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韓林會無緣無故“消失”一段時間，說是去外門執事堂幫忙，或者去後山練習法術。
但以江流金丹期的神識，偶爾掃過韓林常去的地方，卻感應不到他的氣息，彷彿被什麼力量刻意遮掩了。
雖然時間不長，往往一兩個時辰後，韓林又會若無其事地出現，身上也並無受傷或獲得寶物的明顯跡象。
江流起初有些疑惑，但轉念一想，便釋然了。
修仙界機緣無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際遇。
韓林身上，或許也有他自己的故事和機緣。隻要他不走上邪路，江流並不打算過多乾涉。
師徒之間，也需要有各自的空間。
他隻是暗中留了份心，在韓林消失又出現後，會仔細感知一下他的狀態，確認無礙便不再追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江流的貢獻點在穩步增長。
終於，在接取了數個耗時較長但報酬豐厚的護衛、勘探任務，並上交了一批自己煉製的、品質尚可的築基期丹藥後，他身份令牌中的貢獻點，突破了整整三萬大關。
沒有猶豫，江流立刻去了藏經閣五層，兌換了那枚《九霄淩雲風雷劍訣》傳承玉簡。
守閣老頭扣除貢獻點時，那渾濁的老眼似乎都多看了江流一眼。
大概也沒想到這小子真能在這麼短時間攢夠三萬點。
回到洞府，開啟禁製，江流迫不及待地將神識沉入玉簡。
海量的資訊瞬間湧入腦海！
劍訣總綱、風屬性靈力運轉法門、雷屬性靈力淬鍊之術、基礎劍式、禦劍術“風雷遁”詳解、九種基礎劍陣變化、乃至十八柄、三十六柄、七十二柄飛劍的終極劍陣構想……包羅萬象，精深玄奧。
饒是江流修鍊《大品天仙決》，見識和悟性遠超同階，初讀之下，也覺得有些晦澀吃力。
尤其是其中涉及風、雷兩種屬性靈力的精細操控、轉化，以及將劍意、靈力、神識三者完美融合的關竅，更是需要反覆揣摩。
但《大品天仙決》的底子畢竟在那裏。
江流很快發現，這劍訣的許多核心理念，比如“以神禦劍，劍動風隨”、“引雷淬劍，鋒芒自生”、“劍陣勾連，演化風雷”，與《大品天仙決》中關於“神識化物”、“引動天象”、“陣法自然”的闡述，頗有相通之處。
他以《大品天仙決》為綱，反向解讀、印證《九霄淩雲風雷劍訣》，許多難點竟然迎刃而解，修鍊起來事半功倍。
他又用剩下的貢獻點，在宗門庫房兌換了一柄品質不錯的金屬性二階飛劍“流金”。
按照劍訣所述，需將本命飛劍納入識海，以自身精血和靈力日夜溫養祭煉，並以風雷之力不斷淬鍊，使其逐漸具備風雷屬性，與自身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江流將“流金”劍初步煉化後，嘗試將其納入識海。
過程頗為痛苦，飛劍的鋒銳之氣對脆弱的神識是種考驗。
但他神識強大，又有《大品天仙決》穩固神魂，硬生生扛了過來。
當“流金”劍化為一點微不可查的金芒，懸於識海之中，被自身神魂之力緩緩包裹、溫養時，江流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柄劍之間，多了一絲微妙的聯絡。
假以時日，必能心意相通。
至於“風雷遁”，更是讓他驚喜。
此法並非單純禦劍飛行，而是將風之迅捷、雷之暴烈融入遁光之中，速度遠超普通禦劍術，且遁光自帶風雷之勢，可乾擾追蹤、破除部分禁製。
江流嘗試了一下，即便隻是初學，飛行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近倍！
若修鍊至小成，瞬息百裡絕非虛言。
有了劍訣，江流的修鍊生活更加充實。
白日研習劍訣、練習禦劍、嘗試操控那小塊“風雷石”引動微弱風雷之力；
晚上打坐練氣，溫養金丹與識海飛劍；
閑暇時則繼續鑽研“五藝”，尤其是煉丹。
他煉丹，倒不全是為了賺貢獻點，更多是興趣和驗證所學。
藥王宗以丹道立派，藏經閣中丹方無數，更有諸多前人的煉丹心得。
江流結合自己對藥性、火候、陰陽平衡的獨特理解，以及從異界帶來的某些“標準化”、“流程優化”思維，嘗試改良一些低階丹方，或者用更常見、廉價的藥材替代部分昂貴輔葯。
雖然失敗居多，但偶爾成功一兩次，煉出的丹藥藥效竟然比原版更穩，或者成本更低，讓他頗有成就感。
他煉丹時，韓林常侍立一旁，默默觀看，眼神專註。
江流見他有興趣，也不藏私，索性一邊煉丹，一邊講解自己的思路、手法、以及對火候、藥性變化的把握。
韓林聽得極其認真，偶爾提問，也往往能切中要害，顯示出不俗的丹道悟性。
江流煉出的丹藥，品質尚可的，大部分都上交宗門庫房，換取貢獻點，用以繼續支援他“揮霍”在藏經閣和兌換各種材料上。
品質稍次，或者是他改良試驗的“非標”產品，則讓韓林拿去坊市售賣，並默許韓林可以從中抽取一部分作為跑腿費和“辛苦費”。
畢竟，讓弟子白乾活也不像話。
然而，韓林每次賣完丹藥回來，交回的靈石，往往比江流預估的市場價還要高出一兩成。
有時，韓林身上還會帶著些不明顯的淤青或細小傷口，雖然被他刻意掩飾，但如何瞞得過江流的眼睛？
江流問起，韓林要麼含糊其辭，說是與人口角，要麼就低頭不語。
江流心中明瞭。
坊市魚龍混雜，一個鍊氣期小子拿著不算頂好的丹藥去賣，難免被人覬覦或壓價。
韓林能賣出高價，恐怕是用了些非常手段，或者……吃了些虧，但也長了教訓。
那些傷，大概便是代價。
江流沒有戳破，也沒有責怪。
修仙界本就弱肉強食，讓韓林早些經歷這些，並非壞事。
他隻是每次都會額外塞給韓林幾粒療傷或增進修為的丹藥，淡淡說一句：“修鍊要緊，但也需懂得保全自身。遇事不決，可回來尋我。”
韓林接過丹藥，總是深深鞠躬，低聲道：“謝師父。”
眼神複雜，感激中似乎還藏著別的什麼，但江流沒有深究。
在這樣平淡而充實的日子裏，時間悄然流逝。
讓江流略感驚訝的是，韓林的修為提升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一個下品水靈根，即便自己經常投喂丹藥、但畢竟採取的事“放養”式教導。
竟然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裏，從鍊氣三層一路突破，穩穩達到了鍊氣九層！
距離築基，似乎也隻有一步之遙。
這個訊息在藥王宗低階弟子中傳開，引起了不少議論。
很多人都說韓林運氣太好，拜了個大方又厲害的長老師父，丹藥靈石不缺，纔有這般進境。
連一些與江流相熟的長老，見麵時也會打趣兩句，說他教徒有方。
韓林自己，也將功勞全歸在了江流身上。
對外總是說：“全賴師父悉心教導，賜下丹藥，弟子方能有些許進步。”
但江流自己清楚。
他給韓林的資源，對下品靈根而言，隻是杯水車薪，遠不足以支撐如此迅猛的修鍊速度。
韓林身上，必然另有秘密，或者說，機緣。
聯想到他偶爾的“消失”和身上偶爾出現的小傷，答案似乎呼之慾出。
江流沒有點破，也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隻要韓林心性未變，不曾走入邪道，他便樂見其成。
甚至，在察覺到韓林修為達到鍊氣九層瓶頸、隱隱有衝擊築基的跡象時，他還特意開爐，動用了一份不錯的材料，為他煉製了一爐三粒“築基丹”。
當江流將那裝著三粒築基丹的玉瓶交給韓林時，韓林呆立當場。
隨即撲通跪倒，以頭觸地，久久沒有起身，肩膀微微聳動。
江流能感覺到，這個一向表現得堅韌甚至有些孤僻的少年，此刻情緒波動極大。
“起來吧。築基乃修行第一道真正門檻，兇險與機遇並存。這三粒築基丹，可增你三成把握。何時服用，如何應對心魔劫，玉簡中已有記述。能否成功，仍要看你自己。”江流語氣平靜。
“弟子……定不負師父厚望！”韓林抬起頭，眼圈微紅，但眼神堅定。
不久後，越國十年一度的“門派大比”即將召開。
這是各大宗門檢驗弟子修為、促進競爭、選拔人才的重要活動。
按照規定，每位金丹長老，至少需派出一名門下弟子參加。
江流隻有韓林這一個弟子，人選毫無懸念。
這日，江流將韓林喚至洞府。
“宗門大比之事，你已知曉。”江流看著眼前氣息沉穩、眼神比兩年前更加深邃的弟子，“按理，你需代表為師出戰。不過，為師知你性子，不喜張揚，亦不願與人爭強鬥狠。你若不願，為師可向宗門說明情況，稱你正在閉關衝擊築基，或可免去。”
他給韓林選擇的機會。
畢竟，以韓林鍊氣九層的修為，在天才雲集的門派大比中，並不佔優勢。
若是強行出戰，很可能早早落敗，甚至受傷，打擊信心。
韓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他抬起頭，看向江流，目光清澈而堅定：“師父，弟子想去。”
“哦？為何？”江流問。
“師父對弟子恩重如山，傳道授業，賜丹賜寶。弟子修為淺薄，無以為報。此次大比，是弟子首次在宗門同門前展示所學，也是檢驗弟子這兩年修行成果之時。”韓林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力量，“弟子不敢說能取得多好名次，但定當全力以赴，不讓師父蒙羞。也讓旁人知道，師父門下，並非無人。”
他看著江流，眼神中帶著一絲江流很久不曾見過的、屬於少年人的銳氣和期待：
“師父悉心教導，是時候讓您看看，弟子成長了多少。”
江流看著韓林眼中那熱切的光芒，忽然覺得，這個自己當初一時興起收下的弟子，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樣了。
他身上的秘密，或許比想像中更多，也更複雜。
但這股想要證明自己、回報師恩的心氣，卻是真實的。
江流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既如此，”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中帶著一絲鼓勵，“為師，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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