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離開蘇州城,一路向西,駛入城郊一片連綿的山脈。
山路蜿蜒,戒備明顯森嚴起來,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隨處可見穿著寧王府號衣、手持兵刃的護衛巡邏。
馬車行至半山腰一處巨大的平台,便無法再前進。
前方隻有一條可供步行的石階,通向雲霧繚繞的山頂。
“諸位,請下車吧,剩下的路,需步行上山。”領路的侍衛頭領恭敬地對寧王說道。
寧王率先下車,江流、未央生、賽崑崙以及那名始終沉默的抱劍啞巴緊隨其後。
一行人踏上青石台階,向上攀登。
石階陡峭,兩側古木參天,霧氣氤氳,更添幾分神秘和肅殺之氣。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氣勢恢宏、雕梁畫棟的宮殿式建築群,赫然出現在山頂平台之上。
硃紅的高牆,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飛簷翹角如同展翅的巨鳥。
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邊匾額,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極樂閣。
門口站立著兩排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的黑衣守衛,人數遠比山下更多,實力也明顯更強。
寧王一行人走近,守衛們齊刷刷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嚴格的紀律。
就在這時,極樂閣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名穿著灰色布衣、懷中抱著一柄連鞘長劍的中年男子,從門內陰影中緩步走出。
此人麵容普通,毫無表情。
他走到寧王麵前,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見禮,隨後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寧王身側稍後的位置,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
江流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這個抱劍男子。
從此人出現的那一刻起,江流就感覺到一股精悍的氣息!
這股氣息之凝練、之銳利,遠超他在寧王府見過的所有護院教頭。
這是一個真正的劍道高手!
寧王似乎對男子的冷漠態度習以為常,笑著對江流和未央生介紹道:“這位是劍十三,極樂閣的護衛統領。他的劍法,已臻化境,出神入化。可惜是個啞巴,性子也冷,整日隻知練劍,不懂這人間極樂半分趣味。”
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也有一絲掌控如此高手的得意。
劍十三對寧王的介紹毫無反應,依舊抱著劍,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外界一切與他無關。
眾人踏入極樂閣大門。
門內景象,與門外森嚴的守衛形成了天壤之彆的對比!
一股混合著濃鬱脂粉、酒香和某種奇異熏香的暖風撲麵而來,伴隨著陣陣絲竹管絃之樂和男女的調笑嬉鬨聲。
眼前是一個極其寬敞、裝飾得金碧輝煌的大廳。
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大廳四周懸掛著半透明的粉色紗幔,無數身著輕薄透明紗衣、身段窈窕、容貌美豔的女子,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紗幔間、在賓客中穿梭嬉戲。
正如賽崑崙所說,這裡的女子堪稱集天下之美。
有江南水鄉般的溫婉佳人,有北方草原般的健美女子,有高鼻深目、肌膚雪白的西域胡姬,有低眉順眼、舉止恭順的新羅婢女,有身披輕紗、跳著妖嬈舞蹈的菩薩蠻。
甚至還有幾個麵板黝黑髮亮、身材火爆的崑崙奴女子!
她們見到寧王進來,紛紛停下動作,躬身行禮,動作間,薄紗下的曼妙曲線若隱若現,更添誘惑。
未央生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眼睛瞬間就直了,喉結不停地上下滾動,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隻覺得口乾舌燥,渾身血液都往某個地方湧去。
江流卻微微皺了皺眉,輕輕吸了吸鼻子。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奇異香氣,似乎有某種特殊的功效,吸入之後,讓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氣血微微翻湧,心底隱隱升起一股燥熱之感。
這香氣,恐怕有極強的催情效果。
大廳中央,設有許多軟榻、錦墩。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許多男男女女竟毫不避諱地當眾尋歡作樂。
有的男女相擁**,動作不堪入目;
未央生瞪大了眼睛,指著遠處軟榻上一個正與兩名胡姬糾纏的肥胖中年男子,失聲低呼:“那……那不是杭州的劉禦史嗎?!”
他又看到另一邊正在與一名菩薩蠻女子飲酒的黝黑漢子,“那是鎮守江防的王將軍!還有那位……是蘇州府的孫府尹!他們……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寧王聞言,哈哈大笑,聲音洪亮,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得意:“在這裡,冇有朝廷大員,冇有封疆大吏!隻有追求極樂的男男女女!卸下身份,卸下偽裝,方能儘享人間至樂!來人!更衣!”
隨著寧王話音落下,幾名容貌最為出眾、僅披著薄紗的妙齡女子便嫋嫋娜娜地走上前來,伸出纖纖玉手,就要為寧王和客人寬衣解帶。
她們很自然地繞開了抱著劍、氣息冰冷的劍十三。
顯然,這位護衛統領的特殊性,閣中之人都很清楚。
未央生臉皮薄,見到如此香豔的場景,又是激動又是羞怯,連忙擺手:“不、不勞姑娘,我、我自己來……”
說著,手忙腳亂地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賽崑崙顯然是此中老手,嘿嘿一笑,順手就摟住一名靠近他的胡姬的腰肢,任由那女子嬌笑著為他脫下外袍。
當兩名女子帶著香風,媚眼如絲地靠近江流,伸手要為他解衣時,江流目光一冷,掃了她們一眼。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寒意和威壓,讓兩名女子動作一僵,臉上的笑容凝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敢再上前。
未央生見狀,連忙低聲勸道:“江兄,入鄉隨俗,何必……”
江流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我對此道無甚興趣。此行主要是想見識見識寧王殿下珍藏的奇珍異寶。”
他深知,在這種地方,若表現得無慾無求,反而會引人懷疑。
貪財好色,總要占一樣,才顯得“正常”。
寧王聽了,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哈哈哈!好!江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不愛美人愛珍寶?有品味!本王這極樂閣,除了美人,這天下奇珍也是數不勝數!既然江先生有興趣,那本王就親自帶你開開眼!”
他轉頭對正被幾名女子圍著、手足無措又興奮異常的未央生道:“李公子,你就在此儘情享樂,本王先帶江先生去寶庫一觀。”
未央生此刻早已心癢難耐,聞言如蒙大赦,連忙對寧王行了一禮:“王爺請便!晚生……晚生定不辜負王爺美意!”
說罷,便迫不及待地摟住一名主動投懷送抱的江南女子,上下其手起來。
寧王笑了笑,對江流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帶著他和如同影子般的劍十三,穿過這片奢靡喧囂的大廳,走向後方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
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青銅鑄造的大門,門上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大鎖,顯然不是凡品。
門口還有四名氣息沉穩的守衛肅立。
寧王對劍十三示意了一下。
劍十三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哢噠”一聲輕響,大鎖彈開。
兩名守衛上前,合力纔將沉重的青銅大門緩緩推開。
門內,是一個寬敞的密室。
瞬間,珠光寶氣撲麵而來!
密室四壁都是多寶格,上麵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珍寶。
有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有晶瑩剔透的翡翠玉山,有精美的官窯瓷器,有古籍字畫,有來自海外的珊瑚、象牙、犀角……琳琅滿目,價值連城。
“江先生,請!”寧王頗為自豪地一揮手,“這裡的藏品,皆是本王多年蒐集的精華!喜歡什麼,儘管拿去!就當是本王送給先生的見麵禮!”
江流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貪婪”和“驚歎”之色,彷彿被這滿室珍寶晃花了眼。
他走進寶庫,裝作饒有興致地慢慢觀賞起來,手指在一些金器玉器上輕輕拂過,似乎在感受其質感。
當他走到一排專門存放字畫的多寶格前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目光瞬間凝固在了一幅看起來頗為古舊、裝裱簡單的卷軸畫上!
畫中內容很簡單:一位身穿樸素僧衣、長眉垂頰、寶相莊嚴的老者,端坐在一個山洞內的石台之上。
老者下方,恭敬地跪著一人一猴。
那猴子尖嘴猴腮,雷公嘴,眼神靈動,正是《西遊記》中的孫悟空!
而跪在猴子旁邊的那人……身穿的竟是一套與現代、與這個古代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廢土破爛衣物!
雖然畫工寫意,人物的麵容有些模糊,但那身形、那服飾風格……江流絕不會認錯!
那就是他自己!
菩提祖師三星洞授藝!
畫中那個穿著奇裝異服的弟子……竟然是他江流!?
這怎麼可能?!
他在《西遊記》書卷世界中的經曆,怎麼會出現在這個《覺後禪》世界的古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