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概念，他並非不知，但如何具體去做，卻如霧裡看花。
“每個人感悟的契機不同。”塗塵道，“有人觀滄海桑田，悟時光流逝；有人見草木枯榮，明生死輪轉；有人在生死搏殺中，窺見毀滅與新生的真諦；也有人於紅塵市井中，體會眾生百態，七情六慾，從而明心見性，照見本我。”
他看著江流：“你修煉的功法，堂皇正大，根基紮實無比。但正因如此，你的道途也註定更加艱難，需要的感悟也需更貼近本源與宏大。尋常的遊曆、戰鬥、觀景，或許已難以觸動你。”
“那晚輩該如何？”江流虛心求教。
塗塵沉吟片刻，虛幻的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斟酌詞句。
良久，他纔開口道：“老夫當年，能踏出那一步，除了諸多機緣，也因早年一段特殊經曆。今日，我便予你一條路，此法或許痛苦，或許漫長，但卻直指本心，是無數先賢驗證過的、突破化神的正統大道之一。”
“前輩請講。”江流正色。
“散去一身修為，封印記憶，投入凡塵，曆經一世輪迴。”塗塵一字一句道。
“什麼？”江流一怔。
“散去修為，非是廢功，而是暫時將法力、神識、乃至關於修行的記憶，全部自我封印，隻留最本真的一點靈性不昧。”塗塵解釋道，“然後，你會如同一個真正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投入市井紅塵，經曆生、老、病、死、愛、恨、彆、離，體會凡人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七情六慾。娶妻生子，勞作謀生，或許富貴，或許貧賤，或許平安喜樂，或許坎坷多艱。完完整整地，過完一個凡人的一生。”
“在此過程中，你的元嬰、你的法力、你的神魂，並未消失，隻是被遺忘。它們會隨著你在凡塵中的經曆、感悟，如同被重新洗滌、淬鍊。當你這具凡軀走完一生，壽終正寢，或者於凡塵中某刻，因極致的情緒或際遇，觸動靈機，衝破封印……那一刻，你被封存的修為、記憶會轟然迴歸，與你這一世凡塵的感悟融為一體。屆時，你或許便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道心，觸控到那一絲屬於你的天地法則脈絡，從而……元嬰化神，水到渠成。”
塗塵看著江流，語氣鄭重：“此法，謂之化凡。是上古大能常用以磨礪道心、突破瓶頸的無上法門。但，亦有莫大風險。一旦封印，你便與凡人無異，脆弱不堪，任何意外都可能讓你這具凡軀死亡，導致化凡失敗，修為雖不會儘廢，但也會受損，且道心留下瑕疵。”
散去修為，化凡入世，體驗完整凡人一生？
江流眉頭緊鎖。
這個方法，聽起來確實直指本心，體驗最純粹的“人”之曆程，對於感悟大道或許真有奇效。
但風險……也確實巨大。
若是化凡期間被仇家發現或者被天災**所害……
“非要如此嗎？”江流問道。
塗塵歎了口氣：“元嬰者，十萬修士或出一人。而化神者，萬萬修士中都難覓其一。其難，便難在此處。絕大多數元嬰修士，終其一生，也無法找到那一點屬於自己的感悟與契機，最終隻能壽元耗儘，坐化於洞府之中。化凡，已是已知的、相對穩妥的叩關之法。當然，你若氣運逆天，或許下一刻觀雲海變幻，便頓悟化神，也說不定。”
江流沉默。
他知道塗塵說得有理。
自己卡在瓶頸已非一日，繼續苦修恐怕也是徒勞。
化凡……聽起來確實是條“正統”且有效的路。
但他還是不放心將此界的安危完全交托出去，自己變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忽然，他心中一動。
化凡需要安全的環境……
此界或許危險，但自己並非隻有此界可去！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抑製不住。
風險大大降低了！
塗塵見江流臉上陰晴不定，以為他在猶豫散功的風險與痛苦，便又道：
“你也不必擔心散功之苦與記憶迷失。老夫可傳你一門上古秘術，名為輪迴封靈訣。以此術封印自身，並非散功，而是將一身修為、記憶、乃至部分神魂本質，都封入元嬰最深處，以一點不昧真靈投入凡胎。此法比強行散功溫和許多，且封印穩固，非特定條件或你自身真靈觸動，絕不會提前解開。可保你安穩度過凡塵一世。”
江流聞言，眼睛一亮。
還有這等妙法？
既能體驗完整凡人曆程，又無需承受散功之苦和記憶徹底迷失的風險。
“多謝前輩傳法！”江流連忙起身行禮。
塗塵擺擺手，一道蘊含著玄奧資訊的意念流光，便傳入江流的神念化身之中。
正是那輪迴封靈訣的完整法門，其精妙複雜，涉及神魂、真靈、封印之道，確是非同小可。
接收完法門，江流心中大定。
有此法傍身，化凡之路的安全性大增。
“你打算何時開始？”塗塵問道。
江流略一沉吟，搖了搖頭：“晚輩自有計較。化凡之事，關乎重大，需做些準備，選一合適時機與地點。”
他心中已有計劃。
化凡，要去，但不能在此界。
至少要等自己處理完一些必要的事情，比如找到韓林，弄清他入魔的緣由，確保藥王宗和越國相對安穩。
然後，迴歸廢土，選擇一個最安全、最可控的世界，再行化凡之事。
或許是下一個書中世界。
塗塵見江流似乎胸有成竹，也不多問，點點頭：“你心中有數便好。此法已傳，如何抉擇，在你。”
“多謝前輩。”江流再次道謝。
有塗塵這位“老爺爺”在，確實省了太多摸索的功夫。
神念迴歸本體，江流睜開眼，眼中已無迷茫。
既然此界暫時找不到突破的契機，也無需再枯坐洞府苦修了。
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一來，要去看看韓林那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徒弟入了魔道，還鬨出這麼大動靜，他這個當師父的，不能真不管不問。
至少，要弄清楚緣由，看看那幽冥魔道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二來，此書主角王立的下落，他必須弄清楚。
掌天瓶還在他的手中，如果能拿回來對自己在小世界栽種靈草有莫大好處。
想定之後，江流不再猶豫，起身走出洞府。
他先找到餘也，交代了一番宗門事務，言明自己要外出遊曆，歸期不定。
隨後，他駕起劍光，徑直前往萬仙盟總舵。
天機子似乎料到他會來，已在洞府中等候。
“江道友可是要遠行？”天機子問道。
“嗯。”江流點頭，“外出遊曆，尋找突破契機，也去看看我那入了魔道的弟子。”
天機子瞭然：“韓林那孩子，最近一次確切訊息，是在半個月前，出現在韓國境內，連斬了韓國歸雲宗、萬獸山等數位天驕弟子，從一位元嬰中期修士手下逃脫後，便再次銷聲匿跡。據盟中探子分析，他很可能仍在韓國境內，似乎在以戰養戰，尋找突破元嬰的契機。其行蹤詭秘，出手狠辣，韓國修仙界已對其發出最高階彆的誅魔令。”
“韓國……”江流目光微凝。
那是比越國、梁國更靠北的一箇中型國度，勢力錯綜複雜。
“幽冥魔道在韓國的勢力如何？”
“根深蒂固。”天機子沉聲道，“韓國毗鄰萬魔淵外圍，魔道勢力向來猖獗，甚至有一些明麵上的魔道宗門存在，與正道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韓林出現在那裡，恐怕並非偶然。”
江流點點頭。
看來，第一站，得去韓國看看了。
“藥王宗和越國這邊，還要勞煩道友多加照看。”江流對天機子道。
“江道友放心，隻要老夫在一日，越國便穩如泰山。藥王宗之事，便是萬仙盟之事。”天機子鄭重承諾。
“多謝。”江流拱手，“既如此，我這便出發了。”
“江道友保重。一切小心，魔道詭詐，切莫孤身犯險。”天機子起身相送。
江流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出洞府，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劍光，沖天而起。
辨明方向，朝著北方韓國的位置，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