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山脈深處的怪物，比外麵多得不是一星半點。
陰暗的密林裡什麼都有，從地底鑽出來的穿甲土龍，從樹冠上撲下來的變異獵禽，還有成群結隊在林間遊盪的怪物。
有幾頭甚至踩出了專屬的領地標記，把周圍的樹榦抓得稀爛，警告一切膽敢闖入的東西。
曹膽就坐在機械巨蛛背上，琴盒橫放在膝頭，兜帽攏著，看起來什麼都沒做，但眼底的藍色弧光時不時閃過，每一次閃動都對應著外圍某處戰鬥的結束。
偶爾有個別怪物反應比較快，換個角度試圖繞過外圍防線，機械單元的應對幾乎是即時的，不需要他額外下達指令，自動攔截，自動擊殺，乾淨利落。
老鷹和麪具男坐在他兩側，起初還神情緊繃，坐得筆直，過了一段時間，發現周圍根本沒有危險，那股緊張勁兒才慢慢鬆了下來。
“說說你們自己的事。”曹膽開口，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天。
二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第一個開口的意思。
片刻之後，老鷹先扛不住那股無形的壓力，清了清嗓子。
“大人，小的本名陳英，以前是無名酒館運輸隊的。”
無名酒館。
曹膽眼神微動，但沒有打斷他。
陳英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自首，“當初跟著組織一塊打馬拉爾鎮，結果打輸了，大部隊撤的時候我沒跟上，就在南淮地域落下了。”
“和李大頭什麼關係？”
“合作。”陳英頓了頓，“他那邊負責搞人，告訴我們哪批偷渡客有油水，我們負責動手，錢五五分。“
“那後來怎麼多了綁票這一塊？”曹膽問道。
陳英嘴角動了動，“有人找上門來，說要買人，最好都是職業者。”
“多少錢一個人？“曹膽問。
“見習職業者一萬G，初級職業者五萬G。”
陳英答得很快，顯然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裏轉了不知道多少遍，“他們不挑來路，隻要是職業者，什麼樣的都要。”
“買去幹什麼。”
“不知道。”陳英搖頭，“人被帶走之後的事，小的一律不過問。”
曹膽沒再追問這個，他當然知道廢土上活人被買走是什麼下場。
要麼是人體實驗的耗材，要麼是洗腦改造成奴隸，要麼是更黑的東西，總之沒有好事。
“引怪物的那個裝備，你哪兒來的。”
聞言，陳英臉色微變，還是老實說道：“那夥買人的給的，說是用來製造混亂的，人一慌就好劫，好騙，小的就拿來用了。”
曹膽接過陳英遞過來的東西。
是一塊黑色金屬裝置，巴掌大，表麵光滑，邊緣有幾道細小的蝕刻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工業零件，但形狀不對稱，有一麵微微凸起，凸起的地方有一個極小的氣孔。
曹膽將其放在掌心，機械力緩緩覆蓋其上。
專長【逆向工程】啟用。
這東西製造技術很一般，解析幾秒鐘就完成了。
這是一種資訊素揮發裝置，內建合成腺體，能模擬特定怪物的發情期體味，釋放範圍覆蓋半徑三公裡，對大部分中低階野生變異獸都有吸引效果。
技術路線很成熟，不是組裝出來的那種粗糙品，是專業機構的量產工藝。
曹膽記得當初被李霜寒強行徵召，路過河王武裝鱷的時候，她就用過類似的裝置。
不過她那個跟這個還有些不同，這個是利用模擬分泌物，那個是通過聲音的。
“這購買人口的事情，若真是李家，那就不是小事了。”
曹膽把那塊裝置重新收起來，目光轉向另一邊。
麵具男感覺到視線落過來，立馬坐直了身子。
“你呢？”
麵具男摘下麵具，原來是個三十齣頭的男人，國字臉，麵上有疤，下巴有一圈沒刮乾淨的胡茬，眼睛細長，帶著一股江湖氣。
“大人，小的本名陳嘉樹，山南市自由獵人隊隊長，跟著啞彈之館南下，也是在馬拉爾鎮打了個稀爛，沒跑掉。”
他抬了抬下巴，“後來在海邊工廠順手拿了點開荒軍的戰利品，被通緝了，就在這一帶混著。”
“伏波港你去過？”
“去過，從北麵走的，但黑山這條線……”陳嘉樹看了看四周的密林，“說實話，沒走過，不太熟。”
曹膽看了陳英一眼，陳英連忙道，“大人，我去過伏波港，這黑山山脈這條路也沒走過。”
“那商隊是騙人的。”
“那是自然。”陳嘉樹和陳英二人沒有否認，“走黑山這條線過伏波港，怎麼可能有正經商隊，騙那些不瞭解情況的偷渡客罷了。”
曹膽沉默了片刻，說實話，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把這兩個人連同剩餘的馬仔一起解決掉，省事乾淨，不留尾巴。
但轉念一想，他對伏波港的情況瞭解得不夠多，這兩個人雖然走的是北線，但好歹去過，比自己地界熟悉些。
看到曹膽臉上陰晴不定，陳嘉樹連忙道：“大人我知道原力礦石的訊息。”
曹膽沒有立刻表態，隻是“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他靠在蛛背上，看著遠處的樹冠線，心裏把得到的資訊攏了一遍。
這些人留著也算有用。
再加上陳嘉樹提了一句，他知道原力礦石的訊息。
那就更留了。
“原力礦石的事，等進了港再說。”曹膽把這個話題壓了下去。
……
隊伍走了將近兩個小時，黑山山脈的植被開始稀疏。
樹木變矮了，樹與樹之間的間距越來越大，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傾斜下來。
這裏光照溫熱，地麵上的泥土開始變乾，從黑色變成了深褐色，再變成偏沙的淺褐色。
遠處有海風，帶著鹽分和水汽，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腥味，混在風裏，從東麵吹過來，吹進密林裡，把那股粘稠的植物味沖淡了一些。
曹膽讓眾人在林子邊緣停下，自己跳下了蛛背。
“都下來，散開，不要聚在一起。”
眾人陸續從蛇背上爬下來，往四周散了散，用看稀奇的眼神盯著那幾頭機械巨獸，沒有人靠近。
曹膽走到林子邊緣一塊較大的樹叢後麵，朝眾人看了一眼，“你們全部往前走，別看這邊。”
眾人齊刷刷轉過頭。
樹叢後麵，獨角機械蟒蛇、機械巨蛛、機械蜈蚣依次停下，機械單元在外圍歸攏，間諜蝙蝠和高壓馬蜂落在枝葉上。
曹膽的械力展開，次維度空間的裂縫在樹叢裡悄無聲息地展開，一頭頭機械單元陸續沒入裂縫，裂縫合攏，空間恢復平整，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重新走出來。
樹叢後麵空無一物。
陳嘉樹，陳英等人都不敢轉身，見到曹膽一個人走出來，互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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