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弟子們先走！全速回宗！”江流頭也不回，對飛舟上的執事傳音喝道，同時身形一閃，主動朝著遠離飛舟的方向飛去，意圖將黑袍人引開。
那執事也知道情況危急，不敢猶豫，立刻將飛舟動力催到極致，朝著藥王宗方向疾馳而去。
黑袍人看了一眼飛速遁走的飛舟，並未追擊，似乎他的目標真的隻有江流。
他身形一晃，迅速追上江流，再次發動攻擊，拳掌指爪，招式威力絕倫，每一擊都帶著沉重的黑色水光，彷彿能撼動山嶽，攪動江河。
江流召出飛劍，將風雷遁法催動到極致，身形如風，迅捷無比，一邊閃避著攻擊，一邊並指連點，一道道凝練的金色劍氣縱橫交錯，與黑袍人的攻擊不斷碰撞。
他雖然落在下風，但憑藉著精妙的身法和鋒銳的劍氣，一時之間倒也勉強支撐，並未露出明顯敗象。
兩人在空中高速移動，激烈交鋒，靈力碰撞的餘波將下方山林摧殘得一片狼藉。
飛舟之上，眾人心情沉重，再無半分來時的興奮。
韓林站在舷窗邊，死死盯著後方遠處那不斷爆發出恐怖靈力波動的戰場，拳頭緊握。
“快！再快些！回到宗門，立刻稟報宗主，請動客卿長老，前去救援江長老！”執事焦急地催促著操控飛舟的另一名執事。
然而，就在飛舟即將消失在天際之時——
韓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推開舷窗，在執事和其他弟子驚愕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出！
人在空中，他手掐劍訣，一柄品質普通的青色飛劍自他儲物袋中飛出，穩穩接住他。
“韓林！你幹什麼！回來！”執事大驚失色，厲聲喊道。
“我去助師父！”韓林隻丟下這一句，便駕馭著飛劍，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義無反顧地朝著那戰火激烈的方向，逆飛而去！
“胡鬧！你快回來！那是金丹級別的戰鬥！你去送死嗎？！”執事急得跺腳，卻已追之不及。
眼看韓林身影迅速變小，他隻能重重嘆了口氣，命令飛舟繼續加速。
現在，隻能指望儘快回宗求援了。
……
戰場中心，江流與黑袍人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江流識海中的“流金”劍已然喚出，握在手中，劍身之上，淡金色與銀白色的風雷之力隱隱流轉，每一次揮劍，都帶著破空聲和細微的電弧，鋒銳無匹。
然而，那黑袍人的防禦也極其強悍，體表似乎覆蓋著一層流動的黑色水甲，江流的劍氣斬在上麵，往往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難以真正破防。
“九霄風雷，斬！”
江流抓住一個機會，體內靈力狂湧，“流金”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劍身暴漲出丈許長的金色劍罡，劍罡邊緣纏繞著細密的銀白電蛇，朝著黑袍人當頭斬下！
這是《九霄淩雲風雷劍訣》中一式威力頗大的殺招，將風之迅捷、雷之暴烈融於一劍。
黑袍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一劍的威脅，雙手在胸前一合，一團不斷旋轉的黑色水球瞬間凝聚，迎向那斬落的金色劍罡。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金色與黑色的光芒瘋狂對沖、湮滅，形成一道巨大的環形衝擊波，將下方數百丈範圍內的樹木山石盡數摧平！
煙塵衝天而起。
當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氣浪稍稍平息，露出戰場中心的情景時，隻見江流與那黑袍人相隔百丈，淩空對峙。
江流一襲長老常服已有多處破損，沾染著塵土與暗紅的血跡。
他持劍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流金”劍的劍柄緩緩滴落，胸膛微微起伏，氣息略顯紊亂，臉色也有些發白。
方纔那一記全力催動的“九霄風雷斬”與黑袍人的反擊硬撼，消耗巨大，反震之力也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他眼神依舊死死鎖定著對手，體內金丹雖光華微黯，卻仍在緩緩旋轉，竭力汲取著天地間的稀薄靈氣。
而對麵那黑袍人，情況似乎更糟。
他身上的寬大鬥篷在方纔的劍氣衝擊下，已被撕裂得破破爛爛。
兜帽被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略顯陰鷙、此刻卻充滿驚怒的中年麵容，正是靈淼宗掌門水雲子！
他嘴角溢血，胸前衣襟上有一道明顯的劍痕，深可見骨。
雖然被一層蠕動的黑色水光勉強封住，但不斷滲出的鮮血和微微顫抖的身軀，顯示出他傷勢不輕，體內靈力更是紊亂不堪，顯然江流那一劍的威力遠超他預估。
“咳咳……好，好一個江流！”水雲子抹去嘴角鮮血，眼神怨毒地盯著江流，聲音嘶啞，“沒想到，你竟能傷我到如此地步！看來，是我小覷你了。”
他心中又驚又怒。
他身為金丹後期修士，修鍊的《玄水真經》更是靈淼宗鎮派功法之一，自問在同階中罕有敵手。
今日偽裝出手，本以為能輕鬆拿下這個不過金丹初期的狂徒，一雪前恥，挽回宗門顏麵。
卻沒料到，對方不僅劍訣精妙絕倫，身法迅如鬼魅，靈力之精純渾厚，更是遠超同階，最後那蘊含風雷之威的一劍，竟能破開他護體玄水，重創於他！
此子，絕不能留！
否則日後必成靈淼宗心腹大患！
“靈淼宗掌門，水雲子。”江流看著對方露出的真容，並無太多意外，隻是語氣冰冷，“果然是你。以大欺小，暗中偷襲，這便是你靈淼宗掌門的做派？”
“成王敗寇，何須多言！”水雲子獰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處！”
他話音未落，竟不顧胸前傷勢，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手掌心！
“老祖救我！！！”
隨著他一聲厲喝。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緩緩降臨，鎖定江流。
“唉……”
一聲彷彿穿越了無盡歲月、帶著濃濃疲憊與滄桑的嘆息，在天地間響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微微停滯。
緊接著，一道佝僂、枯瘦、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蒼老身影，如同水墨畫中滴入的一點淡墨，出現在水雲子身旁。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舊道袍，頭髮稀疏，臉上佈滿深深溝壑，眼窩深陷，身形佝僂得幾乎要摺疊起來的老者。
他看起來就像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身上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然而，水雲子看到這老者的瞬間，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掙紮著對著老者躬身，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老祖！老祖救我！此子……此子斷不可留啊！”
老祖？！
江流瞳孔驟然收縮！
靈淼宗的老祖？元嬰修士？！
那灰袍老者並未理會水雲子，隻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平靜地看向對麵的江流。
“不錯的苗子。”灰袍老者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彷彿很久沒有說過話，“骨齡……不足二十？竟已凝結金丹，根基穩固，靈力精純，劍意凜然。放在老朽當年那個時代，亦是頂尖的天驕了。”
他像是在點評一件物品，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江流全身緊繃，體內金丹瘋狂運轉，神識高度集中，死死盯著這突然出現的元嬰老怪。
他知道，真正的生死危機，此刻才剛剛開始。麵對元嬰修士，他逃走的幾率，微乎其微。
灰袍老者似乎並不在意江流的戒備，他緩緩抬起枯瘦如雞爪的手，隨意地指了指江流。
“老朽，水無涯。”灰袍老者緩緩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江流訴說，“十六歲感氣入道，三十一歲築基，於同齡人中，也算翹楚。一百二十歲，歷盡艱辛，僥倖凝結金丹，自忖天賦尚可，遂於這越國東南，創立靈淼一宗，開枝散葉。四百五十歲，於碧波潭底閉關百年，終窺得一絲元嬰契機，碎丹成嬰，得享千載壽元。”
他說得很慢，彷彿在回憶自己漫長的一生，語氣中沒有自豪，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遺憾。
“初成元嬰時，也曾意氣風發，以為大道可期，仙路在望。然，千年光陰，彈指即逝。元嬰初期，中期，後期……每一步，都如登天梯，耗盡了心血，用盡了機緣。到如今，一千三百餘歲，依舊卡在這元嬰中期門檻之前，寸步難行。”
他看向江流，那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清晰可辨的羨慕，甚至……有一絲嫉妒。
“而你，骨齡不過雙十，便已踏足金丹。觀你靈力劍意，未來凝結元嬰，乃至窺得更高境界，也非妄想。你還有大把的時光，無限的未來。”
“可老朽……沒有時間了。”水無涯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決絕，“壽元將盡，大道無望。宗門，是老夫一生的心血，是老夫存在過的證明。留著你，以你的天資心性，假以時日，靈淼宗……危矣。”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所以，你不能再活下去了。”
話音落下，水無涯對著江流，伸出了一根乾枯的手指。
就在他指尖點出的剎那，江流周圍的整片空間，彷彿瞬間凝固了！
空氣變得沉重粘稠，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體內奔騰的靈力瞬間凍結。
這是……絕對的境界壓製！
元嬰修士對天地規則的掌控，遠非金丹修士能夠想像！
“同歸。”
水無涯口中，吐出兩個輕飄飄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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