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塵這次沉默了更久，他看著江流，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但隻看到了一片認真，以及那眼底深處的興奮。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塗塵緩緩開口，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這片空間，雖是本座飛升前以**力開闢，依託此界一點虛空本源而成，算是一處獨立小世界雛形，內蘊本座一絲道則。但正因如此，其本質極高，非大乘期修為，絕難掌控，更遑論納入己身！”
他上下打量著江流，語氣帶著荒謬感：“就憑你一個區區元嬰修士，神識或許比同階凝練些許，但想要容納、煉化此等空間秘境？無異於蛇欲吞鯨！稍有不慎，空間本源反噬，你那點元神瞬間就會被碾成齏粉，魂飛魄散，連入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塗塵的語氣很重，是警告，也是陳述事實。
然而，江流聽完，臉上並無懼色，反而陷入了思考。
塗塵的話，他聽進去了。
風險，極大。
強行融合，九死一生是大概率事件。
但是……收益，也大得無法想像！
一旦成功，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將擁有一個隨身攜帶的、潛力無限的小世界！
這不僅僅是一個超大號、絕對安全的儲物空間那麼簡單！
在廢土世界，他可以收納資源，建立絕對安全的基地！
將資源帶回廢土，帶往各個書中世界，甚至……
帶人！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最關鍵的是，塗塵說他必須接受饋贈才能離開，而自己又看不上現有的饋贈。
那麼，獲取這秘境空間本身，就成了唯一可能接受並有價值的選項。
就算失敗會怎樣？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這縷分神在此湮滅，損失一次進入書中世界的機會。
這個風險，相對於那堪稱逆天的收益，似乎……值得一搏！
賭了！
江流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塗塵，拱手道：“前輩，晚輩願一試！請前輩施為，將此空間秘境，饋贈於晚輩！”
塗塵看著江流那沒有絲毫玩笑意味的眼神，再次確認這小子是玩真的。
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荒謬、不解、以及一絲惋惜的複雜表情。
“少年郎，”塗塵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長輩的勸誡，“你確實機敏，能窺見老夫話語中一絲可能，心性亦堅，能通過夢境考驗。可惜，太過自不量力。大道雖需勇猛精進，但亦需敬畏自知。以元嬰之身，納大乘世界，亙古未聞，此乃取死之道。”
他頓了頓，見江流神色依舊堅定，毫無退縮之意，便也斂去了多餘情緒，恢復了古神的淡漠：“罷了。既然你執意求此饋贈，執意求死，老夫便成全你。規則所限，你若真心求取此空間，老夫亦會遵循規則，嘗試將其饋贈於你。隻是後果，你需自負。”
“多謝前輩。”江流再次行禮。
“哼。”塗塵不再多言，神情變得無比肅穆。
他雙手緩緩抬起，結出一個印訣。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純白色的空間，劇烈地震動起來！
嗡——！
低沉的轟鳴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彷彿這片空間的根基在被撼動。
無處不在的柔和白光開始瘋狂湧動。
它們原本是構成並穩定這片空間的骨架，此刻卻被塗塵的印訣引動，開始從虛空深處被緩緩抽離。
空間開始扭曲，光線變得迷離，一種解體與收束的奇異感覺籠罩了江流。
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個正在不斷縮小、卻又內部劇烈重構的盒子裏。
“閉目，凝神，敞開你的識海！”塗塵的喝聲在江流心神中炸響，“老夫會剝離此空間之核心碎片，將其渡入你識海！能否承受，能否融合，就看你的造化了！記住，一旦開始，便無法回頭！要麼成功，要麼……形神俱滅！”
江流毫不猶豫，立刻盤膝坐下，五心朝天，閉上雙目。
他的識海，並非尋常修士那般是一片混沌霧氣或精神湖泊，而是一片深邃無垠、星光點點的奇異空間。
此刻，這片星空識海，正無聲地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塗塵的印訣已然完成。
他對著虛空某處，猛地一劃！
“開！”
……
與此同時，古神之地，外界。
巨大的空間裂縫橫在空中。
忽然，空間裂縫一陣顫動。
數百名修士，此刻全都一臉茫然地出現在了裂縫下方各處。
“怎麼回事？我剛才明明還在問心幻境中，眼看就要堪破最後一道心魔執唸了，怎麼突然出來了？”
“我在爬那問道天梯，都爬到九百多階了，就差一點！怎麼被彈出來了？”
“傳承呢？考驗怎麼突然中斷了？”
人群瞬間嘩然，議論聲、驚疑聲、懊惱聲、怒罵聲響成一片。
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好端端的傳承考驗，怎麼突然就把所有人都強行踢出來了？
天機子也出現在人群中，白髮白須微微有些淩亂，顯然也是被突然傳送出來的。
他眉頭緊鎖，迅速掃視四周。
沒有。
他快速掃了幾遍，甚至暗中掐算感應，依舊沒有發現江流的蹤跡。
難不成……
這時，人群中傳來一聲呼喊：
“快看！空間裂縫的光芒在減弱！”
眾人急忙望去，隻見那原本散發著濛濛清光的裂縫，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更讓人心驚的是，裂縫本身，似乎也正在變得虛幻透明！
“秘境……要關閉了？還是……出事了？”有人顫聲道。
……
秘境之內，白色空間。
那道蘊含著小世界核心碎片的灰色流光，已經徹底進入江流的識海。
預想中的碾壓崩潰並沒有立刻發生。
那灰色流光進入那片星空識海的瞬間，彷彿一滴水匯入了大海，竟沒有激起太大的波瀾。
它懸浮在識海星空中，微微旋轉著，散發著一圈圈漣漪，似乎有些茫然，又似乎在感應、試探著這片陌生而廣袤的新家。
正全神貫注，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可能聽到江流神魂慘嚎、看到其身軀崩解準備的塗塵，愣住了。
他通過殘存的神力連線，能清晰感知到空間碎片進入江流識海後的狀態。
沒有排斥？
沒有崩潰？
甚至……沒有感受到江流識海承受的極限？
這怎麼可能？！
元嬰期修士的識海，哪怕再天才，再穩固，其容量和強度也是有上限的！
就像一個小木桶，突然倒進一座湖泊的水，不瞬間撐爆纔是怪事！
可江流的小木桶……
似乎有點不對勁。
塗塵將更多的心神沉入那道聯絡，去仔細觀察江流的識海。
這一看，他整個人，不，他這縷殘魂，都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那是怎樣的一片識海啊！
深邃，無垠，廣袤！
根本看不到邊際！
彷彿一片真實的、微縮的、靜謐的宇宙星空！
無數微弱卻真實的精神光點如同星辰般散佈其中，緩緩流轉。
而自己剝離出的、蘊含大乘期道則與虛空本源的空間碎片，在這片星空識海中，竟然像是一幅被放入宮殿的畫卷。
雖然自身也蘊含著不弱的力量和法則，但相比起這座宮殿本身的浩瀚與深邃，竟顯得有些……渺小？
“這……這……”
饒是塗塵見多識廣，心性早已磨礪得古井不波，此刻也徹底失態。
這少年的識海……到底是什麼怪物？！
元嬰期？
這他孃的是元嬰期能有的識海？！
開什麼玩笑！
如此廣闊穩固、本質奇高的識海，莫說元嬰，就是化神、煉虛，乃至合體期大能，也未必能有！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能解釋的了，這必定是身懷驚天動地的大傳承、大秘密！
難怪……難怪他看不上自己的功法和神通！
難怪他敢提出要這秘境空間！
原來他的倚仗在這裏！
塗塵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融合，在一種詭異順利的狀態下進行著。
沒有激烈對抗，隻有一種水到渠成般的交融。
時間一點點過去。
融合，即將完成。
隻剩下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徹底打上江流的元神烙印，完成主權交接，讓這片空間碎片，真正成為江流可以掌控的私有物。
而這一步，需要塗塵這原主人的主動放手和配合。
此刻，塗塵的殘魂，正通過那道聯絡，凝視著江流那堪稱恐怖的識海星空。
一個無比誘人的念頭，在他這縷殘魂的深處滋生……
這少年的肉身，不過元嬰。
但這識海，這潛質……簡直是萬古難尋的絕世道基！
若能趁此融合最後關頭，自己放棄融入，反而以殘存神力奪舍這具身體，佔據這片無上識海。
那麼，自己這縷本該消散的殘魂，是否就能獲得新生？
甚至，憑藉這具身體的秘密和潛力，重走仙路……
這個念頭，讓他殘魂都微微顫抖起來。
他看向江流。
江流此刻雙目緊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識海內的融合過程中。
這是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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