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趙家那座氣派的宅院在漸深的夜色中亮起燈火。
江流藉著陰影的掩護,無聲息地翻過不算高的院牆,落入院內。
園中亭台樓閣,假山流水,與外麵破敗的村落形成刺眼的對比。
幾個護院打扮的漢子正抱著兵器,聚在一處廊下閒聊,神態鬆懈。
江流目標明確,直接朝著主宅那座最亮堂的閣摸去。
他身形極快,腳步輕盈,避開零星巡邏的護院,很快便潛到主樓窗外。
透過半開的窗戶,能看到裡麵燈火通明,一個身穿綢緞、體態肥胖、麵色紅潤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師椅上。
他端著茶杯,聽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彙報今年的租子收成,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江流正欲破窗而入,卻聽到趙富仁說道:“……嗯,不錯。那些刁民,不狠狠壓一壓,總想著偷奸耍滑。對了,後村老李頭家欠的租子,用他閨女抵了,人送來了嗎?”
管家賠笑道:“老爺,下午就送來了,按您的吩咐,洗乾淨送到西廂房了。就是……性子有點烈,哭哭啼啼的。”
趙富仁哼了一聲:“烈?關上幾天餓幾頓就老實了。這些窮骨頭,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
窗外的江流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不再隱藏,直接推開窗戶,躍入室內!
“誰?!”趙富仁和管家嚇了一跳。
待看清來人隻是個衣著破爛的少年,趙富仁驚魂稍定。
不過能悄無聲息避開府內護院來到此處,這少年身手著實了得。
想到此處,趙富仁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起身拱手道:“這位少俠深夜來訪,不知有何指教?可是手頭不便?好說好說!”
他果然如朱元璋所說。
這趙富仁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破財消災”,將江流當成了前來“打秋風”的江湖人。
不等江流開口,他便招呼一旁的管家看茶。
江流藝高人膽大,也想看看這趙富仁打算出個什麼價。
若能不見刀兵,江流也懶得為那些佃戶出頭。
鬣狗幫營地中那些表情麻木的居民,他此刻都還記憶猶新。
將江流請到了裝飾奢華的大廳主位坐下,趙富仁的姿態放得極低。
很快,一個十四五歲、麵容清秀卻臉色蒼白的小姑娘戰戰兢兢地端上茶盤。
她顯然極度恐懼,手抖得厲害,在將茶杯放在江流旁邊的茶幾時,一個不慎,茶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小姑娘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跪倒在地,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趙富仁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對著門外喝道:“來人!把這毛手毛腳的丫頭拖出去!”
立刻有兩個彪形大漢應聲而入,粗暴地抓住小姑孃的頭髮就要往外拖。
小姑娘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住手。”江流忽然喊道。
兩個大漢動作一頓,看向趙富仁。
趙富仁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我懂了”的猥瑣笑容。
揮揮手讓大漢退下,然後對江流笑道:“哎呀,原來少俠好這一口?早說嘛!不過這丫頭前些日子剛流過胎,身子臟,晦氣!我府上這樣的丫頭多的是,還有更水靈的,少俠若喜歡,儘管挑!”
他說話時,那種將人視為貨物的隨意態度,竟絲毫也不掩飾。
江流看著地上那個因為恐懼而蜷縮成一團、年紀與江研相仿的姑娘。
再聽到趙富仁這番言論,隻覺得一股邪火從心底猛地竄起!
他拳頭瞬間攥緊,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看向趙富仁,聲音低沉道:“這,就是你的遺言?”
趙富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此刻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根本不是來要錢的!
他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屏風後跑,同時尖聲大叫:“來人!快來人!”
然而,已經晚了!
江流含怒出手,一記七傷拳,結結實實地轟在趙富仁肥胖的後心上!
“噗——!”
趙富仁連慘叫都冇能發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
肥胖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撲倒,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管家在一旁嚇得魂飛魄散,“殺人了!殺人了!快來人,趙老爺死了!”
就在這時,一個二十多歲的錦衣青年從側門衝了進來,恰好看到父親斃命的一幕。
頓時目眥欲裂,指著江流嘶聲怒吼:“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霎時間,從大廳內外湧出十幾名手持大刀的護院家丁,嚎叫著朝江流撲來!
這些護院顯然比外麵那些鬆散的值守要精銳不少,動作狠辣,配合也頗有章法。
江流眼神冰冷,不退反進!
他側身避開劈來的第一刀,一拳擊中對方咽喉,將其瞬間斃命,同時順手奪過對方手中的大刀!
江流雖然不善刀法,但從小在廢土長大,砍哪裡能一刀致命,確實門清的很。
他的刀光閃處,必有人倒地。
但他並不戀戰,一邊廝殺,一邊朝著院外突圍。
他知道,必須儘快離開這相對狹窄的廳堂,到開闊地帶。
然而,剛衝出大廳,來到前院,更多的護院從四麵八方湧來!
朱元璋說得冇錯,趙府確實養了不少好手。
刀光劍影,呼喝慘叫不絕於耳。
江流渾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他如同陷入狼群的猛虎,每一刀揮出都帶著致命的效率。
若是一般的江湖二流高手,麵對如此車輪戰般的圍攻,早已力竭而亡。
但江流體質遠超常人,體內那絲靈氣雖弱,卻也在不斷運轉,支撐著他的體力,修複著輕微的創傷。
他不知道砍翻了多少人,腳下屍體堆積,鮮血染紅了青石板地麵。
到最後,剩下的護院們雖然還圍著,卻一個個麵露恐懼,手持鋼刀,不敢再輕易上前。
他們看著場中那個渾身是血、眼神如同嗜血凶獸般的少年,隻覺得對方猶如地獄中走出的殺神。
明明對方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可那身上散發出的殺意,卻讓他們膽寒。
趙家大公子被家丁護著,站在人群後方,也被眼前的血腥場麵嚇得臉色發白。
但他仗著人多,強自鎮定,嘶吼道:“怕什麼!他就一個人!誰殺了他,賞銀五百兩!不,一千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個亡命之徒眼神閃爍,又開始蠢蠢欲動,慢慢逼近。
江流拄著刀,微微喘息,暗中全力運轉“大品天仙訣”,恢複著急劇消耗的體力。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轟!!!”
趙府那沉重的大門,猛地從外麵被撞開!
木屑紛飛!
緊接著,一片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了進來!
火把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府門外更大的範圍,人影憧憧,不知有多少!
為首一人,正是那個鞋拔子臉少年——朱重八!
他手中高舉著一把砍柴刀,臉上滿是決絕和憤怒!
他的身後,是無數麵容枯黃、衣衫襤褸的村民!
他們手中拿著鋤頭、鐮刀、鐵錘、木棍,甚至還有扁擔!
他們的眼神不再麻木,而是燃燒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鄉親們!跟這些狗腿子拚了!拿回我們的糧食!拿回我們的田!”朱重八聲嘶力竭地喊道!
“拚了!!”震天的怒吼響徹夜空!
湧入的村民瞬間將那些猶豫不前的護院衝散,並將渾身是血的江流緊緊護在中央!
外麵,還有更多的村民舉著火把,將趙府圍得水泄不通!
江流看著這些突然出現的村民,看著他們眼中那與廢土難民截然不同的、名為“希望”和“反抗”的光彩,心中第一次被深深觸動。
在廢土,麵對壓迫,大多數人選擇的是麻木忍受或彼此傾軋,何曾見過如此同仇敵愾、奮起反抗的景象?
這就是舊曆時代的人嗎?
趙家大公子見狀,又驚又怒,他推開身前的家丁,衝到人群前。
指著這些他平日視如草芥的佃戶罵道:“反了!反了你們!一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們吃我趙家的,穿我趙家的,現在竟敢幫著一個外人來禍害主家!你們都不想活了嗎?!”
迴應他的,是一片冰冷的注視。
冇有人說話,但那沉默比任何叫罵都更具力量。
趙公子被這沉默盯得心裡發毛,他又轉向江流,試圖分化:“誰殺了這個小子,我……我分他兩畝田!不,五畝!讓他當自耕農,永世不用交租!”
他以為這足以動搖這些窮鬼。
然而——
“嗖!”
一顆雞蛋大小的石頭,從人群中飛出,精準地砸在趙公子的額頭上!
“哎喲!”趙公子痛呼一聲,額角瞬間見紅。
這一石頭,彷彿點燃了導火索!
無數的石塊、土塊,如同雨點般從憤怒的人群中飛出,劈頭蓋臉地砸向趙公子!
那些原本還勉強維持陣型的護院,見大勢已去,紛紛丟棄武器,抱頭鼠竄,朝著後院逃去。
趙公子被砸得頭破血流,捂著腦袋,卻還在歇斯底裡地叫罵:“你們……你們這些賤民!反了!都反了!我要上報朝廷,我要……”
他的話戛然而止。
江流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手中大刀一揮!
“哢嚓!”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殘留著驚愕之色。
江流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轉身,麵向那些激動而又帶著些許茫然的村民。
他抬起手,指向趙府深處那燈火通明的倉庫和內宅喊道:
“去吧。”
“去拿回,你們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