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藤綾香來了,表示蔚然夫人現在有時間了。
木香樓的三樓比底下安靜許多,空氣裡散發一股淡淡的沉香氣息。
走廊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腳步聲被地毯吞沒,隻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走廊兩側的房門都關著,門上沒有標牌,隻有不同的雕花圖案。
梅花、蘭花、竹子、菊花,四君子依次排開。
盡頭的房門上雕著一朵盛放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雕工精細,連花蕊都一根根刻了出來。
藤綾香在前頭引路,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夫人要見你了。”她在那扇牡丹門前停下,抬手輕輕敲了三下,側過身來,“進去吧。”
曹膽拎著金屬箱子,推門走了進去。
這處會客室不大,窗戶兩側掛著黛青色的絲絨窗簾,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麵。
靠窗擺著一張矮腳茶桌,桌上的茶具是成套的青白瓷,旁邊有一盞小巧的加熱水壺,壺嘴裏冒出一縷細白的水汽。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紅木茶幾,茶幾上是一套白瓷茶具,茶壺的造型古樸,壺身上隻有一道淡淡的青花纏枝紋。
茶幾兩側各有一把太師椅,椅背上搭著手工刺繡的靠墊,繡的是鴛鴦戲水的圖案,針腳細密,色彩鮮艷。
蔚然夫人就坐在茶桌旁,還是那副美得叫人移不開眼的樣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禮服,領口開得不深,露出一截潔白鎖骨。
禮服收腰很好,將她豐腴卻不臃腫的身材勾勒得玲瓏有致。
外麵披著一件半透明的絲質外套,外套的下擺很長,垂到椅麵以下,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蔚然夫人一頭貼耳的藍色短髮,露出耳垂上掛著的一對珍珠耳墜。
她的姿態很隨意,一條腿盤在身前,手裏捏著一隻茶盞,眉目含笑。
“是曹大尉來了,好久不見呢。”她抬起眼,慵懶中帶著一點玩味,“請坐。”
曹膽在對麵坐下,放好箱子。
就在落座的剎那,他眼底一道淡藍色的光芒一閃即逝。
天賦【君子好逑】,悄然發動。
上一次見蔚然夫人,曹膽的實力還遠不到能觸探她底細的程度,天賦給出的評定結果除了一個“A級“,其餘幾乎全是問號。
這一次,他在內氣化象之後,他的整體實力已經遠超尋常白銀級獵人。
哪怕隻是窺探,也能比從前看得深一些了。
一道淡藍色的屬性麵板,在他的視野裡緩緩展開。
【姓名】:聞璟藍(代號:蔚然)
【種族】:人類
【壽命】:260/???
【體質】:99.99
【異能】:99.99
【職業】:高階異能者;中級武道家;中級念力師;中級機械師;中級靈能者
【天賦】:長生者
【專長】:時代領袖;博學者;茶道宗師;變身;大師級戰鬥技巧;超強細胞;異能開發者;超級反應;武學奇才;靈能純化;念力壁壘……
【技能】:黎明修鍊法(lv18);高危異能掌握(lv15)……
【綜合評價】:A級(迷霧一樣的妖嬈女人,不可捉摸,不可掌控……)
曹膽的目光落在長生者,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260年的壽命,還有未可知的壽命上限。
從黎明時代活到現在的老怪物,橫跨了兩個時代,這真是駭人聽聞。
這麼長的時間跨度,其中的風風雨雨外人未可知,也不知道此人攢了多少張底牌。
蔚然夫人屈居在森林防治中心這種地方,以她的實力和底蘊,去任何一個大型人類據點都能混到頂層。
這樣的人在這裏,絕不是屈居此處,定是有所圖謀。
現在,說句實話,曹膽有種不想麵對對方的感覺,但是想到約克和鱗姬還困在海邊工廠,曹膽還是硬著頭皮道。
“夫人,曹膽這次來,是有事情要問您。”
蔚然夫人端起茶壺,慢悠悠地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他麵前,一杯自己端著。
茶湯的顏色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能看出是一芽兩葉的嫩尖。
“哦?什麼事情?”她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簾看著曹膽,目光裏帶著一絲好奇。
“你知不知道人魚?”
“人魚?”她喃喃反問道。
“不錯,就是人魚。”曹膽繼續道,“你知不知道基因牢籠?”
聞言,蔚然夫人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依然是慵懶優雅。
但曹膽能感覺到,她整個人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了過來。
“曹長官,是從哪裏知道的?”她眼睛微微一亮,打量了他片刻。
“還請夫人回答我的問題。”曹膽沒有接話。
蔚然夫人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沒有立刻說話,轉而伸手去擺弄茶具,動作慢條斯理。
壺裏的水已經沸了,她提壺注水,落在杯底發出一聲輕響,白霧隨之漫開。
“人魚這種物種,自然是不存在的。”她將茶盞推到曹膽麵前,端起自己那杯,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道。
“不過你既然提到基因牢籠,想必是接觸到了一些東西。”
“早在廢土時代之前,就有人嘗試製造人魚。至於原因那就很多。有的是單純論證實驗基因技術,有的是為了藥物開發,也有的是為了生物兵器。不管怎麼說,人魚專案確實有不少人做出了成果,這個世界的某處,或許就生活著人造魚人。”
“至於基因牢籠……“她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個概念舊時代就有了,最初是用在農業種植領域,通過化學、物理或環境條件對生命體進行性狀控製,本是為了基因突變改良品種。隻不過後來有人把這項技術改成了基因武器,對敵對目標種群進行圈養控製。再往後,這項技術被各大勢力剷除銷毀,現在很少見到了。”
“基因牢籠有沒有解決的辦法?”曹膽問道。
“這就很複雜了。”蔚然夫人吹著茶盞的邊沿。
“這項技術原理簡單,具體應用卻極為繁複,不同物種的基因牢籠各有其成因和形態。換句話說,解決基因牢籠,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而且基因牢籠一旦達成,極難化解,因為這是基因層麵的,你可以理解為,它就是一種基因疾病。”
曹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味清苦,帶著一點甘甜的回口,是好茶。
但此刻曹膽沒什麼心思品茶,他心裏清楚得很,這蔚然夫人肯定知道更多,隻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他放下茶杯,彎腰將金屬箱子提起來,放在茶幾上。
箱子是銀灰色的,邊角用不鏽鋼包邊,正麵有兩個黃銅鎖扣。
曹膽撥開鎖扣,掀開箱蓋,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猛地湧了出來。
蔚然夫人用塗著丹蔻的手指在鼻尖前輕輕扇了扇,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移開視線。
她的目光落在箱子裏的東西上,美眸微微眯了起來。
那是一具乾屍,半人半魚。
這是曹膽從海邊工廠實驗室裏帶回來的實驗標本,一直儲存在金屬箱子裏,這次帶回來就是為了給蔚然夫人看。
“這個是?”蔚然夫人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認真。
“我在一處遺跡找到的。”曹膽盯著她的眼睛,“不知道蔚然夫人認識嗎?我在那裏還見到了奇怪的標誌。”
“標誌?”蔚然夫人的目光從乾屍上移開,看向曹膽。
“對,很抽象的標誌,像是一輪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曹膽補充道。
蔚然夫人的微微顫了一下,神色有了輕微的變化,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曹長官,這次來,到底是代表個人,還是劉委員的指示?”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試探。
曹膽笑笑,沒說話。
蔚然夫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輕笑出來,塗指尖捂住嘴角,肩膀微微聳動,“好好好,不兜圈子了。”
她把笑意收回去,重新端起茶盞,神情回歸淡然,隻是語氣比剛才鬆動了些許:“既然都發現了,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這具標本,確實是黎明之子的技術產物。”
“不過,黎明之子的成員眾多,組織約束力向來有限。有些道德敗壞之人做這類違背倫理的黑暗實驗,也不是沒有先例。”
她低頭看了看那具乾屍,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這具標本至少有數十年了,一時間還真難以追溯到具體是誰的手筆。”
“不過,“她話鋒一轉,“既然是黎明之子的基因技術,這基因牢籠,自然也有對應的解法。”
她重新看向曹膽,眼神裏帶著一點探究,“隻是我想知道,劉委員的意思是?”
“長官的心思不是我們屬下能夠揣摩的。”曹膽沉聲道,“這次來,我想要這人魚實驗基因牢籠的解藥。”
蔚然夫人沉吟片刻,“人魚專案本就是廢置已久的舊技術,談不上什麼珍貴。解法,可以給你。”
她開口,但隨即話鋒微轉,“不過按照組織規矩,遺跡裡的東西,屬於組織財產,我們有義務負責回收。”
她抬起眼,“這處遺跡,在什麼位置?”
“不知道。”曹膽說得乾脆,“這次過來,就是為了拿解藥,其他的我一概不清楚。”
蔚然夫人盯著他看了一眼,隨即輕輕一笑,轉過頭拍了拍手。
門簾微微一動,藤綾香重新走了進來,垂手候著。
“赤羽,把十九號資料取出來。”蔚然夫人吩咐道。
“是,夫人。”
藤綾香身形輕盈地退出去,不到片刻便折返,將一枚薄薄的晶片遞了過來,放在茶桌一側。
蔚然夫人用指尖把晶片輕輕推到曹膽這邊,“這是人魚專案的基因牢籠完整資料,曹長官回去,還請幫忙向劉委員轉達,遺跡回收的事情,他是什麼態度?”
“好說。”曹膽拿起晶片,收進內袋,隨手把金屬箱子的鎖扣扣回去,拎起來站了身。
“那今天就叨擾到這裏了,夫人,告辭。”
“慢走。”
曹膽走後,黛青色的門簾隨著氣流搖搖擺擺,漸漸平靜下來。
蔚然夫人盤在椅上的長腿緩緩伸直,她站了起來,衣擺順勢落下,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線條。
藤綾香站在一旁,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開口,“夫人,為什麼要把資料給他?曹膽那個老小子沒說實話吧,他根本沒提遺跡的位置,您這不是白給了嗎。”
“無所謂了。”蔚然夫人漫不經心地道,“誰讓他背後站著劉賀呢。”
她慢慢踱步走向落地窗,一手撩開半截窗簾。
窗外的營地燈火在夜色裡閃爍,遠處刺骨林黑壓壓地籠罩在地平線上,沉甸甸的,連星光都透不進來。
蔚然夫人就這樣站在窗前,望著那片黑暗,一言不發。
黑暗中,一雙眸子在露出熠熠的光彩,眼底深處透出來強烈的興奮。
“總算是找到你了。”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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