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台上的風還沒有停。
藍白色的光柱在近海上消散了,留下大片翻湧的白色水汽。
一圈圈還未平息的駭浪,遠處那頭切島蟹王的咯咯聲在夜色中時起時伏。
曹膽緩步走向巨炮旁,腳步不急不緩,目光落在那個靠著金屬扶手站著的女子身上。
矩鏡漪額角的獨角此刻光澤黯淡,失去方纔那種流轉珠光。
她的鱗甲上沾滿了血跡與汗漬,手腕上那道劃傷還在滲出細密的血珠,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
"矩小姐,怎麼樣?"曹膽停在她麵前。
不是單純的靈力透支,催動岸基巨炮的消耗他方纔已經感受過一些,那門巨炮的靈能迴路需要的是極其精純的靈能來引導蓄積,矩鏡漪以精血催動,顯然是虧了本源。
精血,不是靈力。
兩者的恢復速度,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矩鏡漪沒有遮掩,從腰間的小囊中取出一枚紫色丹藥,抬手放入口中,輕輕嚥下。
她的麵色便浮現出一絲血色,勉強有了點人氣。
"這次多謝曹先生。"她的聲音比方纔平穩了一些,但依然帶著掩蓋不住的虛弱。
"下麵該怎麼辦?"曹膽直接問道,"我觀剛才那一炮,也沒幹掉那隻A級怪物。"
矩鏡漪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沒辦法了,隻能逃。"
"怎麼逃,方圓數十裡,全是海獸。"
灘塗上的獸群越來越多,孫向國已經退回炮台上。
近海的封鎖線已經徹底崩潰,那頭蟹王的威壓籠罩在整片海域上,就連想在海麵上紮出一條縫隙都是奢望。
矩鏡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指纖細,上麵套著三枚戒指,其中一枚呈深邃的藍色。
矩鏡漪將那枚藍色戒指緩緩褪下,遞向曹膽。
"這是須臾戒,固化空間靈術的靈器,上麵布有靈能轉化符文,武道家也可以使用。將內氣匯入其中即可啟用,能將人隨機傳送百裡之外。"
曹膽垂眼看了一眼那枚戒指,沒有推辭,直接接了過來,"多謝。"
他將戒指套上左手無名指,感受了一下戒指內部那道符文的紋路,細密而精準,顯然出自手藝極好的靈紋師。
矩鏡漪看了一眼,臉上竟然浮現一抹酡紅。
"你們怎麼辦?"曹膽隨口問道,視線掃向矩鏡漪那幾名還守在炮台上的隨從。
矩鏡漪看了他一眼,將手指收了回來,"鏡漪這裏還有多的須臾戒,曹先生不必擔心。"
她頓了一頓,語氣多了一分叮囑,"曹先生快走吧,一會切島蟹王登陸,周圍靈力會大幅擾亂,須臾戒有失靈的風險,越早用越穩妥。"
曹膽沒說其他的,看了她一眼。
"好,再見。"
他轉身,幾步走到炮台後方,踏入那片密林的陰影之中,黑紅氣焰在林間一閃,便消失不見了。
……
三日後。
彷徨島,西岸。
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獨自坐在碼頭邊一處不起眼的露天攤位上。
他的身形壯實,但坐在低矮的摺疊椅上,整個人卻顯得有幾分散漫,一雙手搭在桌沿。
他懷裏抱著一根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細的蟹腿,正一口一口地撕著裏麵的蟹肉,蟹殼邊緣被他隨手掰出了齒狀的豁口,用來當作簡陋的餐刀使喚。
桌上的烈酒桶喝了一大半,甕蓋半開著,辛辣的酒氣混進海風裏,飄了一桌。
這人是曹膽。
他耳根微微一動,把周圍桌上的對話一併收進了耳裡,麵上沒有變化,繼續撕著蟹腿。
"媽的,我這一船蠶絲算是虧了,壓著運到椰子島,結果現在……"穿藍色長衫的富態中年人搖頭嘆氣。
"你那叫走運。"旁邊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苦著臉,把酒碗往桌上一墩。
"我的一船糧食剛到鐵椰子島那頭,海獸就衝上來了,糧食虧了,船也拆了,員工撫卹金還得往外掏,媽的倒黴。"
"謔,怪不得請我來這種攤子喝酒。"聞言,富態中年幸災樂禍,嗑了顆海瓜子。
山羊鬍中年橫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鐵椰子島這回真是慘透了,整個島基本上叫海獸清乾淨了,聽說總督府的外交使節也跟著進去了,還有須臾國的使節,也在島上,生死不明。"
"總督府?須臾國?"富態中年的海瓜子沒嗑完,表情一下子認真了,"那可是大事,青鯊國那邊……"
"肯定要動真格的。"山羊鬍中年壓著嗓子,一副訊息靈通的架勢。
"聽說,青鯊國王室的人已經去了聖島,親自去請空鳥拳聖出手,而且須臾國和總督府那頭,大概率也要出人。一頭切島蟹王,即便是A級怪物也頂不住,東海南海兩位至強者一起來。"
"嘿。"富態中年咂摸了一下,把海瓜子外殼吐在地上,"那這裏的獵人該發財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山羊鬍中年向前探了探身,壓低了聲音。
"討伐切島蟹王這種大戰,後頭跟著的利益你想想,晶核、領地、戰略資源,那是一筆大數目。咱們趁著現在獵人隊還沒聚齊,先出錢投資一支,到時候……"
聲音越來越低,逐漸被周圍的嘈雜蓋住。
曹膽把最後一截蟹肉拽出來,放進嘴裏嚼了嚼,端起酒桶灌了一大口。
難怪彷徨島上這幾天獵人麵孔陡然多了不少,就連往來商船裡,也能見到望遠會、以及其他海域的組織旗幟,都在悄悄招兵買馬。
商人的嗅覺,比獵人還要快上半步。
曹膽把蟹腿殼扔進桌邊的廢料桶裡,起身,扔下錢,穿過攤位間隙往島內方向走去。
路過望遠會掛著招募告示的木板時,他掃了一眼,沒有停步。
……
彷徨島的中腹是一片茂密的雜林,林木高大,根係盤錯,地下岩層破碎,夾雜著多條礦脈走向。
這裏基本沒有人來。
曹膽走進林子,腳步停在一片開闊的地下窪地邊緣,四周樹冠交疊,將這塊地方遮得嚴嚴實實。
方圓幾公裡內,機械單元偵測,無人,無感應訊號,無熱源異常。
他彈了個響指。
空氣裡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紋,隨即一個龐大無比的機械輪廓從裂紋裡被推了出來。
落地時沒有太大聲響,因為這東西自帶減震結構,隻是地麵在那龐大的重量下輕微下沉了幾厘米,腳下的枯葉與細土向四周無聲散開。
這玩意,主體是一根粗壯的圓柱,直徑七八米,長度將近三十米,算上前端那組向外延伸的複合鑽頭,整體體型接近一棟橫倒的建築。
通體塗著礦坑灰,表麵留著大量刮擦痕和高溫灼燒後形成的焦黃色斑塊。
前端的鑽頭陣列是這台機器最顯眼的部分,三層同軸旋轉結構,最外層是超硬合金的衝擊齒,每一顆都有人頭大小,啃岩層用的。
中層嵌著高溫等離子炬環,熔化用,核心是高頻振動粉碎錐,處理那些被熔化又沒完全碎裂的硬殼物質。
中段機體內部隱藏著一條完整的流水線,礦石初篩、分揀、粉碎、打包,都在肚子裏完成。
後段掛著兩條多功能機械臂,收起來的時候像兩根彎曲的摺疊彈簧,展開來則是一副精細的操作手,能做絕大多數精密工作。
脊背上還整合了一套穿地雷達與聲波探測係統,掘進的同時就能實時繪製前方百米內的地質結構圖,遇上脆弱層、高壓水脈或是危險氣體腔,會自動調整鑽進角度,規避風險。
曹膽繞著這台鼴鼠採礦機走了半圈,在幾個關鍵節點上佈下了四套靜音機械裝置,這些裝置會將作業噪聲壓縮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讓地麵以上的正常人耳無法察覺異動。
他在控製麵板上輸入引數設定後,後退兩步,看著那台鼴鼠採礦機的鑽頭陣列緩緩啟動。
等離子炬環先亮起來,橙紅色的高溫光芒在林間投下一圈暖色的微光,緊接著是衝擊齒和振動錐的低頻共鳴,震動透過地麵傳進腳底。
鑽頭緩緩壓入地表,泥土與碎石在那組複合鑽頭麵前毫無抵抗力,像是豆腐被勺子刮過,帶著碎屑粉塵一路沿著鑽身的導流槽向後排出,堆成一條弧形的淺丘。
數分鐘後,這台體型龐大的機器已經將整個身體送入了地下,入口處隻剩下一圈整齊的斷麵,和幾條緩緩排出的碎石導流線。
林子恢復了安靜。
曹膽拍了拍手上的碎土,在一處粗壯的樹根旁坐了下來,背靠著樹榦。
離開鐵椰子島那一夜,他沒有急著用須臾戒離開。
切島蟹王登陸是個大事,島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那頭巨無霸吸走了,他反而得了空,在島上迂迴了一圈,把那幾座被炸毀的岸基巨炮殘骸全部摸走,送進維度工廠。
那幾門炮廢是廢了,但廢鐵裏頭有用的東西可不少。
不算含有的技術,靈紋迴路、高壓聚能元件、複合炮管金屬,單是這些材料,就省去了他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材料積累。
第四號炮台那門還完好的岸基重炮,他當時動過心思,但矩鏡漪給了他一枚須臾戒,就算了。
搞完巨炮殘骸後,曹膽又順著島上幾處半廢的船塢,把那些來不及出海、擱淺在港灣裡的戰損船艦也一併收進了工廠。
鐵椰子島的戰艦規格不低,靈能驅動的推進係統算是比較成熟的技術,艦炮的靈紋體係跟岸基重炮一脈相承,逆向起來有大量可以復用的知識節點。
他在蟹型移動堡壘裡待了整整三天,把那堆技術資料一點一點地啃進去,【重灌機械改造】達到了LV5。
曹膽對於這一門知識,就像是開了一扇原本隻開了條縫的門,忽然整扇門都敞開了,南海這套相容靈紋技術的重型機械體係,他算是基本摸了個通透。
彷徨島的原力石礦脈,採集完後,東海就算是事了了。
算起來,離開內陸已經一個多月了。
時間差不多了。
采完這批礦,他就離開東海,返回馬拉爾鎮。
樹上的鳥叫了一聲,林間風動,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來,砸在他的肩膀上。
曹膽靠著那棵樹,閉上眼睛,聽著地下那台鼴鼠採礦機傳來的細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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