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童子領著江流,穿過幾條籠罩在淡淡灰色霧氣、兩旁嶙峋怪石如同森白骨骸的山徑,來到一座天然形成的、洞口被人工修整過、上方刻著“白骨洞”三個古篆字的洞府前。
“恩人請在此稍候片刻,容碧雲進去通稟師尊。”
碧雲童子對江流恭敬地說道,然後轉身快步走進了洞內。
江流點點頭,安靜地站在洞外,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周圍環境。
不多時,洞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江流抬眼看去,隻見碧雲童子陪著一名身形瘦削、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走了出來。
那道士目光在江流身上一掃,隨即臉上堆起三分熱絡七分疏離的笑容,對著江流隨意地拱了拱手,便側身從江流旁邊走過,似乎準備離開。
江流予以回應,剛準備跟隨碧雲童子一起進入洞中。
忽然。
“道友請留步。”
那道士腳步一頓,卻忽然又轉過身,對著江流笑道,“貧道昆崙山玉虛宮,元始天尊座下弟子申公豹。見道友風采不凡,雖修為看似尚淺,然法力精純,根基穩固。不知……道友是何方仙山洞府門下高徒?今日有緣相見,倒想結識一番。”
申公豹?
江流心中微動。
這便是那位“道友請留步”的專業戶,封神大劫中著名的“因果律武器”?
看他這副主動搭訕、打探根腳的模樣,倒是與傳聞頗為相符。
隻是不知他此刻出現在石磯娘娘這裏,所為何事?
莫非已經開始為封神之事奔走串聯?
心中念頭轉動,江流麵上卻不動聲色,對申公豹也拱手還禮:“原來是玉虛宮高足,失敬。在下江流,師承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師。”
“菩提祖師?”申公豹聞言,臉上那熱絡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迅速閃過一絲茫然和思索,顯然從未聽過這個名號。
他迅速在腦海中將自己所知的三教高人、海外散仙、乃至一些隱世大能過了一遍,卻毫無印象。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這地名也陌生得很。是西方教新冒出來的大能?
還是某個不知名的隱世傳承?
不過他申公豹最擅長的便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結交四方。
即便沒聽過,也絕不能讓場麵冷下來。
他立刻打了個哈哈,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哦?菩提祖師?久仰久仰!雖未曾得見祖師仙顏,但能教出道友這般英才,想必也是了不得的前輩高人!說起來,我玉虛宮與西方教也算有些香火情分,咱們這豈不是……半個同門?哈哈,今日不巧,貧道還有些要事在身,需得往東海一行。他日若有閑暇,定當親往靈台方寸山,拜會菩提祖師與江道友!告辭,告辭!”
說罷,他也不等江流回應,又是隨意地拱了拱手,便轉身,腳下生雲,晃晃悠悠地朝著東南方向駕雲而去了,身形很快消失在霧氣山嵐之中。
江流看著申公豹離去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半個同門?
你這攀關係的本事,還真是厲害。
不過,此人看似輕浮,實則心機深沉,四處串聯,在封神大劫中是個關鍵又麻煩的角色,還是少打交道為妙。
“恩人,莫要聽那申公豹胡謅。”碧雲童子見申公豹走了,這才湊近江流,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他見誰都說‘半個同門’,最近沒少往我們骷髏山跑,說是拜訪師尊,實則是想勸師尊出山,去幫什麼……呃,反正不是什麼好事。師尊懶得理他,今日見他叨擾得煩了,才讓我送他出來。恩人,請隨我進來吧,師尊正在洞中等候。”
江流點了點頭,跟著碧雲童子,步入了白骨洞。
洞內並非想像中的陰森恐怖,反而頗為開闊明亮。
頂上不知鑲嵌著何種寶石,散發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個洞府。
洞內陳設簡單雅緻,多是天然石桌石椅石床,打磨得光滑溫潤。
角落生著幾叢喜陰的靈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洞府深處,一方稍高的石台上,設有一個蒲團。
此刻,蒲團上端坐著一位女子。
這女子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穿一襲素白如雪、不染塵埃的廣袖流仙裙,外罩一層淡灰色的輕紗。
她膚色極白,近乎透明,卻非病態,而是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泛著溫潤的光澤。
五官精緻絕倫,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樑挺直,唇色淺淡,組合在一起,是一種清冷中帶著天然嫵媚、端莊裏又有一絲疏離的獨特風韻。
她身側,侍立著一名與碧雲童子年紀相仿、同樣做童子打扮、但眉眼更加靈秀、穿著綵衣的女童,想必就是彩雲童子了。
這便是骷髏山白骨洞之主,石磯娘娘。
雖非人族,乃頑石得道,但修為高深,已褪去妖形,成就仙體,風姿氣度,遠超尋常地仙。
“師尊,恩人江流帶到。”碧雲童子上前一步,躬身稟報。
江流上前幾步,在石台下方站定,對著石磯娘娘,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禮:“散修江流,見過石磯娘娘。冒昧來訪,打擾娘娘清修,還望海涵。”
石磯娘孃的目光落在江流身上,輕輕掃過。
江流頓時覺得周身一緊,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探查了一遍。
她微微頷首,聲音清越:“不必多禮。你於山外救下碧雲,免他遭劫,是本座該謝你。坐。”
她示意了一下石台下首的一個石凳。
彩雲童子立刻搬來一個蒲團放在石凳上。
“謝娘娘。”江流道了聲謝,依言坐下。
“聽碧雲言,你自稱江流,乃雲遊散人。”石磯娘娘開門見山,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江流,“方纔申公豹問及你師承,你言是‘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師’。本座修行至今,也算識得三教諸多高人,海外散仙亦有所聞,卻從未聽過‘菩提祖師’名號,更不知‘靈台方寸山’位於何處。你且說說,你這師承,究竟是何來歷?”
她顯然察覺到了洞府外自己與申公豹的交談。
他倒是問得直接,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顯然,她對江流這個突然出現、身懷不凡遁術、又救了碧雲童子的陌生修士,並非全無戒備。
“回娘娘,家師菩提祖師,乃方外隱修,不履紅塵,不沾因果,故名聲不顯於外。”江流語氣誠懇,緩緩說道,“至於靈台方寸山,乃家師開闢的一處洞天小界,非有緣不得其門而入。晚輩資質愚鈍,蒙恩師收錄門牆,傳授大道,然修行日淺,本領低微,此番奉師命下山歷練,增長見聞,體悟紅塵,故而遊歷至此。”
他將“菩提祖師”描述為隱世大能,將“靈台方寸山”說成是洞天小界,既解釋了其“無名”,又抬高了身價,同時也暗示了自己是“奉師命下山”,有後台但低調。
“洞天小界?隱世大能?”石磯娘娘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顯然並未全信,但也沒有立刻駁斥。
洪荒廣大,奇人異士無數,有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並不稀奇。
“既如此,你且運轉你所修功法,讓本座一觀。功法路數,騙不得人。”
這是要驗看根底了。
江流略一沉吟,知道推脫不過,反而顯得心虛。
他點頭道:“是。”
他當即收斂心神,就在這石凳蒲團之上,五心朝天。
隨即,他緩緩運轉起《大品天仙決》第一層功法。
隨著功法運轉,江流周身泛起一層極其淡薄的金色光暈。
石磯娘娘那始終平靜如深潭的眼眸中,露出了些許的驚疑之色。
“怪,怪,怪……”她低聲自語,連說了三個“怪”字,“這功法……看似根基純正,直指大道本源,立意極高。然其氣息……為何既有我玄門正宗的清靈道韻,又隱有一絲西方教‘寂滅空靈’的禪意?甚至……還有幾分不屬於人族的、古老蠻荒的‘造化’之氣?混雜如此,卻又渾然一體,圓融無礙,彷彿天生便該如此……這絕非尋常玄門或西方教功法!江流,你確定,此法真是那‘菩提祖師’所傳?”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江流,顯然這《大品天仙決》的特質,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以她的見識和修為,自然能看出這功法的不凡,但也正因不凡,其“混雜”的特性才顯得更加詭異。
玄門、西方、甚至更古老的傳承痕跡,如何能完美融合於一法之中?
那“菩提祖師”,到底是何方神聖?
江流心中凜然。
這石磯娘娘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了《大品天仙決》的“雜糅”特性。
不過,這反而正中他下懷。
他緩緩收功,周身淡金光暈內斂,睜開眼,迎著石磯娘娘審視的目光,坦然道:“回娘娘,此《大品天仙決》,確是家師菩提祖師親傳。家師曾言,大道三千,殊途同歸。此法不拘一格,海納百川,旨在直指混元,超脫物外。至於其中為何有諸般氣息,晚輩修為淺薄,難以盡解,隻是依訣修行罷了。”
石磯娘娘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那如玉般的縴手,拇指在其他四指指節上快速掐動,似乎在推算著什麼
不過數息之後,她掐算的動作猛地一頓,秀眉蹙得更緊,臉上疑惑之色更濃。
“奇也……怪也……”石磯娘娘低聲喃喃,似在自語,“天機混沌,一片模糊……竟推算不出你的根腳來歷,連那‘菩提祖師’也如霧裏看花,水中望月……彷彿……此人根本不存在於此方天地……”
她的話讓江流心頭一跳。
不存在於此方天地?
石磯娘娘看著江流,見他神色依舊平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修行無數歲月,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古怪的情況。
一個來歷神秘、功法奇特、連天機都遮蔽模糊的年輕修士,偏偏又救了自己的童子,表現得有理有節……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息彷彿吹散了洞中些許凝滯:“罷了,罷了。大道玄奇,非我等能盡窺。天機混沌,強求無益。既然推算不出,那便順其自然吧。”
她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看向江流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好奇。
“江流,”石磯娘娘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那麼有壓迫感,“你救碧雲一命,是實。此恩,本座記下。你既言奉師命下山歷練,體悟紅塵,增長見聞。那麼,你今日來我白骨洞,除了送回碧雲,可還有其他事?或者說……你想要什麼,作為救下碧雲的謝禮?”
她問得很直接。
修仙之人,講究因果。
江流有恩於她,她便需了結這段因果,至少給出補償。
這也是她為何願意見江流,並耐心詢問的原因之一。
江流心念電轉。
機會來了!
石磯娘娘主動提出給予謝禮,這比他開口討要,性質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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