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曹膽跟在約克身後，穿過了兩段坍塌過半的地下水道。
二人繞過一處積水沒過腰部的低窪地帶，最後在一麵看起來完整的水泥牆壁前停下。
約克抬起拳頭，在牆壁上敲了幾下。
旁邊的暗渠裡，鱗姬探出半個身子，朝著水麵以下伸出手，擰動了什麼東西，一陣低沉的機械轉動聲從牆壁內部傳來。
那麵牆緩緩向內推開，露出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兩側嵌著發黃的工業照明燈管。
大部分已經壞了，隻有零星幾根還在閃爍著白光，把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裏麵。”約克側身讓路。
曹膽走進去。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編號，油漆剝落，隻能依稀辨認出“B-07“幾個字。
約克從腰間摸出一張磁卡，在門側的讀卡器上刷了一下，讀卡器的指示燈閃了兩下綠光，門鎖哢嗒一聲彈開。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腐敗物的氣味撲麵而來，不算刺鼻。
曹膽站在入口處，視線緩緩掃過去。
這地方比他想像的大得多，映入眼簾的是靠牆排列的手術台。
一共六張，不鏽鋼材質，枱麵上有固定用的皮質束帶，束帶的邊緣已經開裂，有些完全斷掉了，搭在檯麵邊緣。
枱麵上有汙漬，有血跡，還有些汙漬呈現暗綠色，乾涸之後在不鏽鋼表麵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痂。
手術台旁邊是各種各樣的儀器，有曹膽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曹膽跟在約克身後，走到實驗室內部，左右環視。
角落裏擺放著幾台離心機，外殼還算完整，電源線已經被扯斷了，插頭懸在半空中。
不遠處，還有倒在地上的光譜分析儀，螢幕碎了，玻璃碎片散了一圈。
佔地麵積最大的，是一台基因測序裝置靠著一整麵牆，外殼上有編號和品牌標識。
曹膽看過去，神話公司第三機械製造廠，產品合格檢測日期：155.3.17。
“神話公司的東西居然出現在這裏，六七十年前的東西。”
曹膽伸手覆蓋在裝置上，湛藍色械力浮現，這台裝置的資訊基本上知道了。
“還真是70年前的裝置。”
曹膽細細打量，這台基因測序裝置的前麵板被開啟，內部的線路裸露在外，有幾根被剪斷了，切口整齊，一看就是有人用工具剪的。
“曹兄弟，有發現？”約克問道。
“沒事，就是看看。”曹膽挪開視線，看向其他地方。
實驗室內，還有一排化學試劑櫃，沿著另一麵牆排開。
玻璃門有的關著，有的敞開，有的玻璃碎了，裏麵的試劑瓶大部分還在架子上。
但有一些倒了，瓶口的液體早就蒸發乾凈，在櫃子底部留下一圈圈顏色深淺不一的痕跡。
有幾個瓶子的標籤還在，曹膽掃了一眼“改性鹼基溶液““端粒酶啟用劑““神經突觸穩定劑“等等。
曹膽繼續挪步，走向實驗台，上麵堆著大大小小的培養皿。
大部分培養基已經乾裂了，表麵長出了一層灰白色的黴菌。
有些培養皿裡還能看到殘留的組織樣本，乾癟狀態，縮成了原來體積的幾分之一，形狀已經無法辨認。
一些魚類生物標本擺在靠窗的架子上，當然這裏沒有窗，隻是那個位置原本可能有過通風口，現在被封死了。
標本浸泡在福爾馬林溶液裡，玻璃罐子大小不一，最小的隻有巴掌大，裏麵泡著某種看不出品種的魚苗，魚鰭展開著，像是在遊動的瞬間被定格。
最大的那個罐子足有半人高，裏麵是一條完整的深海魚，通體銀白色，眼睛已經渾濁了，但體型儲存得還算完好，鱗片在溶液裡泛著一層暗光。
還有更多的標本散落在地上，有些玻璃罐碎了，溶液流了一地，魚類的屍體暴露在空氣中，已經腐爛得隻剩骨架和乾皮。
“曹兄弟，這裏沒啥好看的，到裏麵去說吧。”約克走在前麵，看著曹膽在研究實驗室的東西，提醒道。
“好，我這就過來。”曹膽應了一聲，連忙跟上。
實驗室在裏麵，就是一片營養艙。
成排成排的，從實驗室的這一頭一直延伸到那一頭，跟工業化流水線似的。
每一個艙體都是半透明的橢圓形，高度在兩米左右，寬度一米出頭，底部有管道介麵，連線著地麵以下的迴圈係統。
艙體表麵有監控麵板，大部分麵板已經黑屏了，偶爾有幾個還在閃爍著微弱的紅色指示燈，但顯示的資料全是亂碼。
不少營養艙已經破損了。
有的是外殼碎裂了，裂口從頂部延伸到底部，裏麵的培養液早就流幹了，在地麵上留下一大片乾涸的淡黃色痕跡，痕跡的邊緣已經發硬，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有的營養艙外殼完好，但內部的培養液乾涸了，沒有新的補充，艙壁上結著一層淡綠色的結晶泛著微弱的熒光。
這些乾涸的營養艙裡，有的是空的，什麼都沒有，隻剩下底部的固定支架和幾根斷裂的導管，裏麵的東西不知道去了哪裏。
有的營養艙裡不是空的，裏麵有東西，是乾癟的屍體。
曹膽走近了一個，透過破裂的倉壁往裏看。
那是一具半人半魚的屍體，上半身保留了人類的基本形態，能看出肩膀、胸廓和手臂的輪廓，但麵板乾縮後貼在了骨骼上，呈現出一種灰褐色，像是被風乾的皮革。
腰線以下是魚尾，鱗片在脫水之後捲曲翹起，失去了光澤，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真皮層。
頭部的麵部特徵已經很難辨認了，五官塌陷，但隱約能看到嘴唇兩側有某種異常的組織增生，像是在變形過程中停滯了的魚類口器。
旁邊那個營養艙裡的更怪異，人類的身體形態基本完整，四肢、軀幹、頭部都在正常範圍內，但從尾椎的位置多長出了一條魚尾巴。
這尾巴不大，和身體的比例嚴重失調，像是某種嫁接實驗的失敗品。
魚尾巴的根部和人類麵板的交界處有明顯的炎症痕跡，即便在脫水之後，那種紅腫和潰爛的紋理依然清晰可見。
再遠一些，另一具屍體的手指之間有蹼，蹼膜在脫水後變成了半透明的薄片。
手指形狀也不完全正常，關節的彎曲方向和正常人類不一樣，像是在改造過程中骨骼的生長方向被調整過，但沒有調整到位就停止了。
還有一具，麵相像魚。
人類的身體，人類的四肢，但臉不是人的臉了。
眼睛的位置偏移到了兩側，間距比正常人寬得多，瞳孔的形狀即便在乾癟之後也能看出不是圓的，是橢圓的，橫向的。
嘴往前凸出，唇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硬質的邊緣，介於人嘴和魚嘴之間的形態。
鼻子幾乎不存在了，隻剩兩個孔洞，位置比正常人的鼻孔更高，靠近眉弓。
曹膽的目光從這些營養艙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一排，兩排，三排，七八排，密密麻麻，從腳下延伸到視野盡頭，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還有更多的營養艙隱沒在黑暗裏，隻能看到隱約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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