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膽坐在破舊板凳上,手裏摩挲著那一枚有些溫熱的爆燃子彈。
屋內空氣有些沉悶,有種壓抑感覺,總感覺有事情要發生。
他思考了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出去探探情況。
在這片棚戶區,他認識的人不多。
那個新來的李照月雖然送了重禮,但背景太深,一看就是個漩渦中心,離得越遠越好。
算來算去,也就隻有隔壁的朱含弘夫婦稍微知根知底一些。
曹膽從暗格裡挑了一枚剛剛製作好的爆燃子彈,又拿了五枚做工精良的螺旋子彈。
這份回禮,也算有分量了。
按照現在的市價,這幾枚子彈加起來價值接近10G。
對於普通獵人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甚至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拿著東西,曹膽推開門,幾步路便跨到了朱含弘家門口。
“咚咚咚。”
敲門聲在昏暗的巷道裡回蕩。
沒過多久,鐵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開門的是雷鵬。
這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此刻沒穿野外作戰服,隻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露出虯結如樹根般的肌肉,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槍油味。
見到來者是曹膽,雷鵬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
“喲,是曹見習啊,有什麼事嗎?”
這幾天,關於曹膽通過了協會認證,成為見習機械師的訊息,早已在附近的鄰居圈子裏傳開了。
在廢土上,哪怕隻是最低階的見習職業者,也足以讓人高看一眼。
“雷隊長,打擾了。”曹膽笑著拱了拱手。
“這不剛弄了點新玩意兒,想著上次朱小姐借糧送肉的情分,特地拿來給雷隊長掌掌眼。”
雷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側身讓開道路:“客氣了,快請進。”
屋內。
朱含弘正繫著圍裙在收拾屋子,見曹膽進來,那雙桃花眼立刻彎成了月牙,熱情地招呼道。
“曹師傅來啦,快坐快坐,我去給你倒杯水,你說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
“應該的,應該的。”
幾分鐘後。
曹膽和雷鵬相對而坐。
在雷鵬麵前那張滿是劃痕的實木桌子上,靜靜地擺放著曹膽送來的禮物。
一枚通體暗紅的爆燃子彈;
五枚寒光閃閃的螺旋子彈。
雷鵬是個識貨的行家。
他拿起那枚爆燃子彈,放在指尖輕輕轉動,感受著那微妙的重心平衡,以及彈頭內部隱隱傳來的火藥躁動感。
“好手藝。”雷鵬讚歎道。
“雷隊長喜歡就好。”曹膽謙虛地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其實這次來,除了感謝前陣子的關照,還有個事兒想跟雷隊長打聽打聽。”
雷鵬放下了子彈,似乎早有預料,沉聲道:“你是想問外麵那些生麵孔的事兒吧?”
“正是。”曹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憂色。
“這兩天棚戶區不太平,來了好多外地人。我這心裏不踏實,雷隊長訊息靈通,見多識廣,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訊息?”
雷鵬嘆了口氣,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在煙霧繚繞中搖了搖頭:
“曹見習,說實話,具體的情況連我都沒完全摸透。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這些人都不是善茬,而且他們絕對不是同一個地方來的。”
“哦?怎麼說?”曹膽身體前傾。
雷鵬彈了彈煙灰,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世界末日之後,秩序崩塌,每個倖存者聚居地都有自己獨特的生存法則和文化。這種文化會深深地刻在獵人的骨子裏,形成獨特的氣質。”
他指了指窗外,“就像我們馬拉爾鎮的獵人,常年在叢林和沼澤邊緣活動,擅長潛伏和陷阱,身上通常帶著濕氣和草藥味,而你看外麵那些新來的。”
“有的身穿厚重的皮毛,眼神如狼,走路帶風,那是常年在北方荒原上追逐變異獸練出來的‘風行者’步態。”
“有的麵板黝黑,身上掛著各種骨製飾品,擅長使用塗毒的吹箭和短刀,那一身的腥臊味,隔著三條街我都能聞出來,那是南方‘腐爛沼澤’那邊的野路子。”
“還有的,雖然穿著普通,但眼神冷漠,手裏拿的傢夥雖然舊但保養得極好,那是專門在廢墟城市裏淘金的‘拾荒客’。”
雷鵬頓了頓,眼神凝重:“五湖四海的牛鬼蛇神,突然全聚到了咱們這小小的馬拉爾鎮,這絕不是巧合。”
曹膽聽得心驚肉跳。
僅僅是通過觀察就能分辨出來路,這就叫專業。
相比之下,自己雖然有了係統,但在這些老江湖的經驗麵前,還是顯得太稚嫩了。
“前陣子不是說,鎮內的大人物聯合森林監視局要去海邊工廠開荒嗎?”曹膽試探著問道。
“還發了公告組織獵人討伐,會不會是因為這個?”
“討伐海邊工廠?”雷鵬嗤笑一聲,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這訊息不一定是真,但也不一定是假。虛虛實實,兵不厭詐。但有一點是真的,無利不起早。”
“海邊工廠雖然是個肥肉,但也那是塊硬骨頭。那裏盤踞著多少高階變異生物?就算是森林監視局的正規軍去了都要脫層皮。為了那點未知的戰利品,值得讓這麼多外地獵人千裡迢迢跑來送死?要知道,光是路費和補給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雷鵬壓低了聲音,“除非,這裏有比海邊工廠更有誘惑力,或者說更容易得手的東西。”
“你覺得這些外來者,還有這所謂的討伐行動,會波及到我們嗎?”曹膽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他不在乎大人物想要什麼,他隻在乎自己會不會變成那個代價。
“不管是討伐危險區,還是有人故意製造事端,你隻要老老實實的不去湊那個熱鬧,會有什麼危險?”
一旁的朱含弘端著水杯走了過來,插嘴道。
她說話時故意擺出一副潑辣的樣子,似乎想緩和一下沉重的氣氛,“咱們就是平頭老百姓,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等等……”
雷鵬似乎被朱含弘的話觸動了某種靈感,眉頭緊鎖,陷入了苦思。
他手中的煙燃盡了,燙到了手指都沒發覺。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驚駭,轉而問向朱含弘:
“馬拉爾鎮佩德拉貢家族的那位黃金獵人,今年高壽了?”
朱含弘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雷鵬的跳躍性思維,但她畢竟也是在鎮子上混跡多年的人,稍微回憶了一下便說道:
“你忘了?五年前鎮子上還搞過一次大慶典呢,雖然沒讓我們這些平民參加,但煙花可是放了一整晚,那時候說是剛過完一百五十年壽誕。”
說到這裏,朱含弘的臉色也變了。
她也是個聰明人,捂著嘴驚呼道:
“你是說?”
曹膽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但心中的震撼卻如同驚濤駭浪。
“一百五十歲?”
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這特麼也太長壽了吧?這還是人嗎?”
在這個平均壽命不到三十多歲的廢土,能活到六十歲就算高壽了,七十歲那是祥瑞。
一百五十歲?那就是活化石。
雷鵬深吸一口氣,將煙蒂狠狠按滅在煙灰缸裡,壓低聲音給曹膽科普道:
“曹見習,你入行晚,接觸的高層少。在廢土,實力就是壽命。”
“高階職業者,隻要是主導討伐過A級以上怪物的強者,都會被職業者協會冠以‘黃金獵人’的榮譽稱號。這不僅僅是個名頭,更代表著實力的巔峰。”
“傳聞中,掌控馬拉爾鎮半壁江山的佩德拉貢家族,他們的定海神針,就是一位碩果僅存的黃金獵人。”
雷鵬的眼神中帶著敬畏道:“眾所周知,佩德拉貢家族的傳承職業是異能係,而在所有職業者體係中,異能者往往是壽命最短的。”
“為什麼?”曹膽下意識問道。
“因為代價。”雷鵬解釋道,“武道家修身養性,越老越妖;機械師依靠裝備,身體損耗相對較小。但異能者不一樣,他們是在透支基因潛力,是在燃燒生命力來換取超凡的力量。每一次高強度的戰鬥,每一次異能的爆發,都是在縮短他們的基因端粒長度。”
“一般來說,高階職業者,隻要不橫死,活個兩百歲以上很正常。但異能者能順利活到那個歲數的幾乎沒有。”
說到這裏,雷鵬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人聽到:
“一般的異能係黃金獵人,到了一百五十歲,基本也就到了大限了,也就是舊時代超凡者所稱為的‘天人五衰’。”
“五年前是一百五十歲大壽,那時候聽說那位老祖宗還能親自露麵。但這五年,你見佩德拉貢家族有過什麼大動靜嗎?沒有,他們太安靜了。”
雷鵬的推斷如同重鎚一般敲擊在曹膽的心頭。
“所以……”曹膽感覺喉嚨有些乾澀,“這些外來者,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海邊工廠。”
“鯨落。”
雷鵬吐出了兩個字,“一鯨落,萬物生。一位黃金獵人的隕落,對於他的家族來說是災難,但對於其他勢力來說,那就是一場瓜分資源的盛宴。”
“不管是那位老祖宗留下的遺產、高階裝備、異能傳承,還是佩德拉貢家族掌控的那些資源渠道,誰不想咬上一口?”
“而且,一旦這位定海神針倒下,馬拉爾鎮的權力結構勢必會重新洗牌。森林監視局、其他幾個大家族、甚至外麵的流浪軍閥,都會趁虛而入。”
說到這裏,屋內的氣氛徹底凝固了。
曹膽隻覺得渾身發冷。
“啊?那……那我們怎麼辦?”朱含弘雖然平時潑辣,但麵對這種層麵的變故,也不免有些慌亂。
雷鵬握住對方的手,沉聲道:“靜觀其變,我們隻是小蝦米,這種神仙打架的事情,我們摻和不進去,也沒資格摻和。”
他看向曹膽,語重心長地說道:“曹見習,這片地界隻是少了一個大人物而已。對於我們來說,隻要不在風暴中心,平時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隻要不去貪那些不該貪的便宜,大概率是能苟過去的。”
……
十幾分鐘後,曹膽告辭離開。
走在回家的路上,短短幾十米的距離,他卻走得格外沉重。
夜色已經降臨,棚戶區的巷道裡漆黑一片,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曹膽心事重重,久久無法平靜。
雷鵬說得輕巧,“平時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但這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大人物高高在上,距離底層很遠,彷彿在雲端。
但他們倒下時產生的衝擊波,卻能輕易震碎地上的螻蟻。
一個大人物的倒下,必然會形成巨大的權力真空地帶。
原本由佩德拉貢家族維持的秩序會崩塌,原本的利益分配會被打破。
一旦開戰,馬拉爾鎮內部會亂,森林監視局會介入,外來的雇傭兵和獵人會趁火打劫。
到時候,這片處於三不管地帶的棚戶區,絕對會成為各方勢力博弈、藏身、甚至泄憤的場所。
鎮子內都不一定安定,別提這等於貧民窟的棚戶區。
“把性命寄託於縹緲的運氣?寄託於那些上位者在爭權奪利時還能大發慈悲不踩死幾隻螞蟻?”
曹膽站在自家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夜空。
“我不想當螞蟻,就得有自保的能力,必須提升戰力,能多一點是一點。”
……
夜深。
曹膽的小屋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甚至連縫隙都用破布條堵死了,防止光線外泄。
一盞昏黃的酒精燈被特意調暗,放在角落裏,拉出長長的影子。
曹膽**著上身,閉著眼睛,站在屋子中央那塊稍微平整一點的空地上。
他在感受。
感受每一塊肌肉的律動,感受血液在血管中奔湧的聲音,更感受丹田內小蛇般靈動的內氣。
“呼……”
一口濁氣緩緩吐出。
下一秒,他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他的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猛地向左側橫移。
那不是普通的跨步,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滑步。
腳尖點地,內氣瞬間爆發於足底湧泉穴,整個人如鬼魅般平移出三米開外。
在身體移動的瞬間,他的右手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閃電般掠過腰間。
“鏘!”
並沒有真的拔槍,但這隻是模擬。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做出了一個完美的拔槍、上膛、瞄準的連貫動作。
緊接著,身形再次變幻。
忽前,忽後。
時而如靈貓般蜷縮翻滾,避開假想中迎麵而來的利刃;
時而如獵豹般暴起,掌刀劃破空氣,發出“呲呲”的輕微裂帛聲,直取敵人的咽喉。
這是【近身格鬥】與【基礎射擊】結合後的雛形,尚未成型的槍鬥術。
汗水順著脊背滑落,汗珠散發著熱氣。
許是體內內氣的日夜滋養,這具原本早衰的身體如今煥發出了驚人的潛力。
到現在為止,他甚至還沒感覺身體的瓶頸,似乎隻要訓練提升技能等級,他就能一直變強。
“目前來看,自己還是不夠快……”曹膽心中默唸。
雖然他現在可以原地起跳三米高,一步跨出五六米遠,單手就能輕易舉起二三百公斤的重物。
在地球上,這絕對是妥妥的小超人,足以去拿奧運金牌或者當個超級英雄。
但在這裏?
是廢土。
他依然隻是個底層螻蟻。
和那些動輒能徒手撕裂鋼板的械武者,或者一槍能打爆幾公裡外目標的槍炮師相比,他這點微末道行,也就是個稍微強壯點的炮灰。
“特別是麵對那個李照月……”
曹膽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女鄰居的資料,體質1.34,械力2.99,那是實打實的硬實力碾壓。
他眼神一凝,身形再次如幻影般晃動,這一次,他沒有再做假動作。
右手化作殘影,那是真正的拔槍。
掌心握住蟒蛇左輪的握把,內氣灌注周身,【基礎射擊·快槍】發動。
“嘭!”
一聲悶響。
這並不是真正的開火,而是他在槍口加裝了一個自製的消音配重塊,用來模擬後坐力和手感。
即便如此,強大的動能依然讓槍口在空氣中震蕩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直指牆角那個堆滿沙袋的自製靶場。
他在腦海中瘋狂模擬著各種敵人:
若是遇到那種皮糙肉厚的變異野豬,第一槍該打哪裏?眼睛?還是菊花?
若是遇到速度極快的敏捷係異能者,該如何預判他的落點?
若是遇到李照月那種重火力壓製的槍炮師,該如何在彈雨中尋找那一線生機?
一遍又一遍。
直到肌肉痠痛,直到內氣耗盡,直到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曹膽這才停下來,大口喘著粗氣,癱坐在地上。
“雖然是見習機械師,但我不能真的把自己當成隻能躲在後麵的輔助。在這廢土,隻有能活下去的機械師,纔是最好的機械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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