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自由城並未陷入黑暗。
無數或冷白、或暖黃的光帶勾勒出建築的輪廓。
街道上依舊有車輛和行人，隻是比白日少了幾分匆忙，多了幾分屬於夜晚的疏離與隱秘。
莊園餐廳內，長桌上擺放著幾盤精緻的菜肴和一小碟江流從未見過的、表皮晶瑩如紅寶石的漿果。
菜肴的香氣混合著某種合成香料的特殊氣味，不算難聞，卻也談不上自然。
但比起廢土上常見的合成營養膏或者發黴的麪包，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李茂幾乎是撲到餐桌前，眼睛瞪得溜圓，喉結上下滾動，不斷吞嚥著口水。
他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戳起一塊澆著濃稠醬汁、看起來像是某種合成肉排的東西，放進嘴裡，咀嚼幾下，眼睛瞬間瞪大，含糊不清地驚歎：“唔！好吃！這、這什麼肉？怎麼這麼嫩？還有這醬……絕了！”
江研也小口品嚐著麵前一碟翠綠色的、口感爽滑的蔬菜凍，臉上露出新奇又滿足的表情，點頭道：“嗯，和我們在外麵吃的……完全不一樣。”
江流夾起一片帶著雪花紋理的肉片放入口中，肉質確實細膩，調味也複雜，但總感覺缺少了一絲鮮活食物該有的煙火氣。
這大概是高度工業化合成食物的通病。
不過，看到妹妹吃得開心，他心中也泛起一絲暖意。
“喜歡嗎？”江流看向江研，溫聲問道。
江研抬起頭，嘴邊還沾著一點醬汁，用力點頭：“嗯！喜歡！哥，這裡的東西真好吃。”
江流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喜歡就好。以後，哥會帶你吃更好的。”
不是敷衍，而是承諾。
“真的嗎？”江研眼睛更亮了。
“真的。”江流微笑點頭。
李茂在一旁聽著，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地附和：“老大說的肯定能做到！”
這頓晚餐在一種相對輕鬆的氛圍中結束。
飯後，兩名仿生人服務員走進來，利落地收拾了餐桌。
約莫晚上九點左右，莊園外傳來了輕微的引擎聲。
不久，客廳門被推開，宋九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臉色比離開時更加疲憊，眉宇間還帶著一絲尷尬和無奈。
“江先生，還冇休息？”宋九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在等你。”江流轉過身，示意他在沙發坐下，“說吧。”
宋九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那個……江先生，關於您之前提出的，想要進入聯邦圖書館查閱資料的訴求……我和柳八向上峰彙報了。”
“嗯，然後呢？”
“上峰……上峰的意思是，”宋九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有些躲閃，“聯邦第一圖書館及其核心資料庫，屬於聯邦最高機密設施之一，其訪問許可權有極其嚴格的規定，隻對聯邦議會核心成員、各大部門主官、以及獲得特殊貢獻勳章的功勳人士開放。外人……原則上無法進入。”
他頓了頓，見江流臉色冇什麼變化，才繼續道：“不過，上峰也說了，江先生實力出眾，潛力巨大，若是願意正式加入聯邦自由城，成為聯邦的一員，並接受一定的職務安排，為聯邦做出貢獻。那麼，關於圖書館許可權的申請，他們可以……酌情重新考慮。”
“什麼？！”不等江流開口，剛從樓上下來、聽到後半截話的李茂瞬間炸了，“你們什麼意思？！當初是你們求著我們老大來聯邦的！說好了可以提要求，現在人來了，就想反悔？拿個破圖書館許可權吊著，還想逼我們老大給你們賣命？當我們是傻子嗎？老大，這地方不能待了，我們走！”
李茂氣得滿臉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他雖是混混出身，但也最重信義二字，聯邦這種出爾反爾、坐地起價的行徑，讓他覺得受到了愚弄和羞辱。
江研也擔憂地看著哥哥，小手緊張地攥住了衣角。
宋九被李茂的突然爆發嚇了一跳，臉上尷尬之色更濃，連忙擺手解釋道：“彆激動，彆激動！不是逼江先生賣命，隻是……隻是規矩如此，上峰也有上峰的難處。圖書館裡確實有很多涉及聯邦核心機密和舊時代絕密檔案的資料，開放許可權非同小可……”
“行了。”江流忽然開口，打斷了宋九的解釋。
他的聲音很平靜，冇有憤怒，冇有不滿。
甚至連一絲意外都冇有，平靜得讓宋九和李茂都有些愣住。
“我知道了。”江流看著宋九，點了點頭，“冇什麼事，你就先回去吧。奔波一天，也辛苦了。”
“江先生，您……您不生氣？”宋九有些難以置信。
他預想中江流可能會發怒，會質問，會討價還價，卻冇想到對方是這種近乎漠然的反應。
“生氣？”江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有什麼好生氣的。規矩是你們定的，我客隨主便。至於加不加入聯邦，去不去圖書館，是我的事。不早了，回吧。”
他再次下了逐客令。
宋九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江流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最終，他隻是重重歎了口氣，對著江流微微躬身：“那……江先生早些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時通過通訊器聯絡後勤部。我……我先告辭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客廳。
客廳裡隻剩下江流、江研和李茂三人。
“老大！你就這麼算了？”李茂依舊憤憤不平，湊到江流跟前，“他們明顯就是看我們進了城，覺得吃定我們了！這口氣你能忍？”
江流瞥了他一眼：“有你什麼事？好好待著，保護好小研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李茂被噎了一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隻是嘴裡還小聲嘀咕著：“我就是替老大你不值……”
“哥，對不起……”江研走到江流身邊，低著頭，聲音帶著歉意，“都是因為我，你才答應來這裡的……現在……”
“說什麼呢。”江流揉了揉妹妹的頭髮，這次的笑容真誠了許多，“跟你沒關係。我來這裡，本就有自己的打算。至於他們同不同意我去圖書館……”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
“重要嗎？”
他的目的，本就是為了進入聯邦自由城。
對方不給，難道他就冇辦法了嗎？
笑話。
是夜，月隱星稀。
莊園主臥內，江流盤膝坐在床上，默默運轉《大品天仙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待到子時前後，莊園內外一片寂靜。
江流緩緩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印訣，口中低喝一聲：
“隱！”
七十二變之隱形神通！
此術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消失，而是以自身法力扭曲周圍光線，並收斂所有氣息、體溫、能量波動，達到一種近乎完美的視覺與感知上的隱匿。
在仙凡傳世界，對付同階或稍高階的修士或許會被神識察覺，但在此界，麵對主要依靠科技裝置和異能感應的對手，效果或許更佳。
隨著印訣完成，江流的身體如同水中的倒影，迅速變得透明，連帶著他所在之處的光線都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房間裡，彷彿從未有人存在過。
七十二變神通包羅萬象，有擔山、挾海、起死回生等驚天動地的大神通，以江流目前修為根本無法觸及其皮毛；
也有隱形、神行、透石、禦風等相對基礎、卻極為實用的小術。
這些小術對法力要求不高，更注重對規則的理解和精微操控，江流早已駕輕就熟。
隱去身形，江流如同一道無形的微風飄出臥室，融入了自由城的夜色之中。
街道上依舊有零星的車輛和行人。
憑藉白日記憶和空中偶爾掠過的、指示公共設施的全息路標，江流快速移動。
約莫半小時後，一座造型奇特的灰色巨型建築，出現在前方街區。
聯邦圖書館。
圖書館週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此刻空無一人。
大廈入口處，可見至少兩隊共十二名全副武裝、氣息精悍的守衛掃視著四周。
更遠處，還有數台自動警戒炮台在緩緩轉動。
江流心念一動，並未直接衝向入口，而是繞到大廈側麵一處相對僻靜的牆角。
“透石。”江流再次低語，雙手結印。
七十二變之透石神通！
此術可令施術者在一定時間內，視土石金屬等障礙如無物，穿行而過。
當然，穿透的厚度和持續時間受修為和障礙物材質限製。
江流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緩緩滲入了那厚重的灰色牆壁之中。
牆壁內部的結構、管線在他“眼中”清晰呈現，他如同遊魚，在其中快速穿行。
數息之後，他的身影從圖書館內部一條走廊牆壁中“浮”了出來，重新凝實，依舊保持著隱身狀態。
成功了。
走廊寬敞明亮，地麵光可鑒人，兩側是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著不同的標識和許可權鎖。
江流循著指示牌朝著圖書館深處潛行而去。
沿途又避開了幾隊巡邏的機械守衛和零星的夜間工作人員。
最終，他來到了一扇高達十米、通體由某種藍色晶體製成的大門之前。
大門上方，以舊曆文字和聯邦通用語共同標註著：
【聯邦第一圖書館·主庫】
【未經許可，嚴禁入內】
大門緊閉，冇有鎖孔。
江流站在門前，並未嘗試暴力破解。
他再次施展“透石”神通，身形緩緩融入大門。
大門之後，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浩瀚無比的空間。
江流站在入口處的合金平台上，抬眼望去，心中也難免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