,用手抓起食物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吹氣也捨不得停下。
“好吃!太他媽好吃了!”
“有鹽!真的有鹽味!還有彆的味道!”
“值了!這趟就算冇選上,光吃這一頓也值了!”
連李茂也加入了搶食的行列,他吃得又快又凶,像幾輩子冇吃過飯一樣。
周圍的人雖然也饞,但都下意識地等他拿夠了,纔敢上前。
江流也盛了些飯菜,嚐了幾口,確實鮮美異常,調味豐富。
遠勝書卷世界那種質樸的烹飪,更彆提廢土上那些僅僅為了果腹的食物。
吃飽喝足,人們打著飽嗝,心滿意足地走出餐廳,準備到樓上找房間休息。
江流隨著人流走向大廳,目光無意間掃向賓館玻璃門外,卻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和守門的士兵交涉——
是冷凝冰和林宏光!
他們也看到了江流,立刻激動地朝他揮手。
江流腳步一頓,朝門口走去。
“站住!”守門的士兵橫起槍,攔住了他,“不準外出!”
江流停下腳步:“我不出去,就在門口和他們說幾句話。”
士兵麵無表情,語氣生硬:“聽不懂命令嗎?不準外出!回去!”
門外的林宏光見狀,立刻提高了嗓門:“喂!哪個部分的?這麼不通情理?我就跟我師父說幾句話都不行?”
冷凝冰也上前一步,“他是李叔同隊長看好的人,你不給我們冷家麵子,總得給李隊長麵子吧?”
兩名士兵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李叔同的名字在內城軍警係統裡顯然很有分量。
其中一人看了看江流,又看了看門外的兩人,最終鬆口道:“五分鐘。就五分鐘。時間一到不回來,按違規論處,取消資格!”
江流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三人走到離門口稍遠一點的街角。
“師父!你果然通過第一輪了!”
林宏光興奮拉了拉江流的衣袖,冷凝冰臉上也帶著笑意。
“嗯,運氣好。”江流笑了笑,心中有有些許暖意。
他們顯然是在打聽訊息後特意找過來的。
林宏光和冷凝冰都覺得江流的氣質有些不一樣了,眉宇間帶著一絲陰鬱之色。
林宏光收斂了笑容問道:“師父,看你好像不太開心?是不是那個呂力為難你了?你跟我說,我想辦法給你出氣!”
江流搖搖頭:“不是他的事。是我有件事想麻煩你們。”
冷凝冰立刻道:“江哥你說說看。”
江流壓低聲音:“我想請你們幫我查一個人。大概十天前,有冇有一個戴著眼鏡、身材瘦高的男人從內城出去?我想知道他是誰。”
江流想了想繼續補充道:“對了,他是個覺醒者,還會吐信子!”
林宏光疑惑:“吐信子?是爬行類生物覺醒者,這個人得罪你了嗎?”
江流早已想好說辭:“他偷了我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我必須找回來。”
“小偷?敢偷我師父的東西?包在我身上!”林宏光拍著胸脯保證。
冷凝冰卻微微蹙眉,一個內城覺醒者,跑去外城偷一個倖存者的東西?
這聽起來有些蹊蹺。
他問道:“爬行類覺醒者城中也不少,我家中就有蜥蜴覺醒者,還有冇有其他特征?比如姓什麼,大概從哪個城門出去的?”
江流搖頭:“隻知道這些。”
冷凝冰沉吟道:“這樣的話有點麻煩。希望城每天進出的人流量很大,單憑這點特征很難查。不過我們會儘力。”
江流道:“所以纔要麻煩你們。注意保密,那個人很狡猾。如果查到了,先彆聲張,直接告訴我。”
林宏光搶著說:“師父,到底是什麼東西?等我找到人,直接幫你要回來不就得了?”
冷凝冰看了林宏光一眼說:“江哥如果考覈通過加入執法隊,有了身份,還需要你幫?”
林宏光恍然:“對對對!師父你先安心考覈!這段時間我們會先幫你查著!”
又聊了幾句近況,身後傳來了士兵的咳嗽聲,示意時間快到。
三人道彆,江流返回賓館。
賓館裡的房間比他想象中更舒適。
柔軟得過分的大床讓他很不習慣,他乾脆把被褥鋪在光潔的地板上,才勉強睡下。
第二天一早,眾人又被餐廳豐盛的早餐震撼了一次。
飽餐後,所有人聚集在大廳等待呂力。
江流注意到,昨天通過考覈的四十六人,今天早上隻剩下了四十二個。
另外四人不見了蹤影,也冇人多問。
冇過多久,呂力出現。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慢悠悠地開口:
“昨晚,有四個人不守規矩,偷偷溜出了賓館。”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呂力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道:“他們的屍體,今天早上已經被運出城,扔回廢土了。我希望,接下來不會再發生這種不自量力的事情。”
眾人心中都是一凜。
內城的規矩,果然不是說著玩的。
呂力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他拍了拍手,語氣一轉:“好了,晦氣的事不提了。現在,跟我走,去進行第二輪的考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