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踏入民主內城。
內城的街道比外城寬闊平整許多,鋪著不知從哪箇舊時代遺蹟挖出來的石板。
兩旁是相對完好的磚石建築,有些樓頂甚至還能看到鏽蝕的儲水罐和簡易太陽能板。
視線所及,一片混亂。
不斷有麵黃肌瘦、手持各種簡陋武器的外城人,從各個巷口湧出,彙入主乾道,朝著內城深處喊叫著衝去。
他們臉上混雜著狂熱的亢奮、對未知的恐懼,以及一種被壓抑太久後突然釋放的破壞慾。
顯然,城門被破、守門者被殺的訊息已經像野火般傳開。
更多原本觀望、或者被陳勝吳廣暗中聯絡過的人,從營地入了內城,加入了這場狂歡。
戰鬥在多個街區同時爆發。
內城的執法隊反應不慢,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製服,手持著相對製式的自動步槍、霰彈槍。
依托街壘、視窗、屋頂進行阻擊。
子彈呼嘯,打在牆壁和地麵上,濺起碎石和火星。
不時有外城人中彈倒地,發出慘叫。
但更多的人紅著眼睛,利用數量優勢,從側麵小巷包抄,或者乾脆用門板、鐵皮櫃當作掩體,拚命向前推進。
江流看到了那台殘破機甲的“身影”——或者說,是它的分體。
它們並未如江流預想的那般組合成大傢夥橫推入城大殺四方,橫衝直撞。
相反,它們分散在幾條主要推進路線上,執行著更靈活、也更有效的戰術。
機甲分體的加入,並未形成壓倒性的碾壓,卻像一根堅硬的槓桿,在外城人粗糙的人海戰術和內城執法隊相對精良的火力之間,找到了一個奇異的平衡點。
它將執法隊的防線撕開一個個口子,掩護外城人衝過去,與執法隊展開更混亂、更利於人數優勢發揮的近身混戰。
戰況因此變得焦灼,每一棟建築,每一條小巷,都在爆發激烈的爭奪。
哭喊聲、怒吼聲、槍聲、爆炸聲、金屬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昔日內城那點可憐的秩序蕩然無存。
江流穿行在混亂的街道上,無論是流彈還是撲來的暴民,都無法沾到他分毫。
他目光平靜地觀察著這一切,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
他看到內城那些原本衣著相對光鮮的居民,此刻如同受驚的兔子,有的緊鎖門窗,在窗簾後驚恐張望;
有的則試圖攜帶細軟逃跑,卻被混戰的人群衝散,哭天搶地;
更有一些,臉上帶著與外城人類似的貪婪,趁機砸開鄰居或商店的門,加入搶掠的行列。
所謂的內外城之彆,在這生存與**的原始衝擊下,顯得如此脆弱和虛偽。
隨手抓住一個正抱著一包不知從哪裡搶來食物、想要往小巷鑽的外城漢子,江流問:“陳勝吳廣在哪?”
那漢子被人抓住,先是一驚,待看清是江流,臉上立刻露出敬畏和興奮的神色,結結巴巴地指向內城中心一棟最高、看起來也最堅固的灰白色建築:“在……在那邊!政府樓!陳老大和吳老大帶人去打那裡了!”
江流鬆開手,那漢子立刻頭也不回地跑了。
政府樓位於內城核心區域,是一座五層高的方形建築,外牆厚重,窗戶窄小,易守難攻。
江流趕到時,這裡的戰鬥明顯比其他地方更加激烈。
政府樓前的廣場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有外城人的,也有內城執法隊的。
陳勝和吳廣帶領的約百來人,被壓製在廣場邊緣的幾處掩體後,依靠弓弩和零星繳獲的槍械還擊。
而擋住他們去路的,是一支約二十人、穿著黑色特殊作戰服的小隊。
但這支小隊的氣息截然不同。
他們之中,超過一半的人身體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異變!
有的雙臂膨脹,覆蓋著鱗片或硬毛,指尖彈出利爪;
有的下肢反曲,如同野獸,速度極快;
有的頭顱變形,口鼻前突,露出獠牙。
他們使用的武器也更精良,除了製式槍械,不少人手中握著特製的合金爪、骨刃等冷兵器,動作迅猛,配合默契,顯然經受過專門訓練。
獸化覺醒者。
而且看其整齊劃一的作戰服和相對製式的變異特征,並非自然覺醒,更像是通過特殊手段,批量製造出來的“產品”。
江流仔細觀察,發現這些獸化者的眼神雖然凶戾,但缺乏真正高階覺醒者那種靈動和掌控感,動作也更偏向本能的撲擊撕咬,變化不多。
“人造的……”江流立刻明白了。
那些依靠科技手段獲得獸化能力的“產品”,優點是能量產,快速形成戰鬥力。
缺點也很明顯——能力固化,難以提升,一輩子大概也就停留在一級覺醒者的水準,而且很可能有嚴重的基因隱患。
此刻,這支獸化小隊正如同狼群,不斷衝擊著陳勝吳廣的防線。
他們硬扛普通弩箭,迅捷地躲避子彈,每一次撲擊都能造成外城人的傷亡。
陳勝和吳廣臉色凝重,背靠背站著。
陳勝手中操控器螢幕閃爍,指揮著身邊僅存的兩個還算完整的機甲分體進行攔截和反擊。
吳廣則不斷從腰間那個鼓囊囊的金屬腰包裡掏出一些零件,快速組裝成簡易的自動弩炮或者地雷陷阱,延緩獸化者的衝擊。
李茂也在戰鬥序列中,他身上的蟲甲多處破裂,滲著血跡,顯然已經苦戰多時。
他獨自牽製住了三名獸化者,利用空氣爆彈的震盪和操控氣流形成的小型旋風,乾擾他們的行動,避免他們突破防線衝擊後排的弩手。
但他的氣息已經有些紊亂,額頭冷汗直流,顯然靈能消耗巨大,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其餘外城漢子則躲在掩體後,用弓弩和繳獲的步槍,抓住獸化者被機甲或李茂牽製的機會,進行集火射擊。
但獸化者皮糙肉厚,動作又快,除非命中要害,否則難以造成致命傷。
場麵一時陷入了僵持,但陳勝這邊明顯處於下風,防線在不斷被壓縮。
江流的到來,立刻被不少人注意到。
“是江老大!”
“江老大來了!”
“有救了!”
低低的、帶著希冀的驚呼在掩體後響起。
陳勝和吳廣也精神一振,但看到江流隻是靜靜站在戰場邊緣,冇有立刻出手的意思,又有些忐忑和不解。
冇人敢開口要求江流幫忙,這位神秘強者的心思,他們揣摩不透。
江流的目光,主要落在苦苦支撐的李茂身上。
李茂的戰鬥方式,在他眼中粗糙得簡直不忍直視。
就是原始的昆蟲化,防禦用甲蟲,攻擊用螳螂臂,躲避用飛蠅。
“如果,將修仙界或者武林最基礎的引氣、運勁、發力的理念,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告訴他,會怎麼樣?”
一個念頭在江流腦中閃過。
兩個世界能量形式不同,但“能量”本身的存在和運用,或許有共通之處。
這或許是個驗證的好機會,也能順手指點一下這個還算得力的手下。
就在李茂被一名狼化覺醒者一爪擊中,鮮血淋漓,踉蹌後退,另一名豹化者趁機從側麵撲上,利爪直取他咽喉的危急關頭——
“李茂!”江流平靜的聲音,穿透了戰場嘈雜,清晰地傳入李茂耳中。
李茂心中一凜,全力側身,讓過咽喉要害。
他急退幾步,背靠在一截斷牆上,急促喘息,看向江流的方向。
“老大!我聽著!”他嘶聲喊道,眼中冇有埋怨,隻有信任。
他知道江流此刻開口,必有深意。
江流看著他那狼狽卻依舊堅毅的樣子,緩緩開口:
“你體內那股勁,叫靈能。不要隻把他當做燃料,將他想象成水流。”
“靜心,彆慌。想象它像水,在你肚子裡,是活的,能聽你話。”
“先‘看’見它,感覺到它在哪兒,是多是少,是急是緩。”
“然後,想讓它去哪兒。到手,到腳,到你想讓它去的地方。彆用蠻力推,用‘想’的,輕輕引著它走。像用手指頭,引一滴水珠在麵板上滾。”
“……”
江流的話,冇有什麼高深術語,甚至有些粗淺直白,完全是用李茂能聽懂的方式,描述了最基礎的“內視”、“導引”、“凝練”、“控發”以及“回氣”的概念。
隻不過,將“靈力”替換成了“靈能”,將“丹田經脈”模糊成了“肚子”、“手腳”。
李茂聽得有些發愣。
他覺醒能力後,從來都是憑感覺,從未有人告訴他,這“勁”還能“看”,還能“引”,還能“想”著用。
老大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生死關頭,他冇有時間細想。
看著那狼化者和豹化者再次一左一右獰笑著撲來,他隻能死馬當活馬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