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邊,礁石嶙峋。
海浪拍打著黑色的岩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空氣中瀰漫著鹹腥味,海風裹挾著細密的水霧撲麵而來,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曹膽站在一塊突出的礁石上,目光掃過海麵。
不遠處,一艘帆船正緩緩駛來,船體不大,大約二十米長,表麵塗著一層黑色的防水瀝青,船帆上沒有任何標識。
船頭站著一個拿強光燈的人,正對著岸邊打出訊號。
曹膽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礁石上縱身躍下。
腳底猛然爆發出一團黑紅色的氣焰,雙腳踩在海麵上。
曹膽踏浪而行,十幾秒後,穩穩落在帆船的甲板上。
甲板上站著七八個海員,年紀從二十到四十不等,個個麵板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人。
他們的站姿都很穩,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膝蓋微曲。
這些人全部都是見習職業者,氣息駁雜,根基不穩,應該是半路出家的那種。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身材精壯,左臉頰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的刀疤,穿著一件磨得發亮的皮夾克,腰後別著一把短刀,刀柄纏著防滑繩結。
這人身上的氣息比其他人強出一截,看其站姿和呼吸的節奏,應該是初級武道家。
“可是曹阿瞞?”刀疤臉走上前,上下打量著曹膽。
“我是。”曹膽從懷裏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藍色貝殼,隨手拋過去。
刀疤臉單手接住,將貝殼湊到燈光下仔細端詳。
貝殼表麵有三道螺旋紋路,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色。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是正品後,臉色才鬆弛下來。
“三螺旋天藍貝,對的。”刀疤臉將貝殼收好,伸出手,“我叫夏明傑,天藍號船長。來之前,徐老頭把規矩告訴你了吧?”
“說了。”曹膽握住他的手,簡單握了一下。
“好,你先到船艙休息吧,再過半小時,我們就出發。”夏明傑說罷,轉身去指揮水手解纜起錨。
曹膽點點頭,拎著隨身攜帶的琴盒,朝船艙走去。
船艙入口在甲板中部,一扇低矮的金屬門,需要彎腰才能進入。
推開門,船艙內部空間不大,大約十幾平方米,高度不到兩米,頂部的木質橫樑上掛著幾盞昏暗的油燈。
燈芯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劈啪”聲,人影在艙壁上搖晃不定。
兩側是上下兩層的吊床,用粗麻繩固定在牆壁上,一共八張,鋪位上疊著發黃的毯子,有些毯子上還能看到暗色的汙漬,分不清是血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中間是一條不到一米寬的過道,地麵上散落著幾個帆布揹包和金屬水壺,角落裏堆著幾捆纜繩和備用船帆。
此刻艙內已經坐了五個人。
靠裡側吊床上躺著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油膩的馬甲,懷裏抱著一個木箱子,鼾聲如雷,嘴角還掛著口水。
他對麵坐著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正藉著油燈的光翻看一本破舊的書,書脊已經開裂,書頁泛黃卷邊。
過道中間坐著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
一個是光頭大漢,脖子上掛著一條手指粗的金鏈子,手臂上紋滿了猙獰的骷髏圖案,腰間別著一把鋸短了的雙管獵槍。
另一個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長袍,手裏捏著一串不知什麼骨頭穿成的珠子,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誦經。
最靠近門口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三十歲出頭,相貌普通,紮著一條馬尾辮,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皮衣,腿上綁著兩把匕首。
她看了曹膽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琴盒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便移開了視線,繼續擦拭手裏的匕首。
曹膽沒有理會這些人,徑直走到最裏麵的空位。
他將琴盒放在鋪位上,拉了一下麻繩檢查牢固程度,然後翻身躺了上去。
吊床“嘎吱”響了一聲,麻繩勒緊,將他整個人兜住。
他將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下巴和嘴唇。
琴盒就放在身側,一隻手搭在上麵。
這次出海,是曹膽在職業者協會瞭解過情況之後,就決定的事。
一是為了賞金首,職業者協會的懸賞榜單上,有幾個目標的活動範圍就在東海這片海域,賞金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如果能拿下,不僅是一筆可觀的收入,更重要的是能在職業者協會積累信用等級,為後續的行動鋪路。
二是堪輿海域,與其指望從別人手裏搞到海域圖,不如自己親自去摸一遍。
至於混到私人航運船票的方式,就很簡單了。
職業者協會的公告欄上常年貼著各種招募資訊,探險隊、捕撈隊、商船、賞金獵人小隊……
什麼人要船,什麼船要人,一目瞭然。
曹膽幾番打聽,就找到了天藍號。
這艘船跑的是伏波港到彷徨島的航線,中間會在幾個島嶼停靠,航程大約五天,船票三百海幣,包吃不住,船艙位置自備。
兜帽下,曹膽的眼底不時閃過一抹湛藍色的電弧。
海麵下,漆黑的海水中不時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一個個金屬造物從縫隙中被投放出來,沉入深海。
有水母形狀的,透明的傘狀體上佈滿精密的感測器陣列,觸手是細如髮絲的光纖探針,能夠在複雜的水流環境中採集水文資料。
也有金槍魚形狀的,流線型的金屬身軀,背鰭整合了主動聲吶係統,尾鰭採用仿生推進技術,最大航速能達到三十節,是水下高速偵察的主力。
還有蝦蟹之類的底棲單位,六條關節靈活的步行足,能夠在水底複雜地形中移動,腹部搭載了地質勘探裝置,可以分析海底礦物成分和地質結構。
由於時間緊迫,曹膽也就趕製了四五種適應海域環境的機械單元。
維度工廠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製造了幾十個,數量雖然不多,但隻要散佈在航線沿途,就能構建起一個初步的水下感測網路。
機械單位沉入海水中,或是附著在礁石上,或是偽裝成普通的海洋生物,開始收集資料。
水溫、鹽度、洋流方向、海底地形、暗礁分佈、生物種群……
時間過得很快,油燈的火苗跳動了幾下,光線忽明忽暗。
船艙外傳來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船身猛地一震,錨鏈“嘩啦啦”地滑入水中,鐵錨砸進海底的聲音在水下悶悶地傳開。
“第一站,亂石磯到了,要下船的抓緊!”夏明傑的聲音從甲板上傳下來。
曹膽睜開眼睛,麵具虹膜上顯示資料,航行一小時四十七分,走了八十多海裡。
亂石磯,是一片綿延數海裡的礁石區,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從海麵下刺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礁石之間的水道狹窄曲折,暗流洶湧,沒有經驗的船隻根本不敢靠近。
這片看似兇險的水域,生活著大量的強電鰻魚,每一條都是D級怪物,礁石區的頂級掠食者。
這些生物身長可達三到五米,通體漆黑,麵板表麵覆蓋著一層導電黏液,能夠釋放出上千伏的高壓電流,是這片海域最危險的生物之一。
不過,他們渾身是寶。
這種鰻魚主電器官是製造生物電池、高能電容、特種電擊武器的極品材料,在黑市上的暢銷貨。
導電麵板經過特殊處理後可以製作柔性電路和抗EMP塗層,是高階機械師夢寐以求的材料。
感應須球是研究生物電磁感應的絕佳樣本,在學術圈和科研機構能賣出天價。
就連它們的利齒也是天然的電擊傳導尖端,用於特種彈藥或者高階的刀具類武器,鋒利度和導電效能都遠超人工合成材料。
這艘船上相當一部分乘客,就是衝著強電鰻魚來的。
艙內的幾個人紛紛起身,收拾裝備。
光頭大漢從腰間抽出那把鋸短的雙管獵槍,檢查了一下彈藥,又從揹包裡翻出一件橡膠材質的防電外套套上。
乾瘦老頭收起骨珠,從長袍底下摸出一根半米長的金屬棍,擰開一端,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電感儀器。
戴眼鏡的年輕人合上書,從揹包裡取出一把弩機,認真地安裝弓弦和箭矢。
那個皮衣女人則簡單地檢查了一下腿上的匕首,又往腰帶上掛了幾個小皮袋,裏麵裝著各種藥粉和試劑。
肥胖中年男人還在打鼾,看來他的目的地不是這裏。
曹膽沒有動,依舊躺在吊床上,隻是微微掀開兜帽的一角,觀察著這些人。
很快,五個人陸續出了船艙。
甲板上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低沉的交談聲,然後是橡皮筏充氣的聲音和船槳劃水的聲音。
大約十分鐘後,一切歸於平靜。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