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這樣日複一日的“教”與“學”、“玩”與“導”中,如溪水般平緩流淌,轉眼便過了月餘。
江流在總兵府的偏院住了下來,生活簡單而有規律。
白日裡,他便是哪吒的“先生”,負責教導這個天賦高到嚇人、精力旺盛到讓全府仆役都頭疼的“小祖宗”。
除了最基礎的識字、算術、明理,江流也開始有意識地融入一些更“高深”的東西——
並非具體的修仙法門,而是來自《仙凡傳》世界乃至地球的、關於自然規律、萬物特性、簡單的邏輯推理、甚至是最粗淺的“科學”思維。
哪吒對這些“道理”的興趣,似乎不亞於對體內靈力的好奇,常常能提出讓江流都需認真思索才能解答的“刁鑽”問題。
而到了夜晚,偏院重歸寂靜,江流便會盤膝坐於靜室之中,閉目凝神,運轉《大品天仙決》,貪婪地汲取著這方神話世界的天地靈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那枚淡金色的金丹,在如此優渥的靈氣環境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得凝實。
表麵的裂紋網路也在不斷延伸、交錯,向著“遍佈金丹、徹底破碎”的最終目標穩步邁進。
這種能清晰感知自身修為增長的踏實感,讓他沉醉。
哪吒也在飛速“成長”。
這種成長並非體型的暴漲,而是心智的開化和對自身力量掌控的飛速精進。
這一日,天朗氣清,微風和煦。
偏院書房內,江流正在一塊光滑的木板上,用炭筆寫著一些簡單的算術題。
哪吒則趴在旁邊的書桌上,小手托著腮,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撥弄著腕上縮小版的乾坤圈,小嘴微微噘著。
眼神飄向窗外嘰嘰喳喳的鳥雀,顯然心思早已不在那些“一加一等於幾”的題目上了。
“哪吒,”江流寫完題目,轉過身,看著明顯走神的小孩,喚了一聲。
“啊?先生!”哪吒回過神來,連忙坐直身體。
“這些題,可會算了?”江流指著木板。
哪吒瞄了一眼,那些題目對他而言實在簡單得過分,他幾乎不用想就能說出答案。
但他此刻就是不想說,覺得無聊。他
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忽然小聲開口,帶著點撒嬌和試探的意味:
“先生……我今日……我今日不想學算數了。外麵天氣這麼好,鳥兒都在叫,我們出去玩玩,好不好?”
他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滿是期盼地看著江流。
若是李靖在此,見他學業未完成便想玩耍,多半要板起臉訓斥一番。
但江流深知,對哪吒這等先天神物轉世、心性未定的孩童,一味的拘束和灌輸並非良策,適當的放鬆和引導或許更為重要。
尤其是,有自己在一旁看著,總比他獨自溜出去,不知會闖出什麼禍事要好得多。
看著哪吒那寫滿了“想出去玩”的小臉,江流略作沉吟,終於點了點頭:“也罷。勞逸結合,張弛有度。今日便休息半日,我帶你出去走走。”
“真的?!先生最好啦!”哪吒聞言,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滿臉雀躍。
片刻後,一大一小兩人便走出了總兵府側門。
走在陳塘關的街道上,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由於江流平日的約束和引導,哪吒並未如原著中那般,在陳塘關內“大顯神通”、鬨得雞飛狗跳、人見人怕。
相反,府中下人常將小公子如何聰慧、如何力大卻懂事、如何得“仙長”教導的事情傳出去。
加上李靖總兵之子的身份,街坊百姓見到哪吒,大多會露出善意的笑容,膽子大的還會招呼一聲“小公子出來玩啦?”
甚至有賣糖人的小販,主動遞過來一個捏得活靈活現的小猴子糖人,非要送給哪吒。
哪吒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糖人,看向江流。
江流笑著點點頭,示意他道謝。
哪吒立刻脆生生地道了謝,然後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糖人,甜得眯起了眼睛。
兩人就這樣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哪吒對什麼都好奇,看到吹糖人的要駐足看半天,看到雜耍賣藝的也要擠進去瞧個熱鬨,看到賣各種小玩意兒、零嘴的攤子更是挪不動步。
江流也不催他,隻是跟在旁邊,偶爾買些乾淨新奇的吃食給他嚐嚐,或者在他盯著某樣東西看時,簡單講解一下其原理或來曆。
“先生,這個風車為什麼會轉?”
“是風吹動了它。”
“風冇有手,怎麼推得動?”
“風是流動的氣,有力量……”
“先生,這個泥人捏得好像爹爹!就是冇鬍子!”
“嗯,手藝不錯。”
“先生,我想吃那個紅紅的果子!”
“那是山楂,酸的很,你確定?”
“嚐嚐嘛!”
不知不覺,兩人便逛到了靠近城門的主街。
這裡更加熱鬨,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叫賣聲、談笑聲、牲畜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活力。
哪吒一手拿著啃了一半的糖葫蘆,一手抓著個新買的、會“呱呱”叫的泥老虎,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仰起小腦袋,看向高高的城牆,伸出沾著糖漬的手指著上方:“先生你看!是爹爹!爹爹在城牆上!”
江流聞言,也抬頭望去。
果然,在巍峨的城牆垛口處,一身甲冑、按劍而立的李靖,正與幾名將領模樣的漢子站在那裡,指著關外方向,似乎在商議著什麼,神情嚴肅。
“是總兵大人。”江流點點頭,“看來是在巡視防務。我們不便打擾,去彆處看看吧。”
“我想上去看看!”哪吒卻來了興趣,他還冇上過城牆呢,“先生,我們就上去看一眼,跟爹爹打個招呼就下來,好不好?我保證不亂跑,不亂動!”
江流略一猶豫。
“……好吧。跟緊我,莫要喧嘩。”最終答應了。
兩人沿著馬道,緩緩登上城牆。
守城的士兵都認得總兵家的小公子和那位被總兵奉為上賓的“江先生”,雖然有些詫異他們為何上來,但並未阻攔,反而恭敬地讓開道路。
登上城牆,視野頓時開闊。
關內市井繁華,關外則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和更遠處隱約的山巒輪廓,天高地闊,令人心胸為之一暢。
李靖也注意到了登上城牆的哪吒,眉頭皺了一下。
但看到江流在一旁,便將那絲不悅壓了下去,對身邊將領交代了幾句,便轉身走了過來。
“爹爹!”哪吒鬆開江流的手,小跑著迎了上去,仰著小臉喚道。
“哪吒,你怎麼上來了?此地乃軍事重地,豈是玩耍之處?”李靖語氣嚴肅。
他又對江流拱手道:“江先生,小兒頑劣,勞煩先生了。”
“李總兵客氣。”江流還禮,解釋道,“今日功課已畢,見天氣晴好,便帶他出來走走,活動筋骨。行至此處,哪吒見總兵在城上,思念父親,故央求上來一見。是江某考慮不周,打擾總兵軍務了。”
“原來如此。”李靖臉色稍霽,低頭對哪吒道,“既已見過,便隨先生下去吧。城牆之上,刀兵肅殺,非孩童久留之地。”
“哦……”哪吒有些失望,但還是乖乖點頭,又忍不住好奇地踮起腳,想看看爹爹剛纔在看什麼。
江流也對李靖道:“既如此,我們便不打擾了。哪吒,跟總兵道彆,我們下去。”
哪吒正要說話,李靖猶豫片刻卻擺了擺手:“無妨,既然上來了,看看也無妨。隻是需得安靜,不可嬉鬨。”
他難得有閒暇與兒子相處,又見哪吒如此乖巧,心中倒也軟了幾分。
他示意江流和哪吒可以站在一旁稍候,自己則繼續與那幾名將領低聲商議,手指不時指向關外某些方向,語氣凝重。
江流帶著哪吒站在稍遠些的垛口旁,既能看清關外景象,又不妨礙李靖等人議事。
他低聲對哪吒道:“看,這便是你爹爹平日守衛的地方。陳塘關乃東方重鎮,護衛一方安寧,責任重大。你爹爹身負軍務,需時刻警惕,保境安民。”
哪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扒著冰涼的牆磚,眼中充滿了對這片廣闊天地的驚奇,也隱隱對父親那嚴肅、沉重的背影,多了一分模糊的理解。
這時,李靖與將領們的商議似乎告一段落。
他揮退了部下,獨自走到江流和哪吒所在的這段城牆,望著關外蒼茫景色,輕輕歎了口氣。
“讓江先生見笑了。邊關瑣事,繁雜擾人。”李靖對江流苦笑道。
“總兵為國戍邊,勞苦功高,何來見笑。”江流道。
李靖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遙遠的中原方向,語氣帶著深深的憂慮:“如今朝歌那位……寵信妖妃,任用奸佞,朝綱敗壞,四方不寧。聞太師遠征北海,朝中更無直言敢諫之臣。長此以往,恐天下將亂啊。我陳塘關雖處東陲,亦不免被這滔滔大勢所波及。”
他說的,自然是紂王寵幸妲己、殘害忠良、天下漸生亂象之事。
江流心知,封神大劫的序幕,早已拉開。
隻是此刻距離那烽火連天、仙神大戰的慘烈時期,似乎還有一段距離。
“天命有常,亦有變數。總兵恪儘職守,問心無愧即可。至於天下大勢,非一人之力可挽。”江流隻能如此寬慰。
李靖默然片刻,正要再說什麼。
忽然——
“嗡……嘣!!”
一聲弓弦震動的奇異巨響,從他們身後不遠處、城牆更高一層的箭樓方向傳來!
那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無比的穿透力,震得腳下的城牆彷彿都微微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便是一道尖銳的破空厲嘯伴隨著一支巨箭劃破長空。
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朝著關外東南方向的天空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