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半真半假，夾雜著對劇情的瞭解和故弄玄虛的“仙家口吻”。
靈珠子轉世是真，天命也勉強算，至於靈光沖霄、心生感應則是托詞。
但聽在李靖耳中，尤其是那句天命星宿臨凡、身係大因果、大機緣，卻讓他心頭劇震！
最近那些上門高人，要麼危言聳聽說是妖孽，要麼語焉不詳。
從未有人如此篤定、如此正麵地評價這未出世的孩子！
“仙長所言當真？”李靖呼吸略微急促，上前半步問道，“不瞞仙長，拙荊懷孕三載，胎象穩固，卻遲遲不產，已惹來諸多非議。前日更有方士妄言，說是……妖孽作祟。李某心中實是忐忑不安。若真如仙長所言，乃是天命星宿，不知……可有憑證，或是化解之法？”
他終究是久經官場、見識過風浪的人物，並未全信，言語間仍在試探，索要憑證。
江流看著李靖眼中那混合了希冀、焦慮、警惕的複雜神色，心中瞭然。
他略作沉吟，目光在李靖臉上仔細端詳片刻，彷彿在觀察什麼，隨即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瞭然：
“李總兵近日是否時常感到心神不寧，夜難安寢，即便勉強入睡，也多夢易醒？白日處理公務，亦偶有精神渙散，精力不濟之感？且左胸下三寸、右肋下兩指處，每逢陰雨或勞累過度，常有隱痛滯澀？”
李靖聞言，臉色驟變！
江流所說的症狀，竟分毫不差！
他身為邊關總兵，軍務繁重，妻子之事更添憂愁，確實長期睡眠不佳，精神疲憊。
而早年征戰、修煉不得法留下的一些暗傷舊患，位置也與江流所言吻合！
這些事，除了他自己和貼身醫師，外人絕無可能知曉得如此清楚！
“仙長……仙長如何得知？！”李靖失聲問道，心中的疑慮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一絲期待。
能一眼看穿他身體的隱疾和近期狀態，這絕非尋常江湖術士能做到！
“不過是些望氣、察色、感應生機的小道罷了。”江流語氣平淡，“李總兵身係一關安危，勞心勞力，又憂心家事，鬱結於心，傷及肝脾，損耗心神。兼有早年征戰舊創，經絡未通，故有此症。長此以往，於壽元有礙。”
這話更是說到了李靖心坎裡。
他近年來確實感覺身體大不如前，精力衰退，隻是無暇顧及，也未遇良醫。
“仙長可有良方？”李靖語氣已帶上幾分急切和恭敬。
“李總兵且上前來。”江流招了招手。
李靖略一猶豫，還是依言上前兩步，在江流麵前站定。
江流伸出右手，掌心虛按，懸於李靖胸口膻中穴前寸許。
他運轉《大品天仙決》，將一絲精純溫和的靈力，混合著在仙凡傳藏經閣學到的“靜心寧神術”與“水愈術”，緩緩渡入李靖體內。
他冇有直接去衝擊、治療那些暗傷，而是引導這股溫和的靈力，沿著李靖主要的經脈緩緩遊走。
重點滋養其因焦慮、疲憊而紊亂的心神，撫平鬱結的肝氣，並以水靈力的潤澤特性，溫和地沖刷、滋潤那些因舊傷和勞累而變得僵澀、堵塞的經絡。
靈力所過之處，李靖隻覺得一股舒泰的暖流自胸口湧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連日來的疲憊、焦慮、煩躁，彷彿被輕輕拂去，頭腦為之一清，精神瞬間振奮！
整個人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煥發出勃勃生機！
這效果，立竿見影，遠超他之前服用過的任何丹藥，或請來的任何“高人”做法！
而且過程溫和，毫無痛苦或不適！
不過短短十數息時間，江流便收回了手掌，掌心那點微弱的靈光也悄然斂去。
李靖卻站在原地，閉目感受了片刻，臉上疲憊與焦慮之色一掃而空，眼神明亮，氣息沉穩，彷彿年輕了十歲！
他甚至忍不住活動了一下手腳，隻覺得身輕體健，精力充沛，狀態好得驚人！
“神乎其技！真乃仙家手段！”李靖睜開眼，看向江流的目光已充滿了信服與感激，再無半分懷疑。
他對著江流，深深一揖到底，“仙長大恩，李靖冇齒難忘！先前多有怠慢，還請仙長恕罪！快，快請仙長入府，容李某設宴，聊表謝意！”
“設宴不急。”江流擺了擺手，目光投向李府深處，似在感應什麼，隨即“掐指”略作推算，臉色“微變”，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
“李總兵，貧道方纔感應，尊夫人應是即將臨產！”
他話未說完。
“老爺！老爺！不好了！夫人……夫人她肚子疼得厲害，怕是要生了！”
一名丫鬟滿臉驚慌，跌跌撞撞地從內院跑了出來。
三年未曾有動靜的殷夫人，竟然在這個時候，要生了！
李靖渾身劇震，猛地轉頭看向那丫鬟，又霍然回頭看向江流，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狂喜！
仙人！這位江仙長，不僅一眼看出他的隱疾，隨手治癒，竟然還能“感應”到夫人即將生產？！
這簡直是……未卜先知！
“仙長！仙長真乃神人也！”李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連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恭敬到了極點，“仙長請！快隨李某入內！內子生產在即，還請仙長相助！”
“李總兵放心，此乃吉兆，天命所歸。”江流安撫了一句，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氣。
時機掐得正好，這“未卜先知”的效果，比任何治療術法都更有說服力。
他不再猶豫，跟著步履匆匆的李靖，快步朝著內院廂房的方向走去。
穿過幾重院落，沿途的下人見到李靖帶著一個穿著怪異的年輕人急匆匆走來，都紛紛避讓行禮。
很快，他們來到一座環境清幽、此刻卻隱隱傳出女子壓抑痛呼聲的院落前。
產房門口，已有數名穩婆和丫鬟端著熱水、布巾等物進進出出，氣氛緊張。
李靖在產房外停下腳步，雖是見慣風浪的總兵，此刻也難免有些手足無措，隻能緊張地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江流。
江流站在院中，抬頭望瞭望天。
他冇有貿然進入產房，隻是靜立在門外幾步遠處，目光平靜地望向緊閉的房門，感知內裡的情形。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房間內那股頑皮靈性的波動正在劇烈地起伏、衝撞，伴隨著女子壓抑不住的痛呼和穩婆們焦急的安撫、指令聲。
殷夫人的氣息有些紊亂，顯然這長達三年的懷胎和此刻的生產，對她凡人之軀是不小的負擔。
江流略一沉吟。介入過深，改變“劇情”未必是好事，但若隻是減輕些痛苦，結個善緣，應該無礙。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淩空對著產房方向，緩緩虛點數下。
指尖並無光華閃耀，隻有一絲精微、帶著水潤與寧神意境的靈力，被他以神識操控，穿過門縫，渡入房內，籠罩在殷夫人身上。
房內，殷夫人原本急促痛苦的呻吟，果然迅速減弱，變成了較為平緩的喘息，夾雜著幾聲努力用力的悶哼。
穩婆驚喜的聲音傳來：“夫人！穩著點，就快出來了！跟著我，吸氣，用力——”
門外的李靖，一直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拳頭緊握。
聽到夫人痛苦的呼宣告顯減弱，他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頭看向江流。
他雖不通高深道法，但也知這絕非尋常手段。
“仙長……”李靖喉頭滾動，眼中充滿了感激，對著江流深深一揖，想說什麼，卻又覺得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蒼白。
他知道，是這位江仙長在暗中相助。
江流對他微微頷首，示意他寬心，便收回了手，負手而立，繼續安靜等待。
時間在緊張與期盼中一點點流逝。
一盆盆乾淨的熱水被端進去，又一盆盆染了血汙的水被端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有小半個時辰，或許更久。
終於——
“啊啊——！！”
殷夫人一聲如釋重負的呼喊，從產房內迸發而出！
哪吒。
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