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書卷世界的混沌中抽離,重新感受到的,是廢土特有的乾冷空氣。
江流緩緩睜開眼,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金屬車頂。
他依舊盤膝坐在聯邦考察隊的裝甲車角落,姿勢與進入書卷世界前一般無二,彷彿隻是閉目調息了短短一瞬。
然而,唯有他自己清楚,這一瞬在說聊齋的世界裡,已是數月光陰,經曆了生死搏殺、地府風雲、蜀山求劍、仙島論道。
他深吸一口氣,這口廢土的空氣,遠不如神仙島的靈氣清甜,甚至帶著些許刺鼻,卻讓他有種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體內,與離開前截然不同的磅礴力量,安靜而有力地流淌著。
丹田之中,那三寸高、通體晶瑩、麵目與己身相似、盤膝結印的元嬰,正吞吐著靈力,周身有淡淡的紫金之氣氤氳,神異非凡。
元嬰期!
在修行者的世界,這是修道路上的一個重要台階。
但在這靈能稀薄、規則似乎也不同的廢土,江流感覺,自己此刻擁有的力量,足以稱之為行走的天災。
若再對上那柳八、宋九,哪裡還需要什麼術法神通?
隻需外放一絲元嬰期的靈壓,恐怕就能將他們鎮壓得動彈不得。
這是生命本質的躍遷帶來的碾壓性優勢。
他心念微動,神識沉入眉心識海。
青霜劍靜靜旋立,而在青霜劍旁,另有一物,其形古樸,色澤灰濛,正是那蜀山重寶無形劍的劍柄!
它靜靜地懸在那裡,與江流的神識有著緊密的聯絡。
江流心中湧起一陣喜悅。
成功了!
耗費心神祭煉的法寶,果然能隨自己一同脫離書卷世界,迴歸廢土!
這驗證了他之前最關心、也最期待的一個猜測。
“無形劍……蜀山重寶,無影無形,鋒銳無匹。有此劍在,廢土之上,能威脅到我的人或物,恐怕不多了。”江流心中思忖。
隨即,一個更大膽、更誘人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既然祭煉後的法寶能帶回……那如果,我進入的是《西遊記》、《封神演義》那等更高階、法寶滿天飛的世界呢?”
定海珠,二十四顆連出,可演二十四諸天,鎮海平波!
九龍神火罩,內蘊九條火龍,真仙入內,頃刻化為飛灰!
捆仙繩,祭出如龍,任憑你是大羅神仙,也難逃束縛!
番天印,半截不周山煉就,翻手無情,神魂肉身難逃!
誅仙四劍,曾在須彌山下藏,四劍陣成,聖人之下皆螻蟻!
這些傳說中毀天滅地、蘊含無上法則的神器法寶,若是能得其一,併成功祭煉帶出……
那在這廢土,不,恐怕在諸天萬界,自己都將擁有難以想象的底牌和話語權!
這個念頭讓江流心潮澎湃,但隨即又冷靜下來。
那等先天靈寶、後天至寶,豈是那麼容易獲得的?
即便僥倖得到,以自己目前的修為,彆說祭煉,恐怕連靠近都要被其散發的威能震成齏粉。
退一步說,就算真有機緣得到,想要初步祭煉,使其認主,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處理好當前的事情。”江流將那些遙不可及的念頭壓下。
實力提升帶來的膨脹感需要警惕,腳踏實地纔是正道。
他從腰間儲物袋取出三本書卷。
兩本較厚,是《仙凡傳》的中冊與後冊,另一本較薄,封麵寫著《民間未解之謎》。
此刻,因為修為突破至元嬰,書卷的冷卻時間似乎也隨之大大縮短,兩本《仙凡傳》都已恢複靈光,意味著可以再次使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三本書都小心地收回儲物袋。
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迫在眉睫。
天色漸亮,營地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聯邦的士兵和研究人員開始起身,熄滅篝火,收拾行裝,準備早餐。
壓縮餅乾、合成蛋白塊、淨化水的味道瀰漫開來。
江流也結束打坐,清晨的廢土寒意襲人,但他周身自有靈力流轉,寒暑不侵。
“哥,你醒了?”江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端著一杯熱水和兩塊合成食物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關切,“昨晚看你一直打坐,冇敢吵你。吃點東西吧。”
“嗯。”江流接過,對妹妹笑了笑。
江研的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眼神也明亮了些。
不遠處,正在檢查車輛的柳八和宋九,幾乎同時停下了動作,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江流。
兩人都是高階覺醒者,感知敏銳,此刻都從江流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與昨日不同的氣息。
那氣息並非變得更強橫逼人,反而更加內斂、沉靜,幽深難測。
但正是這種深不可測的感覺,讓柳八和宋九心中暗自凜然。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但誰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繼續手中的工作。
簡單的早餐後,隊伍再次啟程。
裝甲車在顛簸的廢棄公路上緩緩前行,揚起一路塵土。
車內,江流和江研麵對麵坐著。
“哥,”江研忽然低聲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她側過頭,仔細看著江流的側臉,“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又有點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更……遠了?好像隨時會消失一樣。”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安。
江流聞言,轉頭看向妹妹,目光溫和:“胡思亂想什麼。我還是我,是你哥。再怎麼變,也是你哥。”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江研的腦袋。
“嗯!”江研用力點了點頭。
對她而言,哥哥在身邊,就是最大的安心。
“研研,有件事,哥要教你。”江流正色道。
“什麼事?”江研好奇。
“我口述一段……嗯,可以稱之為功法的東西,你仔細聽,儘量記住。這很重要。”江流緩緩說道,語氣鄭重。
“功法?”江研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忐忑,“是……是哥哥你變得這麼厲害的秘密嗎?我……我能學會嗎?我好像冇有什麼靈能天賦……”
“不是靈能天賦的問題。”江流搖頭,耐心解釋,“這是一種更古老、更本質的……修煉方法。你聽好,不要強求立刻理解,先記住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嗯!我記住了!”江研立刻坐直身體,神情專注,像個小學生。
江流略一沉吟,開始以平緩清晰的語調,口述從神仙島青木老者那裡得來的《青帝長生訣》築基篇與煉氣篇總綱。
他冇有直接念出那些玄奧的古文,而是儘量用更貼近此世、更易於理解的語言進行轉述、解釋。
將靈氣替換為體內流轉的生命能量或靈能,將周天搬運解釋為引導能量在特定路線上迴圈,將凝神靜氣說成集中精神,感受自身。
饒是如此,這源自高等修仙世界的功法,其理念、行功路線、關竅感應,對從未接觸過此類知識的江研而言,依舊如同天書。
她聽得雲裡霧裡,小臉皺成一團,但依舊努力地、一字不差地強行記憶著,重複著江流的話。
江流一邊口述,一邊觀察著妹妹的反應,隨時調整講解的方式,用更淺顯的比喻,甚至結合廢土一些常見的現象來類比。
他講得很慢,一段不過數百字的總綱,配合詳細的解釋,足足講了一個多小時。
“……大致就是這樣。你先記住這些,試著去感受,去引導你體內那股微弱的、屬於你自己的生機。不要急,慢慢來。”
江流說完,看著妹妹一臉懵懂又努力思索的樣子,既心疼又有些好笑。
“哥,我……我好像記住了一些,但好多地方都不懂……”江研有些沮喪。
“沒關係,記住就行。理解可以慢慢來。現在,你閉上眼睛,放空思緒,按照我剛纔說的,嘗試去感應……”江流輕聲引導。
江研依言閉上眼睛,努力摒棄雜念,試圖去捕捉體內那虛無縹緲的氣感。
車隊在顛簸中前行,時間一點點流逝。
江流也冇有閒著,他分出一縷神識,悄然籠罩江研,仔細感應著她體內的每一絲變化,既是為她護法,也是觀察這《青帝長生訣》在廢土之人身上,會產生何種反應。
起初,江研體內毫無動靜,隻有那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能在本能地維持著身體機能。
但隨著她心神漸漸沉靜,按照江流所授的粗淺法門嘗試內視與導引,變化,悄然發生了。
在江流的神識感知中,江研體內那微弱得幾乎不存在、卻又真實潛伏著的木屬性靈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並非甦醒,更像是沉睡中無意識的顫栗。
緊接著,一絲細微、帶著勃勃生機的氣,自她身體最深處緩緩彙聚,如同初春地底滲出的第一滴泉水,微弱,卻真實。
“成了!氣感!”江流心中微喜。
妹妹果然有修行資質,而且對這木屬性功法頗為契合。
雖然這絲氣感微弱得可憐,但萬事開頭難,這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江研也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又新奇的神色。
她能感覺到,身體裡似乎多了一點東西,暖暖的,癢癢的,在緩緩流動,讓她覺得很舒服。
然而,這絲氣感誕生後,增長的速度卻慢得令人髮指。
它在江研體內按照江流引導的路線,緩慢地執行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迴圈後,便似乎耗儘了力量,不再壯大,隻是維持著那微不可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