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段時間，江流便在李靖的盛情邀請下，於總兵府中一處清靜的偏院住了下來。
李靖對外宣稱，是請了位有道行的先生，來為剛出生的小公子啟蒙，兼為府中調理風水。
府中下人雖對那位“江先生”的穿著和年輕樣貌有些好奇，但見總兵大人對其禮敬有加，甚至吩咐一切用度比照自己，自然也不敢怠慢。
江流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
每日清晨，他會獨自在院中打坐，吞吐這方天地遠比《仙凡傳》世界更加純淨、活躍的靈氣，溫養金丹，修煉《大品天仙決》。
此界靈氣充裕，修煉速度比在《仙凡傳》人間界時快了不少。
早課後，他便會被請去主院。
哪吒在出生後的第二天，就展現出了驚人的活力。
他似乎一夜之間就“長開”了，看起來像是個三四歲的孩童，行動自如，口齒清晰，隻是帶著濃濃的奶音。
他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精力旺盛得嚇人，府中的丫鬟仆役經常被他突然的惡作劇弄得哭笑不得，卻又因其身份和可愛的模樣不忍責怪。
江流的“教學”，便從這時開始。
起初，李靖和殷夫人還有些擔心，怕這位“仙長”教的都是些玄奧難懂的仙家典籍，哪吒年幼聽不懂。
但江流的教法，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他並不急著傳授什麼高深功法或道術。
而是從最基礎的識字、明理開始。他親自用炭筆在平整的木板上寫下簡單的文字，教哪吒辨認。
奇怪的是，哪吒學得極快，幾乎是過目不忘，而且常常能舉一反三，問出一些讓江流都需思索片刻才能回答的問題。
“先生，這個‘人’字，為什麼是兩條腿站著？那些用四條腿走路的，比如馬，比如狗，它們寫的字也是這樣嗎？”
“先生，你說水往低處流，那為什麼天上的雲不掉下來？”
“先生，我昨天看到螞蟻搬家，它們好像不用說話，就知道該往哪裡走，它們是怎麼知道的？”
哪吒的問題天馬行空，充滿了孩童對世界最質樸的探究欲。
江流並不敷衍，總是儘量用他能理解的語言解釋，有時也會反問，引導他自己思考。
他驚訝地發現，哪吒不僅記憶力超群，思維也極其敏捷，邏輯清晰，往往能從他的回答中，迅速提煉出核心，甚至引申出新的疑問。
這種悟性，簡直堪稱恐怖。
除了識字，江流也開始嘗試引導哪吒認識、控製他體內那浩瀚如海、卻又如同未經馴服的野馬般的先天靈力。
他並冇有傳授《大品天仙決》這等根本法門，而是教他一些最基礎的、在《仙凡傳》世界學到的、關於靈力感知、凝聚、運轉的通用法門和理念。
結果再次讓江流感到無語。
他隻是演示了一遍如何靜心凝神，內視己身，感應靈力的存在。
哪吒學著他的樣子，盤膝坐了不到一炷香時間，就睜開眼睛，興奮地說：“先生先生！我看到了！我身體裡好像有一條亮閃閃的大河在嘩啦啦地流！還有很多小星星在閃！真好玩！”
江流以神識探查，果然發現哪吒體內那原本隻是本能流轉、散漫不羈的龐大靈力，已經開始有意識地、按照某種極其簡單卻高效的路線自行運轉起來。
這哪裡是“引導”，這分明是靈力在主動適應、優化哪吒的“意識”！靈珠子的先天根基，配合哪吒那妖孽般的悟性，在修行一途上，簡直冇有“門檻”可言。
幾天下來，江流悲哀地發現，在“引氣”、“煉氣”這個最基礎的階段，自己似乎已經冇什麼可“教”的了。
哪吒對靈力的操控，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精熟起來，雖然還不會什麼具體法術，但他已經能輕易地讓掌心凝聚出一團溫暖而不傷人的靈光，或者讓一片落葉在空中懸停、翻轉。
既然“修行”上暫時教無可教，江流便將更多精力放在了“明理”和“養性”上。
他知道哪吒骨子裡帶著靈珠子的頑皮、跳脫和不羈，這是天性，壓抑不得，但可以引導。
於是，下午的時光，常常變成“故事時間”。
江流會將哪吒抱在膝上，或者兩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開始給他講故事。
他講的故事，五花八門。
有來自地球記憶的、關於行俠仗義、快意恩仇的俠客故事，聽得哪吒小臉通紅，揮舞著小拳頭，嚷嚷著以後也要當大俠，斬妖除魔，保護弱小。
有結合了《仙凡傳》世界見聞改編的、關於修士曆練、秘境探險的誌怪傳說，哪吒聽得津津有味，不斷追問細節。
偶爾，他也會講起那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
“……那猴子自封為齊天大聖，不服天庭管束，一根鐵棒，打上了南天門，鬨得淩霄寶殿不得安寧……”
江流隱去了許多具體的名號、因果和結局，隻勾勒出那隻猴子無法無天、戰天鬥地的桀驁形象。
“哇！大聖好厲害！”哪吒聽得眼睛發亮，滿臉崇拜，“先生先生，後來呢？他打贏了嗎？玉帝老兒是不是被他打趴下了？我也要像大聖一樣，將那天庭攪個天翻地覆！”
江流看著哪吒那興奮雀躍、彷彿找到了人生偶像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抬手輕輕敲了敲他的小腦袋：“胡鬨。大聖那是……嗯，有他的緣法和因果。你學點好的。行俠仗義可以，打抱不平也行，但不可一味逞兇鬥狠，罔顧法理。再說了……”
他頓了頓，看著哪吒那雙充滿嚮往的眼睛，用自己能聽到的話，低聲嘀咕了一句：“現在都還冇有天宮呢，你鬨什麼鬨。就算以後有了……嗯，你也個天宮人鬨什麼天宮？”
“先生你說什麼？”哪吒冇聽清，仰著小臉問。
“冇什麼。”江流揉了揉他的頭髮，轉移了話題，“今天的故事就到這裡。走，先生帶你去後院，看看你昨天種的那株小苗活了冇有。”
“好耶！”哪吒立刻被新的事情吸引，主動牽起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後院跑去。
看著哪吒活潑的背影，感受著他對自己毫不掩飾的親近與依賴，江流心中滋味複雜。
這個原著中一出世就攪得陳塘關雞犬不寧、頑劣不堪、最終與父決裂、剔骨剜肉的“魔童”，此刻卻像個最普通的、聰慧又有點調皮的孩子。
自己這隻意外的蝴蝶，似乎真的在不知不覺間，將原本可能走向激烈對抗與毀滅的劇情，帶往了一個未曾設想的方向。
太乙真人啊。
不知道過來時，看到這一幕又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