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到，陣法關閉。
十二人被傳送出來，除了那瘦小少年勉強站住，其他人大多癱倒在地，形象狼狽。
根據在陣法中“攀登”的“高度”，執事弟子淘汰了三名錶現最差的。
剩下九人，進入第三輪，也是最後一輪——
悟性與心性綜合考覈。
按照流程，這一輪本應由兩位執事弟子出題，考驗這些少年麵對突發情況、利益誘惑、道義選擇時的反應，以及對一些基礎修鍊常識、簡單謎題的理解速度。
“前八人，由你們考覈。”江流忽然開口，對兩位執事道，“最後那人，”他指了指那個瘦小少年，“我來。”
兩位執事一愣，連忙應下：“是，江長老。”
他們對前八人進行了常規考覈，多是些“若拾到同門儲物袋當如何”、“修鍊遇瓶頸首先該做什麼”、“這幅經絡圖運轉路線有何處不通”之類的問題。
有人答得中規中矩，有人磕磕巴巴，也有人略顯機變。
終於，輪到了那個瘦小少年，編號“七”。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八名剛剛結束考覈、忐忑等待結果的少年，以及兩位執事，都聚焦在了他和江流身上。
都想看看，這位被長老親自點名考覈的少年，有何特殊之處，長老又會出什麼樣的難題。
江流看著台下那個因為緊張而身體微微發抖、卻努力挺直腰板、抬起眼睛與他對視的瘦小少年。
少年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野草般的頑強。
“你叫什麼名字？”江流問，聲音平和。
“回……回仙師，小子姓韓，單名一個林字。”少年聲音有些乾澀，但吐字清晰。
韓林？
江流心中微微一動，這名字倒是普通。
他不再多想，略一沉吟，緩緩開口道：
“韓林，聽好。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幾何？兔幾何？”
這個問題，是一個經典的“雞兔同籠”問題，在這個世界，從未出現過。
它不涉及任何修仙知識，隻考驗最基本的邏輯推理、算術能力和思維靈活性。
江流話音落下，不僅韓林愣住了，台上兩位執事，台下那八名少年，甚至周圍一些尚未散去的、關注著考覈的閑雜弟子和路人，也都愣住了。
雉兔同籠？數頭數腳？這算什麼問題？跟修仙悟性有什麼關係？
這位江長老，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眾人麵麵相覷，都覺得這題目古怪至極，甚至有些……兒戲？
韓林也明顯呆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仙師會出這樣的“算學”題。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眉頭緊鎖，開始認真思考。
他嘴裏無聲地唸叨著“三十五頭……九十四足……”，手指無意識地在腿上輕輕劃動，似乎在進行某種計算。
廣場上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埋頭苦思的瘦小少年。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有些人開始覺得不耐煩，認為這少年肯定答不出時——
韓林忽然抬起頭，眼睛比之前更亮了幾分，雖然依舊帶著不確定，但語氣卻清晰地說道：
“回仙師，雉……應是二十三隻，兔是十二隻。”
“哦？”江流眉梢微挑，“如何算得？”
韓林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組織著語言：“小子想，若籠中全是雉，則有七十足，比九十四足少了二十四足。每將一隻雉換成一隻兔，則足數增加二。缺少二十四足，故需換十二次。因此兔有十二隻，雉便是三十五減十二，得二十三隻。”
他的思路清晰，雖然表述略顯稚嫩，但核心邏輯完全正確。
而且是在短時間內，自行想出來的解法。
江流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道題對現代人來說可能簡單。
但在這個世界，對於一個可能沒受過係統算學教育的少年而言，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理清思路並給出正確答案，其思維之敏捷、邏輯之清晰，遠超同濟。
更重要的是，江流看中的，不是他會解這道題，而是他解題過程中展現出的那種專註、敢於嘗試不同思路的心性。
“很好。”江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看著韓林，緩緩問道：
“韓林，你可願入我門下，為我座下記名弟子？”
江流的聲音清晰地傳開，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廣場上回蕩。
台上兩名執事弟子臉上露出驚訝，隨即迅速收斂。
台下那八名剛剛通過考覈、正忐忑等待最終結果的少年少女，先是一愣。
隨即眼中爆發出羨慕、嫉妒、以及一絲絲的怨恨。
韓林自己也完全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瘦小的身體，瞪大眼睛看著高台上那位氣質出塵、宛如謫仙的青年長老，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入他門下？成為藥王宗長老的記名弟子？
這……這是真的嗎？自己不是在做夢？
巨大的驚喜如瞬間淹沒了他，讓他腦子嗡嗡作響，幾乎無法思考。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幾乎是本能的，他“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對著江流的方向，用力地磕了三個響頭。
“弟子韓林！拜見師父！”
“起來吧。”江流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無形力量便將韓林扶起，“既入我門，日後需勤加修鍊，恪守門規，不得懈怠。你靈根資質尋常，更需付出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方可望大道。可明白？”
“弟子明白！弟子定當刻苦修行，絕不辜負師父期望！”韓林挺直瘦小的身板，大聲應道。
江流點了點頭，略一沉吟，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幾樣東西。
一個巴掌大的玉瓶，裏麵裝著十粒他前些日子隨手煉製的、適合鍊氣期增進修為的“納氣丹”；
一個裝著五十塊下品靈石的小袋子；
還有兩枚玉簡，一枚是藥王宗入門功法《青木訣》的鍊氣期部分。
另一枚則是他結合自己理解、記錄的一些修鍊注意事項、常見問題解答以及那套“雞兔同籠”思路延伸出的幾種簡單邏輯訓練法。
“這些，你且拿去。”江流將東西用法力托著，送到韓林麵前，“丹藥每日一粒，輔助修鍊，不可貪多。靈石用作日常用度及購買些許必需品。玉簡中功法需好生研習，有不解之處，可來後山我的洞府尋我。每月初一、十五，若無要事，我會在洞府為你解惑。”
韓林雙手顫抖地接過這些東西，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那玉瓶、靈石袋、尤其是那兩枚溫潤的玉簡，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仙緣！
他再次深深躬身，聲音帶著哽咽：“謝師父厚賜！弟子……弟子定當謹記師父教誨！”
“嗯，去吧。先安頓下來，熟悉門規。”江流擺了擺手，不再多言，示意執事弟子處理後續事宜。
自己則起身，化作一道青虹，離開了廣場。
韓林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青虹消失在天際，緊緊攥著手中的物品，胸膛劇烈起伏。
周圍的羨慕目光、低聲議論，他彷彿都聽不見了。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他韓林，拜入仙門了！
還是長老親傳！
一定要抓住這改變命運的機會！
……
收下韓林，對江流而言，隻是修行路上一次隨性的決定。
他欣賞這少年的那股子不認命的韌勁和跳出框架的靈性，覺得是可造之材，便順手提攜一把。
至於韓林未來能走多遠，是否真能如他期望的那般勤勉，江流並不強求。
師徒名分已定，該給的給了，該教的會教，剩下的，便看韓林自己的造化了。
他並非保姆，也沒興趣當。
日子重新恢復了之前的節奏，卻又有些不同。
江流大部分時間依舊待在洞府，沉浸於對“五藝”的鑽研和自身修鍊。
金丹上的第二道裂痕，在日復一日的靈力滋養下，正緩緩延伸、加深，與第一道裂痕隱隱有交錯的趨勢。
修鍊《大品天仙決》帶來的那種與天地靈氣水乳交融、對自身力量掌控入微的感覺，讓他沉醉。
有了韓林這個弟子，一些瑣事確實方便了許多。
江流洞府附近的那一小片靈田，韓林會主動幫忙照看。
江流需要去坊市購買些特定材料，或者去功勛閣交接不太重要的任務，也多由韓林跑腿。
這小子做事麻利，心思也細，交代的事情很少出錯，讓江流省心不少。
偶爾，江流也會帶著韓林一同外出，接取一些危險性不高、旨在鍛煉實戰和見識的任務，比如去宗門控製的低階礦脈巡視，或者獵殺一些特定的一階妖獸。
韓林修為低，但悟性確實高，江流傳授的一些結合了現代思維、更注重效率和對力量本質理解的修鍊法門、戰鬥技巧。
他往往能很快理解，並嘗試運用到實際中，雖然生澀，但進步肉眼可見。
不過，江流也漸漸察覺到韓林身上的一些“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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