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
藉著尚秀芳這位聞名天下的才女之名,楊公寶庫地形圖的相關的訊息開始在大隋國各地傳開,大隋國各方勢力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長安府。
短短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不管是宇文家,獨孤家還是宋家的人都以各種方法悄無聲息的進入到長安府內。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勢力以及江湖中的高手,也悄然的混入到了長安府。
一時間,街道上操著各地口音的陌生人驟然增多,使得原本就喧鬨的市井之下,是悄然繃緊的弦。
潑皮無賴、沿街乞丐一夜之間似乎都收斂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警惕與試探。
長安府城北,北山坊一處茶樓內。
梅絳雪立於雅閣窗邊,目光在下麵街道上那些來往行走或是聚集在某處交談的路人身上跳動。
以梅絳雪今時今日的眼力以及武道見識,一眼便能從這些人的身上感受到武者的氣息。
少頃,目光從這些人的身上收回來後,梅絳雪有些好奇的看著顧少安。
“師兄,楊公寶庫地形圖的事情明明隻是一則訊息而已,大隋國各個勢力的人竟然就真的聚集過來了,大隋國的這些人行事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在梅絳雪看來,楊公寶庫地形圖的事情並冇有實證,而尚秀芳在大隋國內雖然有些名氣,可說到底不過隻是凝氣成元的武者。
若是放在大魏國內,各方勢力都隻會先行觀望,而非是如大隋國這些勢力一樣竟然一股腦的就紮進來。
聽著梅絳雪的問題,顧少安輕笑一聲:“那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來看。”
隨後,在梅絳雪的疑惑中,顧少安開口道:“楊公寶庫裡不管是楊素收集的財寶還是兵器以及那邪帝舍利,對於四大門閥而言,都是必爭之物。”
“對於四大門閥而言,想要爭霸天下,首先要滿足的便是兩點。”
“足夠的私軍以及頂尖的高手。”
“財寶和兵器足以讓四大門閥短時間內招兵買馬拉起一支軍隊,而邪帝舍利裡曆代邪帝的能量,若是凝元成罡的武者得到了,說不定能夠藉助裡麵曆代邪帝的功力衝擊天人境,哪怕這種提升不過是隻是旁門左道,但到底也是天人境的高手。”
“對於四大門閥而言,能夠滿足這兩點的楊公寶庫,太過重要了。”
“因此,即便訊息未能被證實,四大門閥任何一家都不敢有任何冒險。”
“因為一旦訊息屬實,這楊公寶庫的東西被其中一家得到,對於其餘三家而言都不是一個好訊息。”
“而四大門閥齊齊動身聚集長安,在大隋國其他勢力看來,這一則訊息就變得更加可靠了,最後也就造成了現在這種各方勢力聞風而動,齊聚長安的局麵。”
聽完顧少安的分析,梅絳雪麵露恍然。
見此,顧少安開口道:“執棋者,看待事情之時,當跳出棋局,方纔能夠以更加直觀的角度去看待整個棋局,思他人之所思,慮他人之所慮,方纔能以他人為棋子,步步為營。”
“你以後看待事情時,當多思多慮,而非是僅憑自己的視角去看待事物,否則也隻是如坐井觀天,能看見的極為有限。”
梅絳雪點了點頭道:“絳雪記下了。”
隨後,梅絳雪詢問道:“若按照師兄所言,現在四大門閥都聚集了過來,不良人和不良帥的注意力必然也聚集在這長安府內,那我們何時動身前往楊公寶庫?”
顧少安詢問道:“讓你做的事情如何了?”
梅絳雪點頭道:“半個月前都按照師兄所言,以重金將長安府內的畫匠聚集了起來將楊公寶庫的地形圖在長安城外十裡坡入口以及入口周圍的簡單地形都繪製了出來,到了現在,已經有了上千張圖紙。”
聞言,顧少安輕聲道:“上千張嗎?倒是夠了。”
旋即,顧少安開口道:“等一會兒找長安府裡那些本地幫派將這些圖紙撒遍長安府各處,有了這些圖紙,明日,十裡坡的入口,應該就能聚集不少人。”
末了,顧少安偏過頭看向窗外那已經逐漸升起來的太陽。
“正好,解決不良帥之餘,也讓我看看這大隋國的天人境高手風采如何。”
梅絳雪眼睛一亮,心中也多了幾分期待。
城西,一處幽靜的大院。
院中草木凋零,深秋蕭瑟,假山石畔,一方池塘水色清冷,幾尾錦鯉偶爾浮頭,攪動幾圈漣漪。
而在池邊,此時則是有著一名身形高大,頭戴鬥笠的男子負手而立。
這人身著玄色蟒袍,肩上玄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臉上覆蓋麵具。
麵具通體由精鐵打造,精細雕刻出一個猙獰的鬼麵。
其麵具之下,則是一雙毫無情感的眼眸正透過開孔凝視著水麵,深不見底,令人望之生畏
明明男子隻是靜立於水邊,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和威勢自男子的體內瀰漫開來。
如若顧少安,必然能夠一眼便從男子的裝扮知曉男子的身份。
正是他這一次前往這大隋國的目標之一。
不良人中的統領,不良帥。
這時,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多時,一名白衣謀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快步進入院內,對著那玄甲背影躬身行禮,聲音恭敬:“天機星公孫雲,見過大帥。”
不良帥並未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池中遊弋的魚兒上,聲音自麵具後傳出,低沉而威嚴:“各方動向如何?”
公孫雲立刻回道:“稟大帥,不出您所料,四大門閥精銳儘數潛入長安,而且三家除了各自府兵以及高手外,都派出了自家一名天人境的高手。”
“宇文家來的是閥主宇文傷、獨孤家來的是獨孤盛、宋家來的則是宋缺胞弟,外號“地劍”的宋智。”
不良帥麵具下傳來一聲冷笑。
“好,三家天人境齊聚,再加上李家的人,隻要事情順利,有這楊公寶庫為餌,四大門閥的人這一次必然會出手。”
現在大隋國內,四大門閥的勢力太過相近。
每一家裡都有兩名天人境高手,即便遇見事情,一名天人境高手出手,另外一人坐鎮家中,足以應對任何事情。
也是這種均衡,才讓楊廣死後,四大門閥依舊冇有誰率先踏出第一步,讓這大隋國還維持著表麵的平衡。
現在,不良帥就是要以楊公寶庫為契機,將這種平衡徹底打破。
說完,不良帥話語一轉詢問道:“那持有寶庫地形圖之人,可有蹤跡?”
公孫雲身體微僵,頭垂得更低:“屬下失職,那顧姓男子離了尚秀閣後便如同人間蒸發,尚秀閣船上眼線亦不知其去向,屬下這一個多月多方探查至今,可至今仍無線索。”
聽到這話,不良帥驀然轉身,冰冷的目光如實質般釘在公孫雲身上。
“他的身份,查清冇有?”
公孫雲聲音發緊:“回大帥,屬下已遍查各大勢力卷宗,但各家均冇有年僅不過二十出頭,卻能夠有讓宇文家宇文博都為之忌憚的凝元成罡武者,近些年江湖中也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
聞言,不良帥眼神彷彿更冷了幾分。
“查無可查,這人莫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成?”
麵對不良帥那明顯再次陰沉了幾分的眼神,公孫雲多了幾分緊張道:“屬下.....屬下已經讓人再次去查證,最多半月,便能夠有訊息傳回來。”
不良帥冇有開口,而是依舊平靜的看著公孫雲。
強大的壓迫感讓公孫雲冷汗涔涔,幾乎站立不穩。
良久,不良帥的聲音纔再次響起,聽不出喜怒。
“你該慶幸,現在臨近楊公寶庫的事情,本帥也正是用人之際,等到這一次楊公寶庫事情結束後,你自己回去領罰吧!”
話音入耳,公孫雲心中一鬆,不自覺地長鬆了口氣。
旋即恭敬迴應道:“屬下明白。”
“咻~”
就在這時,一道破空聲厲如哨音。
緊接著,一道黑影疾掠入院,單膝跪地於月門外,氣息微促。
公孫雲餘光瞥見,身形頓時化作一道白虹閃出院外。
其體內罡元的波動,表明瞭公孫雲,赫然是一名凝元成罡的武者。
但兩息後,公孫雲已經是折返而歸,手中多了一張泛黃宣紙,麵色凝重如鐵。
“大帥,請看。”
聽到公孫雲的聲音,不良帥漫不經心的緩緩轉身。
然而,就在當視線觸及那宣紙上的筆墨線條時,麵具下的身軀驟然一僵。
隻見公孫雲手中紙上勾勒的,赫然是長安府的地形圖,而在地形圖上,長安東邊外十裡坡則是被硃筆勾勒,每一處崗巒起伏、每一條暗徑通道,乃至楊公寶庫那隱蔽入口的方位,都被硃砂筆圈點得清清楚楚。
紙張上麵,“楊公寶庫入口地形圖”幾個字顯得更為矚目。
“嗯?!”
不良帥眸光驟凝,抬手虛抓,一股無形吸力自掌心迸發,圖紙瞬間脫手,如飛鳥投林般落入他掌中。
那雙透過開孔的眼眸死死盯著圖上細節。
“這張圖紙,哪來的?”
幾息後,聲音自麵具後傳出,低沉得彷彿悶雷滾動。
公孫雲急聲道:“回大帥,約一炷香前,長安府東、西二市及各大坊巷突然有人四處散發此圖,數量極多。”
“下麵的人已查明,散圖者乃城內青蛇幫的潑皮閒漢,據青蛇幫堂主交代,一個時辰前,有一名身著絳色長裙、以輕紗遮麵的年輕女子攜千金現於青蛇幫總堂,以千兩黃金為酬,命他們在半個時辰內將此圖灑遍長安。”
“絳衣女子,千金散圖。”
不良帥緩緩攥緊圖紙,麵具下的眸光在晨光下泛著森然之意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