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的話一出口，瞬間打破了剛剛因妖怪伏誅而升起的些許輕鬆氛圍。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地上那灘正在滲入地下的腥臭膿水，轉向了麵色煞白、眼神躲閃的李二夫婦。
李二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往他媳婦身後縮了縮。
他媳婦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挺直了腰背，她尖聲道：“仙、仙長！您這是什麼話？！您怎能憑空汙人清白？！什麼勾結妖邪，殘害至親，我們、我們聽不懂！”
周圍的村民也麵麵相覷，臉上充滿驚疑。
李二夫婦雖然平日為人不怎麼樣，但勾結妖怪害人，還害的是自家老孃？
這、這也太聳人聽聞了！
江流目光冰冷地看著李二媳婦。
他沒有反駁，隻是緩緩開口：
“你們所做一切，以為能瞞得過天地鬼神，瞞得過我這雙眼睛？”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其中更蘊含了一絲震懾魂魄的精神力：“那妖物臨死前，怨念指向誰，我看得一清二楚！爾等身上，糾纏著枉死老人的怨氣與妖物殘留的因果線，還想抵賴？！”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屬於金丹修士的威壓不再掩飾，轟然釋放。
雖未針對旁人，但靠近的李二夫婦首當其衝，隻覺得呼吸困難，魂魄都彷彿要被凍結！
“我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若再冥頑不靈，我即刻作法，招來地府勾魂夜叉、拷問獄卒，讓他們帶你們去孽鏡台前照一照，再去拔舌地獄、油鍋地獄走一遭！到時候，是下油鍋炸得外焦裡嫩，還是被拔了舌頭永世不得超生，可就由不得你們了！”
“地、地府？！拔舌地獄？！”李二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癱跪在地，涕淚橫流，指著身邊的媳婦哭喊道：“仙長饒命！仙長饒命啊！我說！我全都說！是、是她！都是這個毒婦出的主意！是她逼我的！我不想害我娘啊！”
“李二！你個沒良心的軟骨頭！你敢胡說八道！”李二媳婦又驚又怒，撲上去就要撕打李二。
“住手！”村長厲喝一聲，幾個青壯立刻上前，將狀若瘋婦的李二媳婦拉開。
江流目光轉向李二：“說！”
李二癱在地上，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哭嚎著將事情說了出來。
期間還不斷被他媳婦打斷、咒罵，兩人互相指責推諉，醜態百出。
原來，李二家除了他娘，還有他爹，以及李二媳婦從外村帶來的、同樣年老體弱的爹孃。
算下來，他們兩口子要養活四個老人，加上自家兩個半大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時常入不敷出。
李二媳婦本就嫌老人是累贅，動輒打罵，不給好臉色。
李二雖有些懦弱，但也覺得負擔太重，心中漸生怨懟。
矛盾徹底爆發是在半年前。
一次大吵後，李二媳婦惡向膽邊生，慫恿李二，趁著天黑，用板車將四個老人偷偷拉到後山深處，想將他們遺棄喂狼。
沒想到，那四個老人命不該絕，竟被進山打柴的其他村村民發現，又給送了回來。
“就是那次之後，這毒婦就徹底瘋了！”李二指著披頭散髮、眼神怨毒的妻子，“她恨透了那四個老不死的，也恨透了多管閑事、把老東西送回來的村民！她不知從哪裏弄來一本破破爛爛的邪書，照著上麵的法子，說是能召來專吃老人的河姥，隻要獻上祭品，就能讓河姥替她吃掉所有礙眼的老傢夥！”
“她先是偷偷用邪法，召來了那妖怪，第一個就吃了我娘！之後那妖怪就一發不可收拾，每夜都要帶走幾個老人！她說……她說等村裏的老人都死光了，就沒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我們家也能省下好多口糧，說不定……說不定還能佔了那些無主老人的田產屋舍……”
李二斷斷續續的講述，配合著他媳婦時而尖叫否認、時而歇斯底裡的咒罵，將一樁令人髮指、泯滅人性的慘案徹底揭露在眾人麵前。
村民們聽得目瞪口呆，隨即是滔天的怒火！
他們中許多人的親人，就是被這惡毒婦人召來的妖怪害死的！
“毒婦！蛇蠍心腸！”
“天殺的！為了省口糧，就害死這麼多老人？！”
“浸豬籠！必須浸豬籠！”
群情激憤，有幾個失去親人的漢子更是紅著眼，拿著棍棒就要衝上來。
“都住手！”村長再次厲喝，臉色鐵青。
他深吸幾口氣，強壓怒火，對江流拱手道：“江先生，多虧您明察秋毫，否則我們還被這惡婦蒙在鼓裏，更不知有多少老人要遭殃！此等喪盡天良、勾結妖邪、殘害人倫的畜生，決不能輕饒！”
他轉身，對眾村民道：“將李二夫婦捆起來，押到祠堂看管！明日一早，就押送縣衙，告他們勾結妖邪、謀害人命、忤逆不孝之罪！請縣太爺明正典刑，以告慰枉死鄉親在天之靈！”
“對！送官！”
“綁起來！”
村民們一擁而上，用麻繩將癱軟如泥的李二和依舊掙紮咒罵的李二媳婦捆了個結實，如同拖死狗般往祠堂方向拖去。
李二媳婦被拖行時，還在嘶聲尖叫，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笑意，目光掃過周圍憤怒的村民，尖聲道：
“罵我？！你們捫心自問，家裏的老不死了，你們難道不覺得輕鬆嗎？！不用伺候，不用花錢，省下口糧養活自己的孩子！你們心裏難道不偷偷高興？！我幫你們除了累贅，你們不感謝我，還要綁我？！假仁假義！都是一群偽君子！”
“閉嘴！毒婦！”有村民忍不住，脫下臭烘烘的鞋子砸過去。
“就是！我娘是被妖怪害的，我恨不得生啖你肉！”一個失去母親的中年漢子紅著眼吼道。
“老人是累贅？沒有老人，哪有你爹孃，哪有你？你這忘本的畜生！”另一個青年氣得渾身發抖。
李二媳婦被爛鞋砸中臉，猶自“咯咯”怪笑，眼神瘋狂。
李二則被拖在地上，隻會嗚嗚地哭。
看著兩人被拖走，咒罵聲、哭喊聲漸漸遠去。
村長站在原地，臉色依舊難看，對著江流再次深深一揖：“讓江先生見笑了。想不到我柳林村，竟出瞭如此敗類……”
江流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謝。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冥冥之中，一股中正平和卻又浩大沛然的暖流，自虛空中憑空生出，直接匯入他的丹田氣海之中！
這股暖流並非靈氣，卻比最精純的靈氣更滋養神魂與道基，帶著一種“賞善罰惡”、“撥亂反正”的凜然道韻！
它一進入丹田，便如同甘露，瞬間被那枚緩緩旋轉、表麵裂紋密佈的金丹吸收！
“嗡……”
淡金色的金丹發出一聲隻有江流自己能聽見的、歡悅的輕鳴，光華大盛！
金丹表麵，那些原本就已存在的裂紋，此刻在吸收這股暖流後，其中一道裂紋，竟又向深處延伸、擴寬了一絲！
雖然隻是一絲，卻清晰無比！
有用！果然有用！
江流心中大喜！
這應該就是嶗山老者所說的“契合天道、懲惡揚善”後，天地給予的“功德”或“正氣”反饋！
雖然這次事件中，李二夫婦的“惡”更多是人倫之惡，那“蕎中怪”隻是被利用的工具，但自己揭穿真相，將作惡者繩之於法，平息了因此事引發的怨氣與恐慌，維護了此方村落的基本秩序與人倫，這同樣是“順天應人”之舉！
故而得到了天道的認可與回饋！
而且，這反饋直接作用於金丹，助其裂變，這比單純吸收靈氣修鍊，效率高出太多！
村民們漸漸散去，各自回家，但今夜註定無人能眠。
村長也準備邀請江流一起離開。
就在這時，江流忽然開口，問了一個似乎與眼前之事毫不相乾的問題：
“村長，貴府上的老人……想必也遭了那妖物的毒手吧？”
村長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悲慼與後怕，點頭道：“是……家母她……上月也沒了。唉，多虧先生今日除了這禍害，否則還不知要死多少人。”
“哦。”江流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村長，語氣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一個外村嫁來的婦人，竟能弄到邪法書籍，還能準確召來藏於村外河道中的‘河姥’這等精怪……村長，你說，奇不奇怪？”
村長臉上的悲慼瞬間僵住，眼神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慌，他強笑道：“這……興許是那毒婦從哪個江湖術士、遊方僧人那裏道聽途說，或是祖上流傳下來的邪門歪道……也未可知。鄉下地方，總有些亂七八糟的傳言和古舊物件。”
“是嗎？”江流不置可否，隻是深深地看了村長一眼。
村長被這目光看得心裏發毛，額頭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罷了。”江流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淡，彷彿隻是隨口一提，“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但願村長……好自為之。”
說罷，他不再停留，心念一動，識海中青霜劍化作湛藍流光自眉心射出。
他縱身踏上劍光，劍訣一引。
“告辭。”
劍光衝天而起，劃破沉沉夜色，轉眼間便消失在北方天際。
村長望著江流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夜風吹來，他隻覺得後背一片冰涼，竟是已被冷汗浸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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