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江流，上下打量，似乎想從江流身上找出被長期囚禁、修為倒退的痕跡。
但令他失望的是，江流氣息沉凝，麵色如常，甚至比當初在秘境時，更多了一種深不可測的意味。
不過，當他目光掃過江流腳下的石人時，心中稍定——
是了，定是這小子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得了這尊古怪的石人傀儡，方纔破了封印，仗著這傀儡之威，回來逞能！
想到此處，劉雲心中大定，臉上露出猙獰而暢快的笑容：“哈哈哈！江流啊江流，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當年秘境之外，你仗著有點詭異手段，辱我靈淼宗，傷我顏麵，這筆賬，本長老可一直記著呢！”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江流跪地求饒的樣子：“你以為，帶個破石頭疙瘩回來，就能翻天？告訴你，幾十年過去，老夫早已今非昔比！而你，被封鎮幾十年，就算僥倖逃出，修為恐怕也停滯不前，甚至倒退了吧？如今，本長老殺你，如屠豬狗！”
他身後，幾名靈淼宗弟子也紛紛鼓譟起來：
“劉長老神功蓋世，豈是這種僥倖逃生的小輩能比？”
“就是，還不快跪下，向劉長老磕頭認錯，念在你是舊日藥王宗長老，還能留你個全屍！”
“識時務者為俊傑！”
兩名投誠的執事更是滿臉堆笑，對著劉雲阿諛奉承，對著江流怒目而視，彷彿江流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人。
廣場周圍，聞訊趕來的藥王宗弟子越來越多。
他們聽到劉雲囂張的話語，看到他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無不義憤填膺，卻又敢怒不敢言，隻能將希冀的目光投向石人肩頭的江流。
帶路的兩名弟子更是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麵對劉雲的叫囂和眾人的目光，江流的反應卻很平淡。
他甚至懶得從石人肩頭下來，隻是居高臨下地瞥了劉雲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說完了？”江流淡淡開口，壓過了所有的聒噪，“說完了，就上路吧。記得，下輩子，話別這麼多。”
“你找死！”劉雲被江流這輕蔑到極點的態度徹底激怒，獰笑一聲，“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也好，本長老今日就親手摘下你的頭顱，以祭我靈淼宗威名！也讓這些藥王宗的廢物看看，反抗我靈淼宗，是什麼下場！”
話音未落，劉雲周身藍光大盛，金丹後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一股潮濕陰冷的水汽瀰漫全場，讓周圍溫度驟降。
他雙手結印，口中厲喝：“玄冥重水，凝！”
隻見廣場上空，無數淡藍色的水汽急速匯聚，瞬間凝結成上百枚拳頭大小、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玄冥重水珠！
每一顆水珠都蘊含著陰寒的水行靈力，足以洞穿金鐵，凍結氣血！
這正是劉雲突破金丹後期後，苦修而成的殺招，威力遠超當年！
“去！”劉雲獰笑著，雙手向前一推！
咻咻咻——！
上百枚玄冥重水珠如同暴雨般，鋪天蓋地地朝著江流，以及他腳下的石頭巨人爆射而去！
水珠過處，空氣都彷彿被凍結，留下道道白痕。
這一擊，劉雲含怒而發，毫無保留，誓要將江流打成篩子，凍結成冰雕！
廣場上響起一片驚呼。
不少藥王宗弟子麵露絕望，劉雲這一擊的威勢，遠超平常欺壓他們時的隨手一擊，看來是動了真怒，要下殺手了！
江長老他……能擋住嗎？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金丹修士手忙腳亂、甚至重傷的玄冥重水攻擊，江流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沒有從石人肩頭起身的打算。
就在那漫天幽藍水珠即將臨體的瞬間，一直沉默如山的石頭巨人，動了。
它沒有閃避，沒有格擋，隻是微微抬起了那巨大的右臂。
然後，對著前方那密集的水珠暴雨，簡簡單單，一拳轟出！
沒有靈光閃耀，沒有神通變化，隻有最純粹、最原始、也最恐怖的力量！
一股厚重、凝實、無可撼動的勢！
拳鋒所向，空氣被硬生生打爆，發出雷鳴般的爆響！
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呈扇形向前方猛烈擴散！
那上百枚玄冥重水珠，在與這樸實無華的岩石拳頭接觸的剎那——
劈裡啪啦！
如同暴雨砸在了銅牆鐵壁之上。
不，是砸在了一座高速移動的山峰之上！
所有的水珠，連一絲阻礙都未能造成，便在接觸拳鋒的瞬間，炸裂成漫天細小的水花。
再被緊隨其後的拳風一卷，倒吹而回，劈頭蓋臉地淋了劉雲和他身後弟子一臉！
而石頭巨人的拳頭，去勢絲毫不減，穿過漫天水花，在劉雲那由獰笑驟然轉為驚駭的目光中，不斷放大！
“不！這不可……”
劉雲的驚呼戛然而止。
砰！！！
一聲比之前水珠爆裂沉悶百倍、也恐怖百倍的巨響，在廣場上炸開！
石頭巨人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劉雲倉促間凝聚出的水盾上。
水盾連一瞬都沒能堅持，如同琉璃般炸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劉雲臉上的驚駭凝固，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
那裏，岩石拳頭已經深深陷了進去，與他後背的衣物形成了一個恐怖的凸起。
哢嚓、哢嚓嚓……
密集的骨骼碎裂聲從他體內傳出。
“噗——！”
劉雲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眼珠暴突。
其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痛苦、茫然，以及深深的不解。
他不明白，自己苦修突破的金丹後期，自己威力大增的玄冥重水，為何在這石頭疙瘩麵前，如此不堪一擊？
江流不是被封印了幾十年嗎？
這石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然而，他已經永遠得不到答案了。
石頭巨人收回了拳頭。
劉雲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胸口一個恐怖的凹陷，眼看是不活了。
他瞪大的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似乎還在質問著什麼。
靜。
死寂。
廣場之上，落針可聞。
所有靈淼宗弟子、投誠執事，臉上的獰笑、諂媚、囂張，全部僵住，然後化為無邊的恐懼。
有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有人褲襠濕熱，腥臊氣瀰漫，更有人嚇得神魂出竅，呆若木雞。
而藥王宗的弟子們，則是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看著地上劉雲那不成人形的屍體，又看了看石人肩頭，自始至終連衣角都沒動一下的江流，再看向那尊沉默如魔神般的石頭巨人……
狂喜、震撼、解恨、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如同火山般在他們胸中爆發，最終化作滾燙的熱流，衝上眼眶。
“劉雲老狗……死了？”
“一拳……就一拳？”
“江長老……江長老威武！”
“嗚……”
有年輕弟子忍不住哭出聲來，那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屈辱和悲憤，終於得以宣洩。
帶路的兩名弟子，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刺破掌心也渾然不覺。
江流對周圍的反應視若無睹。
他目光掃過那群噤若寒蟬的靈淼宗弟子和叛徒，聲音冰冷：“自封修為，去山門處跪著，等候發落。敢有異動者，死。”
聲音不大，卻如同凜冬寒風，刮過每個人心頭。
那群人如蒙大赦，又驚又怕，連滾爬爬地開始自封修為，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往山門處跑去。
生怕慢了一步，那石人的拳頭就會落在自己身上。
江流不再看他們，對那兩名帶路弟子道：“帶我去見餘也長老。”
“是！是！江長老請隨我來！”兩名弟子聲音洪亮，充滿了力量，挺直腰板，在前麵引路。
石頭巨人邁著沉重的步伐，跟在他們身後，留下滿地狼藉和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後山丹房，陣法封禁，守衛早已被石人罡風掃飛。
江流推開門，看到了那個比記憶中蒼老了數十歲、佝僂著背、對著破舊丹爐發獃的老人。
“餘師，我回來了。”
餘也長老緩緩轉過頭，在看到江流的瞬間，手中的破扇子掉落在地。
他踉蹌著站起，被江流扶住。
“回……回來就好……”老人聲音哽咽，枯瘦的手緊緊抓住江流的胳膊，老淚縱橫，“可是……藥王宗……完了啊……”
看著老人眼中近乎絕望的灰敗，江流心中殺意更盛。
他扶著老人，一字一句道：
“不，藥王宗沒有完！”
他轉身，目光如劍，望向靈淼宗的方向。
“您在這裏稍候，等我回來。”
他拍了拍石頭的手臂：“守在此處，護好餘也長老和山門。擅闖者，殺無赦！”
石人沉默點頭，如同最可靠的壁壘，堵在門口。
江流不再多言，一步踏出，無形劍躍出識海，凝聚腳下。
劍嘯衝天！
撕裂長空，直指靈淼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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