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破碎的落地窗中灌了進來。
會議室溫度很低。
哈洛威仍然在地毯上抽搐。
白沫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弄髒了他的手工領帶。
趾高氣揚的律師、保鏢們，此時已經擠成一團，瑟瑟發抖了。
他們望著李亦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不是看軍閥，不是看商人。
而是在看一個掌握生死的死神。
“把他抬走了。”
李亦用左手去拿回了鉛盒蓋子，再把蓋子輕輕放回原處。
讓人感覺靈魂都要被凍住的壓迫感一下子就沒有了。
“回去告訴理事會裏其他的老人們。”
李亦坐回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動作很穩，一點水也沒有灑出來。
“不怕腦子燒糊的話，隨時可以來拿。”
保鏢們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手忙腳亂地把已經神誌不清的哈洛威扶起來，公文包裡的檔案也沒有來得及帶出去，就拚命地跑了出去。
房間裏又變得很安靜。
蘇婉靠在牆邊喘氣。
剛才那一瞬間的能量外溢，即使是經過初步基因強化的人也會感到一陣眩暈。
“是你故意的。”
蘇婉看李亦的眼神很複雜。
“普通人的大腦無法承受晶體裏資訊洪流的衝擊。”
“哈洛威廢了。”
“他會成為一個白癡，並且會在精神病院中度過自己的一生。”
“這是他自己作出的選擇。”
李亦把左手放在了桌子上麵，右手還是插在風衣的口袋裏。
“貪婪是有代價的。”
“如果不殺掉這隻雞的話，明天就會有一百隻猴子跳到我的頭上拉屎。”
“但是理事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蘇婉走過來，憂心忡忡地望著李亦那隻藏起來的右手。
“現在他們有大義了。”
“哈洛威出了問題，正好給了他們全麵封鎖的理由。”
“物資供應一旦中斷，‘星槎’的工期又該如何進行？”
李亦笑了。
笑得很酷。
“封鎖。”
“蘇博士，你還真是很有道理。”
“在倒計時還剩四年左右的世界裏，道理是不通的。”
“隻有拳頭通。”
話音剛落，蜂後紅色警報又響徹雲霄。
“一級物流警報。”
“剛剛得到訊息，全球主要稀有氣體供應商‘諾貝爾氣體公司’單方麵撕毀了合同。”
“原定於明天到達港口的一百噸液態氦-3，在經過蘇伊士運河的時候被截住了。”
“攔截方為全球安全理事會戰略資源管控局。”
韓韋陽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裏拿著的平板電腦都快被捏碎了。
“李董，出大事了。”
“沒有液態氦-3，我們的超導磁流體發電機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血液進入冷卻係統中。”
“一旦停工，剛剛重新組合好的核心部件由於餘熱不能散發而會變形報廢。”
“此法很毒。”
蘇婉咬牙切齒，麵色十分難看。
“這就是哈洛威帶來的後手。”
“即使他成了白癡，該命令也已經起作用了。”
“氦-3是受控核聚變、超導冷卻的重要原料，全球百分之九十的產量被他們壟斷。”
“這是讓你屈服的。”
李亦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了大大的落地窗前。
三號船塢的穹頂亮起了紅色的警報燈。
由於缺少冷卻劑，那些昂貴的超導線圈有被燒毀的風險。
數以千計的工程師站在廣場上，不知道該怎麼辦。
恐慌開始蔓延開來。
“逼我就範？”
李亦望著遠處的大海，嘴角勾勒出一道殘忍的弧線。
“他們認為我卡在了脖子上。”
“手指伸到了絞肉機裏麵。”
他轉過身來，黑色風衣在空中畫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韓韋陽。”
“在！”
韓韋陽下意識地站好了。
“通知庫恩，讓庫恩把所有的接收管道都開啟。”
“把三號船塢上麵的裝甲開啟。”
韓韋陽很驚訝。
“開啟，但是我們沒有運輸機……”
“而且液態氦-3要用到極低溫的特種儲罐，普通飛機是無法運輸的。”
“照辦。”
李亦隻有兩個字。
韓韋陽不敢再問了，擦了擦汗跑出了門外。
“你有什麼事嗎？”
蘇婉看著李亦，心裏覺得不太對勁。
“搶。”
李亦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個鉛盒，大步走到地下基地的核心控製檯前。
“既然他們不發貨了，那我就自己去拿。”
“但是那批貨物在蘇伊士運河。”
蘇婉在她的身後喊著。
“距離此地幾千公裡遠。”
“即使現在派出最快的飛機去搶，來回也需要十個小時。”
“那時候裝置已經燒毀了。”
李亦並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走進核心控製室，把鉛盒重重地放在操作檯上。
“我說不用飛機也可以。”
他把盒子開啟來。
灰色的正八麵體晶體靜靜地放在裏麵。
表麵上很安靜，但是裏麵蘊藏的是可以撕裂空間的力量。
李亦伸出他的半透明灰色的右手。
沒有絲毫的遲疑。
一把抓住了晶體。
滋滋滋——
空氣中發出了一種讓人心酸的電流聲。
不是普通的電，而是空間強行扭曲時發出的悲鳴。
李亦的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他的右臂瞬間發出耀眼的灰光，麵板下的血管如同燃燒的導火線一般迅速蔓延到肩膀上。
“李亦，停住！”
蘇婉撲上去想拉住他。
“你會死。”
“空間摺疊這麼強，你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
“如果不做的話，大家都會死。”
李亦的聲音沙啞得彷彿在嚼沙子。
但是在他眼裏，光芒比恆星還要耀眼。
“蜂後，把那批貨物的坐標鎖定。”
“不隻是蘇伊士運河那邊的。”
“日內瓦地下的倉庫裡所有的貨物。”
“全部。”
蘇婉感到很驚訝。
瘋子。
他不僅要解圍，還要把對方的底牌一次性全部拿走。
“坐標定位成功了。”
蜂後的聲音仍然很冷靜，不過如果它是人的話，現在恐怕已經抖得不行了。
“目標一：蘇伊士運河‘極地號’貨輪。”
“目標二：日內瓦戰略儲備庫地下第三層。”
“距離空間跳躍通道開啟還有三秒鐘。”
李亦咬緊牙關，嘴角滲出了一點點黑色的血。
他的右臂好像被插入了岩漿，每一個細胞都在撕裂、重組。
“開！”
伴隨著一聲喝。
宏爾島的天空本來是晴朗的，但是突然間就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不是烏雲，而是一個深邃的、旋轉的灰色漩渦。
漩渦的另一端連線著幾千公裡以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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