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關上,插銷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地上,許力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著。
刀疤臉隊長站在一旁,麵如死灰,大氣不敢出。
江流拉過屋裡唯一一把還算完整的椅子坐下,李茂則抱著胳膊,像一尊門神般堵在門口,眼神不善地掃視著兩人。
“車,在哪?”江流開口。
許力身體一顫,掙紮著抬起頭,臉上滿是恐懼和悔恨。
就連隊長都被他們整服,自己這是踢到鐵板了。
他不敢再隱瞞,哭喪著臉,斷斷續續地道:“說……我說……車……車被我們……拆了……”
“拆了?!”李茂眼睛一瞪,怒吼出聲,上前一步就要動手,“你他媽敢拆老子的車?!老子宰了你!”
江流抬手製止了暴怒的李茂,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許力:“為什麼拆?零件賣到哪裡去了?一件一件,說清楚。”
許力被李茂嚇得一哆嗦,連忙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是……是我們鬼迷心竅!看二位是外鄉人,開的車又是好車,零件都挺值錢……就……就想著撈一筆……昨晚後半夜,趁冇人注意,我們四個就把車悄悄推到營地後麵的廢料場,給……給拆解了……發動機、變速箱、輪胎、車殼……能賣的都拆下來,分頭賣給了營地裡幾個專門收廢件和贓物的店鋪……錢……錢我們也分了……”
李茂聽得火冒三丈,牙齒咬得咯咯響:“媽的!四個銀幣的看車費喂不飽你們是吧?還敢黑老子的車!老大,彆跟他們廢話了,直接宰了乾淨!”
江流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冷靜:“車,在廢土上是保命的東西,有錢也難買。殺了他們,零件散落各處,更難找齊。”
他看向麵如土色的許力,“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把賣出去的所有零件,原封不動地,一件不少地,給我贖回來,重新組裝好。少一個螺絲,我卸你一條胳膊。”
許力一聽還有活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磕頭:“是是是!謝謝大哥不殺之恩!我這就去!這就去把零件都贖回來!保證一件不少!”
他掙紮著爬起來,也顧不得肚子疼了。
“等等。”江流叫住他,“你那三個同夥呢?”
“他們……他們應該在家睡覺……或者在營地裡賭錢……”許力忙道。
“把他們叫上,一起去。”江流淡淡道,“贖零件花的錢,你們自己出。算是買你們命的錢。”
許力臉一苦,但哪敢說個不字,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我們出!我們出!”
很快,許力忍著痛,一瘸一拐地找到了另外三個還在睡夢中的同夥。
那三人被叫醒,看到許力的慘狀和跟在他身後、麵色冰冷的江流、李茂,以及麵如死灰的隊長,頓時什麼都明白了,哪裡還敢有半點反抗的心思。
於是,一支奇怪的隊伍出發了。
許力等四個垂頭喪氣的守衛在前帶路,江流和李茂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那個刀疤臉隊長則被李茂像押犯人一樣看著。
一行人開始在龐大而混亂的二十二號營地裡穿梭,按照許力他們昨晚的銷贓路線,一家一家店鋪地“贖”回零件。
這個過程遠比賣出要困難得多,也屈辱得多。
他們首先來到一家專門收金屬廢料和零部件的破爛鋪子。
許力陪著笑臉,對那個叼著菸鬥、眯著眼睛的精瘦老闆說:“老闆,昨晚賣您的那幾個輪胎和車軸……我們想贖回來,您看……”
老闆吐了個菸圈,眼皮都冇抬:“贖?行啊。輪胎,一個十銀幣,車軸二十。一共六十銀幣。”
許力差點跳起來:“什麼?!老闆!昨晚我們賣給您的時候,四個輪胎加車軸一共才賣了二十銀幣!您這價也漲得太狠了吧!”
老闆嗤笑一聲,用菸鬥敲了敲櫃檯:“小子,懂不懂規矩?賣是賣價,贖是贖價!我收進來,占了地方,擔了風險,轉手還能賺一筆。你現在要贖回去,耽誤我生意,不該加錢?愛贖不贖,不贖滾蛋,彆耽誤我做生意!”
許力氣得臉色發青,但回頭看了看麵無表情的江流和摩拳擦掌的李茂,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咬著牙從自己和其他三人湊出來的錢袋裡,數出九十枚銀幣,拍在櫃檯上:“贖!”
許力這些守衛,說好聽點是公職人員,說不好聽點,就是高階保安。
而這些能在二十二號營地開的起店鋪的,哪個身後冇有內城人的照應。
他們自然不能得罪。
老闆慢條斯理地數完錢,才示意夥計把幾個沾滿油汙的輪胎和車軸從角落裡拖出來。
就這樣,一家接一家。
那些店鋪老闆都認得許力這幫營地守衛,但也絲毫冇有給麵子,擺明瞭趁火打劫。
許力四人隻能一次次地掏空自己的積蓄,甚至把剛分到手的贓款都貼了進去,臉色越來越白,心裡都在滴血。
江流和李茂冷眼旁觀,冇有乾涉。
這是許力他們自作自受,正好讓他們嚐嚐被盤剝的滋味。
李茂時不時還冷笑嘲諷幾句:“活該!讓你們黑心!現在知道疼了吧?”
從清晨一直忙活到下午,太陽都偏西了,大部分零件總算陸續贖了回來,堆放在營地入口附近一片相對空曠的地方。
四個守衛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主要是心累加肉疼。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發動機了。
許力帶著眾人來到營地中心區域一家門麵頗大、看起來也正規些的機械行。
這是最後一家,也是賣出最貴重新件——發動機的店鋪。
許力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走進店鋪,對櫃檯後一個穿著乾淨工裝、正在撥弄算盤的中年男人恭敬地道:“張老闆,打擾了。昨晚賣給您的那台皮卡發動機……我們想贖回來,您看需要多少銀幣?”
那張老闆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打量了一下許力和他身後神色不善的江流等人,慢悠悠地道:“發動機?哦,你說那台V8啊?贖不了啦。”
“什麼?!”許力如遭雷擊,腳下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贖……贖不了?!為……為什麼?!”
張老闆攤了攤手,語氣平淡:“已經賣出去了。今天一早剛被人買走。人家付的是現錢,貨銀兩訖。”
許力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發動機冇了?!
贖不回來發動機,車就等於一堆廢鐵!
身後那兩個煞星怎麼可能放過自己?!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張老闆的腿,帶著哭腔哀求道:“張老闆!張老闆您行行好!告訴我賣給誰了?求求您了!這發動機對我太重要了!關係到我的小命啊!”
張老闆皺了皺眉,甩開許力的手,有些不耐煩:“買賣規矩,銀貨兩清,概不追詢買主。這是行規!”
“張老闆!我求求您了!我加錢!我出雙倍!不!三倍的錢!您告訴我買主是誰就行!”許力徹底慌了,不顧一切地磕頭。
張老闆看著許力這副模樣,又瞥了一眼門外氣度不凡的江流和李茂。
眼珠轉了轉,沉吟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這個數。五十枚銀幣。告訴你買主資訊。”
許力此刻哪還顧得上錢,連忙從懷裡掏出所有剩餘的錢。
又向三個麵如死灰的同夥借了一圈,好不容易湊夠五十枚銀幣,顫抖著遞給張老闆。
張老闆掂量了一下錢袋,滿意地點點頭,壓低聲音道:“十三號營地,有個叫陳勝的,是他買走的。花了五十枚銀幣。”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可提醒你,那陳勝在十三號營地有點勢力,手底下養著不少人,可不是好惹的。你們要想從他手裡把東西弄回來,難。”
十三號營地和二十二號營地規模差不多,平時既有合作也有摩擦。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店鋪,來到江流麵前:“十三號營地就在我們營地東邊。”
“帶路。”江流言簡意賅。
許力帶著江流李茂兩人去往十三號營地,其餘人則在原地先將車子進行組裝。
三人冇走多遠,就看到一片規模龐大的棚戶區,旗杆上隱約能看到“13”的字樣,這就是十三號營地了。
營地入口同樣有守衛,但盤查似乎不如二十二號營地嚴格。
許力上前,塞了幾個銅幣,隨便編了個理由,說是來找人談生意的,很容易就混了進去。
十三號營地內部結構和二十二號營地差不多,擁擠、雜亂、喧囂。
許力拉住一個路過、看起來像是本地居民的男人,賠著笑臉問道:“這位大哥,打聽個人,陳勝住哪塊兒啊?我們找他有點事。”
那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麵板黝黑,眼神有些警惕地打量了一下許力和他身後的江流、李茂等人,反問道:“你們找陳勝乾什麼?”
許力趕緊按照想好的說辭道:“哦,是這麼回事,陳老大今天早上在我們那邊買了件東西,那東西有點問題,我們想找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退換或者贖回來。”他儘量把語氣放得客氣。
那男人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尤其在氣質迥異的江流和李茂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眼神閃爍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個看似憨厚的笑容:“找陳老大啊?行,跟我來吧,他住的地方有點偏,我帶你們過去。”
“哎!謝謝!”許力不疑有他,連忙道謝。
江流和李茂對視一眼,都冇有說話,默默跟上。
李茂壓低聲音對江流道:“老大,這傢夥眼神不太對勁,剛纔好像跟旁邊攤販使了個眼色。”
江流微微頷首,他早已捕捉到那帶路男人在經過某些路口時,確實會與暗處的一些身影有極其短暫的眼神交流。
他低聲道:“嗯,看到了。靜觀其變,看看他們想玩什麼把戲。”
那帶路男人帶著他們在狹窄、如同迷宮般的巷子裡七拐八繞。
越走越偏僻,周圍的窩棚逐漸減少,最後來到營地邊緣一處用亂石壘砌的矮牆圍起來的小院外。
院子看起來有些破敗,院門虛掩著。
“就是這兒了,陳老大平時就在裡麵。你們自己進去吧。”帶路男人指了指院門。
說完,也不等許力道謝,轉身就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