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迎著他的目光,開門見山:“在下雲遊四方,見貴村隱有灰敗怨氣纏繞,村中生氣不旺,更兼幾乎不見長者身影,此乃大異常理。”
村長臉色終於變了變,他盯著江流看了幾息,側身讓開門口:“先生請進來說話。”
進了院子,村長招呼江流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又對跟進來的三嬸等人揮揮手:“你們先回吧,我和先生聊聊。”
幾個村婦雖然好奇,但也不敢違逆村長,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院子裏隻剩下江流和村長兩人。
村長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桌上的粗陶碗,給江流倒了碗水,自己也端起一碗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詞句。
村長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不瞞先生,我們柳林村……從月初開始,村裡、還有附近坡上幾戶散居的老人,開始莫名其妙地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隻有老人嗎?”江流眉頭一挑。
“是。”村長臉色沉重,“都是夜裏出的事。有時候是獨居的老人,有時候是和老伴、兒孫一起住的,但偏偏就老人不見了。有人聽見黑風響,還有老人隱隱約約的哭喊聲……但出去看,又什麼都沒有。”
“官府可曾來過?”江流問。
“來過兩次。”村長苦笑,“看了現場,問了話,也派人搜了附近山林,一無所獲。隻說可能是野獸叼走了,或是老人自己走失了。可哪有這麼巧,專叼老人,還一點痕跡不留?而且……”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恐懼,“後來有一次,村東頭老趙家,他娘不見了,但院門口的地上,留下了一串……濕漉漉的、像是什麼東西爬過的痕跡,還有一股子腥臭味。那絕不是人,也不是尋常野獸!”
“所以,你們懷疑是妖物作祟?”
村長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是深深的無奈和一絲隱藏的疲憊:“除了妖怪,還能是啥?現在村裡人心惶惶,有些膽小的,已經開始偷偷收拾東西,打算搬去外地投親了。再這麼下去,村子就散了……”
他看著江流,眼中帶著最後的期盼:“江先生,您既然能看出來,可是……有辦法對付那東西?若您真能除了這禍害,便是我們柳林村上下百十口人的大恩人!我們……我們一定重重酬謝!”
江流沒有立刻回答酬謝的事,而是問道:“最先出事的人家,是哪一戶?”
村長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神色,沉默了一下,才道:“是……村西頭的李二家。李二他娘,是第一個不見的。”
江流記下了這個資訊,繼續開口:“村長,今夜我便會留在村中。若那妖物再來,我自會出手。還請通知各家各戶,入夜之後,緊閉門戶,無論聽到什麼聲響,都不要出來檢視。以免誤傷,也免得被妖物所趁。”
村長聞言大喜,連忙起身:“江先生當真?您……您需要準備些什麼?黑狗血?硃砂?桃木劍?村裡雖然不富裕,但大家湊一湊……”
“不必。”江流擺擺手,“隻需為我尋一處安靜的、能看到大半個村子的高處即可。另外,”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青布長衫,“我一路風塵,這衣衫也需漿洗,不知村長家中可有乾淨的粗布衣衫暫借一套?”
“哎呀!談何所借!”村長連忙擺手,“您肯出手除妖,已是天大的恩情,一套粗布衣服算得什麼!我這就讓家裏的給您找一身乾淨的!”
村長很快讓自家媳婦找了一套半新的粗布短褐送來。
江流換上,雖然仍是氣質出眾,但至少不那麼顯眼了。
村長又親自帶著江流在村裡轉了一圈,最後選定了一處位於村子偏北地勢稍高的穀倉棚頂。
那裏視野開闊,幾乎能俯瞰大半個村子。
訊息很快在村裡傳開,說來了個有本事的先生,今晚要除妖。
村民們將信將疑,但畢竟是一線希望,原本打算連夜搬走的幾戶也暫時按下了心思。
整個村子早早地陷入一種緊張的寂靜,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吹熄燈火。
夜色漸深,月隱星稀。
子時將至。
江流盤膝坐在舊穀倉的棚頂上。
他雙目微閉,呼吸綿長,但神識已悄然籠罩了整個柳林村範圍。
村中每一縷氣息的流動,每一聲蟲鳴,甚至屋內人壓抑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識海之中。
來了。
就在子時剛過不久,江流的神識邊緣,一股陰冷的妖氣,從村外西邊的河道方向悄然蔓延過來。
妖氣進村後,幾乎沒有遲疑,目標明確地朝著……
村西頭,那處相對孤立的院落飄去。
是李二家?
江流神識凝聚,更加仔細地“觀察”。
那團妖氣在李二家那低矮的土牆外盤旋了一下,隨即迅速變形。
化作一個身形佝僂頭髮花白淩亂、赤著腳的老嫗模樣!
這“老嫗”低著頭,看不清麵容。
她步履蹣跚地走到李二家院門前,抬起一隻手,開始“叩、叩、叩”地敲起門來。
與此同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幽幽響起:
“兒啊……開開門……娘冷……娘餓啊……開開門讓娘進去……”
聲音飄忽不定,帶著一種濕冷的陰森感,聽得人頭皮發麻。
江流沒有動,隻是將神識悄然探入李二家的屋內。
屋內一片漆黑,但在江流的神識下,景象清晰。
土炕上,一對夫婦正緊緊裹著一床破棉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男人臉色慘白,牙齒咯咯打顫;
女人則死死咬著嘴唇,眼中充滿恐懼,但偶爾閃過一絲怨毒。
“是它……它又來了!這次是找我們的!它找來了!”李二帶著哭腔,聲音壓得極低。
“閉嘴!你個沒用的東西!”他媳婦狠狠掐了他一把,聲音從牙縫裏擠出,“還不是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默許……現在好了,請神容易送神難!外麵那個什麼先生,我看就是個裝神弄鬼的,敲了這麼久門也不見動靜!”
“叩、叩、叩……”
敲門聲不疾不徐,那“娘冷娘餓”的呼喚也一聲聲傳來。
“滾!你不是我娘!我娘早被你吃了!去找別人!別來纏著我們!”
李二媳婦終於忍不住,對著門口方向尖聲嘶喊。
門外的“老嫗”似乎被這聲嘶喊激怒,敲門聲驟然變得急促沉重。
木板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軸“吱嘎”作響。
那陰森的呼喚也帶上了厲色:“不孝子……不孝媳……開門!!!”
屋內夫婦嚇得魂飛魄散,李二媳婦也再罵不出來。
江流的神識也“看”到,周圍不少人家其實也醒了,屏住呼吸聽著外麵的動靜,但都緊閉門戶,無人敢出聲,更別說出來檢視。
就在那木門即將被拍散,屋內夫婦絕望之際——
棚頂上的江流動了。
他並指如劍,對著李二家的方向,隔空虛點。
“咻!”
一道迅疾如電的金色光束破空而出,帶著一股破邪誅魔的意誌,精準地射向那正在瘋狂拍門的“老嫗”後心!
“噗嗤!”
“老嫗”拍門的動作驟然僵住,身體劇烈地一顫。
下一瞬。
隻見那“老嫗”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劇烈扭曲、周身的陰冷妖氣瘋狂潰散!
“嘩啦”一聲,如同水袋破裂,那“老嫗”形象徹底崩解,顯露出其下隱藏的本來麵目——
一個通體覆蓋著深綠色鱗片、四肢粗短、指趾間有蹼、頭顱碩大、口裂至耳、滿嘴細密獠牙、眼珠暴突的猙獰水怪!
它胸口有一個碗口大小的焦黑孔洞,不斷侵蝕著它的妖軀,阻止其妖氣凝聚。
這水怪發出垂死的嘶吼,怨毒地瞪了一眼李二家的方向,又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珠死死盯向穀倉棚頂的江流。
似乎想撲過來,但生機隨著妖力潰散而飛速流逝。
最終,它龐大的身軀“砰”地一聲砸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妖怪伏誅。
江流眉頭微皺。
在怪物死亡的瞬間,他卻沒有感受修為的反饋。
“果然……這妖怪雖惡,但恐怕並非‘惡’的真正源頭。真正的‘惡’,或許另有其人……”
江流目光冰冷,投向下方漸漸響起動靜的李二家。
“沒、沒聲音了?妖怪……走了?”
屋內,李二顫抖的聲音響起。
“你去看看!”他媳婦推了他一把。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拉開一條縫。
李二探出頭,看到門口地上那一灘還在冒著泡的腥臭膿水和淺坑,臉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狂喜。
他猛地拉開門,跌跌撞撞跑出來,對著那淺坑又跳又叫:“死了!妖怪死了!被高人殺了!我們得救了!”
他媳婦也跟了出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但眼神深處,那一絲恐慌卻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在偷偷打量四周。
很快,附近的住戶聽到動靜,有膽大的點燃火把,悄悄開啟門縫張望。
看到李二夫婦的模樣和門口的痕跡,陸續有人舉著火把、拿著棍棒農具聚攏過來。
村長也帶著幾個青壯匆匆趕來。
“真、真除了?”村長看著地上那攤漸漸滲入地下的膿水痕跡,又驚又喜,連忙對著四周拱手高喊:“高人!江先生!妖怪除了嗎?多謝先生大恩!”
江流這才從穀倉棚頂飄然落下,出現在火把光影中。
“江先生!”眾人看到江流,紛紛讓開道路,臉上充滿了感激和敬畏。
“妖怪已伏誅,此後當不敢再來。”江流對村長和眾人點頭。
“多謝先生!您是我們柳林村的大恩人啊!”村長激動得就要下拜,被江流抬手虛扶住。
其他村民也紛紛躬身道謝,李二夫婦更是擠到最前麵,點頭哈腰,滿臉諂笑:“多謝仙長救命!仙長神通廣大!我們夫妻給仙長磕頭了!”
江流目光平靜地掃過李二夫婦諂媚的笑臉,又緩緩掃過周圍那些麵帶感激、如釋重負的村民。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二夫婦身上!
“妖魔雖除,然此禍根源未清。”江流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李二,你夫婦二人,勾結妖邪,殘害至親,禍及鄉裡……”
“此刻,還不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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