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他巨大的力量推動下，開始緩緩向內合攏。
一寸，兩寸……
門扉移動，那門內翻滾的濃鬱黑暗似乎受到了刺激，沸騰起來！
更多的灰黑色霧氣狂湧而出，其中夾雜著更加清晰、更加瘋狂的嘶吼與低語，彷彿有無數被囚禁的惡靈在門後掙紮、咆哮。
江流眼神冷冽，不為所動，繼續發力。
門閉合的角度越來越大，門內湧出的黑暗與霧氣似乎被逐漸擠壓、阻斷。
然而，就在門扉即將合攏到隻剩一條狹窄縫隙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股原本向外湧出、充滿抗拒的吸力，毫無徵兆地逆轉！
變成了一股沛然莫禦的向內拉扯之力！
這力量是如此突然，如此巨大！
彷彿門後那無邊的黑暗本身，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主動張開，要將門扉，連同門外的江流，一起吞沒進去！
不，不是吞沒……是邀請？
江流心中警鈴大作！
化神修士對危機的預感讓他瞬間察覺不對！
他這不是在關門，切斷源頭！
這種感覺……更像是在對抗某種既定的趨勢，甚至可能是在……開門！
他猛地想將法力回收，停止關門動作。
但已經晚了！
那股向內拉扯的力量狂暴無比，完全超越了物理層麵的對抗，更蘊含著某種混亂詭異的規則之力！
江流隻覺掌心一空，那扇門板——
徹底朝內敞開了！
轟——！！！
一股混亂、瘋狂、死寂、以及某種解放般扭曲快感的滔天氣息，從那徹底敞開的門內轟然爆發！
氣浪瞬間席捲整個五樓平台。
“不好！”江流心中劇震，暗叫一聲，身形便要急退。
但下一刻，更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扇徹底敞開的、彷彿連線著地獄的門，連同它所在的牆壁，以及整個五樓平台，甚至……整棟永生公寓，都開始扭曲起來！
並非物理結構的崩塌，而是一種存在層麵上的淡化！
“臥槽！怎麼回事？！地震了？不對！是公寓！公寓在消失！”樓梯口傳來懶惰的尖叫。
江流也感覺到了。
腳下平台的觸感正在迅速變得不真實，周圍牆壁的輪廓如同水波般消散。
這個過程極快，不過兩三個呼吸之間。
唰——！
彷彿電視機突然關閉，畫麵驟熄。
江流隻覺腳下一空，周圍的昏暗壓抑的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新的夜風拂麵而來。
他穩穩地落在了實地上。
抬頭看去，哪裏還有什麼無限公寓？
隻有一片長著荒草的空地，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成……成功了？公寓……真的不見了？！”旁邊傳來懶惰結結巴巴、難以置信的聲音。
他也從半空中狼狽地摔落在地，但立刻爬了起來，瞪大眼睛看著那片空地，又看看自己的手，臉上混雜著狂喜和後怕。
幾乎就在公寓消失的同一時間，這片空地周圍，如同變魔術般，憑空出現了數十個身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打扮各異，有的還保持著驚魂未定的表情，有的手裏拿著奇怪的物品，有的身上帶著傷。
他們先是茫然地環顧四周，看著空蕩蕩的場地，又看看彼此，最後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原本公寓聳立的位置。
死寂持續了數秒。
“公……公寓呢？”
“消、消失了？！”
“我們……我們出來了？！我們離開那鬼地方了？！”
“自由了！真的自由了！哈哈哈！！”
“嗚嗚……終於……終於出來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爆發！
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抱頭痛哭，有人激動地擁抱身邊的陌生人，更多的人則是朝著空地外，朝著遠處有燈光的方向，不管不顧地跑去。
“自由啦——！！！”
“快走！離開這鬼地方！再也不要回來！”
人群四散奔逃，很快，空地上就隻剩下江流、懶惰，以及少數幾個似乎還沒完全回過神的人。
懶惰此刻也終於從震驚中緩過勁來，臉上綻放出巨大的狂喜。
他幾步衝到江流麵前，手舞足蹈：“大佬！你看到了嗎？！公寓沒了！真的沒了！哈哈！我們成功了！你關上那扇鬼門，公寓就消失了！自由了！老子終於自由了！！”
他興奮地幾乎要撲上來擁抱江流，但被江流一個冷淡的眼神止住。
江流站在原地，眉頭卻緊緊皺起，沒有半分喜悅。
他閉目凝神，仔細感知。
不對。
很不對。
他與這個《民間未解之謎》世界的因果線，非但沒有因為公寓的消失而變得微弱，反而……
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牢固，甚至……更加沉重了！
不是了結，而是介入更深了！
哪裏出了問題？
那扇門……自己明明是想關上它，切斷源頭，為什麼結果會是這樣？
公寓消失了，但因果反而加重？
難道……
一個不祥的念頭，悄然爬上江流的心頭。
“大佬？你怎麼了？不高興嗎？”懶惰見江流神色不對，興奮勁兒稍稍冷卻，疑惑地問道。
江流沒有回答他，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空無一物的公寓原址，又抬頭望向不遠處的區域交界。
他轉身，一言不發，朝著交界點走去。
步履看似平緩，但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十數丈開外。
“誒！大佬！等等我！你去哪兒啊？帶上我啊！我說了給你當狗的！我很聽話的！”懶惰一愣，連忙大叫著追了上來。
他雖然獲得了自由，但在這正常的世界裏，他本能地覺得，跟著這個深不可測的大佬，纔是最安全的選擇。
他腳下空間微微扭曲，輕易跟上了江流的步伐，嘴裏還在不停地唸叨：“大佬，你在哪座城市啊，出去後我來找你唄！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認主，跑得快，還能幫你探路……”
江流依舊沒有理會他，隻是眉頭越皺越緊。
一步踏出區域交接點，江流回到了大開市郊外，身後懶惰的聲音也已消失。
遠處城市霓虹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他下意識地抬頭，朝著城市上空望去。
今夜月色尚可，能見度不低。
隻見遠處那座名為大開市的繁華都市上空，本該是深邃的夜空和零星的星光，此刻，卻似乎漂浮著許多……
不同尋常的東西。
江流瞳孔微微一縮，化神期的目力催發到極致，聚焦望去。
那赫然是……
一顆顆人頭。
慘白的，浮腫的，表情僵硬的，帶著詭異統一弧度微笑的……人的頭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它們像是失去了重力的氣球，又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正從城市下方，從那些高樓大廈之間，從街道巷弄之中，源源不斷地向上升起。
越升越高，逐漸佈滿了大開市上空的大片空域，在霓虹的映照下，投下一片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搖曳晃動的陰影。
人頭氣球。
不是幾個，幾十個，而是成百上千，並且還在不斷增加！
整個大開市上空，正在被這些麵帶詭異微笑的人頭逐漸填滿！
江流的心，猛地一沉。
這麼巧？
公寓剛剛消失，大開市就爆發如此大規模、如此詭異的超自然事件？
這絕不是偶然！
難道……公寓的消失，非但沒有解決這個世界的詭異，反而像是……開啟了一個更大的潘多拉魔盒？
不，不是釋放。
公寓本身或許就不是源頭，而是……蓋子？
或者收容器？
那扇門……
一個更可怕的猜想在他腦中成形：
那扇半掩的、通往無盡黑暗與混亂的門，或許纔是這個世界詭異的真正源頭或通道。
而無限公寓，連同裏麵的所有怪談和住戶，可能是一個巨大的、不完善的封印儀式或者收容措施，目的就是為了暫時堵住那扇門，延緩門後之物這個世界的侵蝕。
自己剛才的舉動，不是關門切斷源頭，反而可能因為強行對抗門的規則，意外地……徹底破壞了公寓這個封印的完整性，加速了那扇門敞開的程式？
雖然公寓因此消失，但那扇門後的東西，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卻開始以更直接、更猛烈的方式爆發出來！
怪不得因果線更深了！
自己這是親手……加速甚至可能引發了一場波及整個世界的巨大災變！
介入了一個世界生死存亡級別的恐怖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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