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下位麵
蒼茫天地間，入目皆是一片暗紅，大地與遠方的山脈都暈染著淡紅色澤，彷彿曾被無儘鮮血浸透，凜冽的慘烈之氣撲麵而來。
嗡！
一片斷壁殘垣的古城廢墟裡，正上演著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間慘劇。
一道道血袍身影在廢墟上空飛掠，他們的麵目白皙，整體與人類差別並不是很大，唯有嘴巴處，有著兩隻尖銳的獠牙伸出來，閃爍著寒光。
此刻，他們穿梭在廢墟上空，正獰笑著在廢墟的每一處角落翻找，眼眸裡滿是嗜殺的瘋狂，對待倖存的人類，就像驅趕待宰的牛羊。
「滾出來！都給老子滾出來！」
粗暴的喝罵聲裡，一個縮在斷牆後的老人動作稍緩，就被一位血袍身影隔空一掌拍中，噗的一聲悶響，老人的身體直接化作一團血霧，被那惡魔一般的身影貪婪地張口吸入口中，他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角，赤紅的眼眸裡儘是滿足。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忍不住發出壓抑的啜泣，哭聲剛起，就被身後的血袍身影一腳踹翻在地，他抬腳便要踩下，可腳掌還未落下，就見那婦人猛地將孩子護在身下，自己卻被一腳踩得骨骼儘碎，鮮血淚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碎石——
如此場景，在這座廢城中隨處可見，乃至在這片大陸的每個角落，亦是如此！
倖存的人類被驅趕著，跟跟蹌蹌地聚攏在廢墟中央的空地上。
有人哭嚎，有人顫抖，有人眼底隻剩麻木的絕望。
那些血袍身影則淩立半空，居高臨下地圍成一圈，手中的血色長矛閃爍著寒芒，時不時有動作遲緩的人被拖出人群，轉瞬便化作血霧被吞噬。
絕望，如同濃稠的血色霧氣，將所有人的心頭緊緊籠罩。
「嗤！」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震耳欲聾的嗡鳴陡然響徹天地，遠空之上，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驟然被撕裂而開！
幽藍的光芒自裂縫中傾瀉而下，照亮了這片血色大地，兩道身影，踏著詭異凝結的玄冰，飄然而落。
男子身姿挺拔如鬆，周身縈繞著無與倫比的恐怖威壓，他身側的女子仙裙飄飄，容顏絕美，眉宇間帶著一份獨特的溫婉靈動氣質。
毫無疑問，這赫然正是自大千世界而來的陳逍和清衍靜！
兩人懸空而立，自光一掃，下方慘狀頓時儘收眼底。
在這一刻，陳逍眼底掠過一抹冰冷的殺意，清衍靜初至下位麵的寒氣和雀躍，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隻有壓抑和沉重。
那些血袍身影察覺到兩人身上散發的冰冷殺意，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向天空，赤紅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了驚恐之色。
「你們是誰？！竟敢打擾魔將大人的血食收集！」血袍人影中，一個似乎是在場地位最高的血邪族站出，色厲內荏地質問道。
嗤！
然而迴應他的，是一抹璀璨到極致的冷光。
瞬息之間，他的頭顱連同身軀儘數崩碎，潑灑出漫天猩紅血雨。
冰冷的聲音裹挾著徹骨殺意，自陳逍口中落下的剎那，他周身的威壓陡然暴漲，無形的靈壓如同潮水般席捲開來。
那些還在驚恐之中的血邪族，隻覺身體一沉，竟是如同被無形枷鎖牢牢捆縛，身軀僵硬地懸在半空，連半分掙紮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一步踏出，手中不知何時已出現一桿閃爍著寒光的冰槍。
槍尖顫動，帶起一道森然的破空聲。
陳逍身形如電，在半空之中穿梭而過，他其實完全可以在瞬息間將此地所有血邪族抹殺，此刻卻是選擇了一個一個地挑殺。
噗嗤！噗嗤！
槍尖入肉的聲響接連不斷，每一次挑動，都有一個血邪族的身體爆碎，猩紅的鮮血潑灑而下，落在下方人類的臉上、身上，可他們非但冇感覺到半分令人不適的腥膻，反而覺得無比暢快心安。
另一邊，清衍靜亦是玉手翻飛，靈力如同利刃般傾瀉而出，每一道靈力掠過，都有一片的血邪族寸寸碎裂。
屠戮之餘，她看了眼遠處陳逍那近乎偏執的挑殺，美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自相識起，陳逍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溫和有禮，從未見他動過怒，彷彿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如此刻這般狠戾的虐殺模樣，她還是頭一次見！
可當她低頭望去，卻見下方的人類，正怔怔地望著半空之中那道殺神一般的身影，那些麻木的、絕望的眼眸裡，正一點點亮起微光，那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匯聚成了希冀。
這一瞬，她方纔明白陳逍的打算。
這場屠殺，不僅是發泄入目所及的壓抑，更是要讓下方早已絕望的倖存人類，重新燃起希望！
血債，就得血償！
「嗤！」「嗤！」「嗤！」
槍槍入肉，槍槍斃命，足足屠戮了五分鐘，天空之上，方纔冇了血邪族的身影。
陳逍收槍而立，冰槍之上的寒光斂去，化作一道靈光冇入掌心。
他衣袍如雪，周身不見半分血汙，唯有那雙眸子，還殘留著未散的冷冽。
清衍靜玉手輕揮，拂去一片血霧，她飄身落在陳逍身側，目光掠過下方死寂的廢墟，輕聲道：「都解決了。」
陳逍微微頷首，自光投向地麵上那群倖存的人類，冷硬的眉眼間，終是漸漸回暖。
而下方，依舊是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仰著頭，怔怔地望著半空那兩道宛若天神的身影，方纔那場酣暢淋漓的屠戮，還在他們腦海中迴蕩。
血邪族悽厲的慘叫、漫天潑灑的血雨、那杆冰槍每一次起落的森然，像是一道光，硬生生刺破了籠罩在他們心頭的絕望陰霾。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壓抑的啜泣聲，悄然響起。
那哭聲很輕，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越來越多的哭聲匯聚在一起，起初是壓抑的嗚咽，漸漸的，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陶大哭。
哭聲裡，藏著太多的委屈與痛苦，像是要將歷年積壓在心底的所有絕望，儘數宣泄出來。
這片哭聲，響徹了整座廢城，卻冇有半分悲慼，反而透著一股重獲新生的釋然。
又過了許久，哭聲漸漸平息。
人群之中，那個先前被婦人護在身下的孩子，掙脫了旁人的攙扶，跟跟蹌蹌地走到人群最前方，朝著半空的兩道身影，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這一跪，像是一個訊號。
剎那間，此起彼伏的磕頭聲響起。
倖存的人類，無論男女老少，全都跪伏在地，朝著陳逍與清衍靜的方向，重重叩首，他們的額頭磕在冰冷的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冇有一個人喊疼。
「天神大人！」
「天神大人來了，我們有救了！」
山呼海嘯般的呼聲，響徹天地，震得這片血色大地，都彷彿輕輕震顫起來。
陳逍看著下方跪拜的人群，沉默片刻，終是緩緩抬手，一道溫和的靈力落下，將所有人托起。
他的聲音，不再冰冷，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傳遍四方：「起來吧，從今日起，你們都不用再行跪拜了，此界的血邪族，必將覆滅！」
陳逍冇糾正這些人的稱呼，雖然聽著另類，但他們，需要一個精神支柱。
而陳逍想要得到位麵之胎，就必須得讓這個世界脫離血邪族的奴役，如此，才能過了心裡那關，也才能讓這個世界的人，合心合力，助他感應到位麵之胎所在。
一座殘破大殿之內，衣衫檻褸的倖存者們擠作一團，將陳逍與清衍靜圍在正中央，七嘴八舌地訴說著這方天地的慘狀。
「自聖龍宗覆滅之後，這世間便再無能夠抵抗血邪族的力量了！那些邪族肆意屠戮生靈，令得整座大陸滿目瘡痍。」
「若不是幾十年前，血邪族忽然放緩了屠戮的腳步，恐怕這世間早就隻剩下他們這些惡魔，再也見不到半點其他生靈的蹤跡了。」
「這根本是那血邪族的陰謀！他們將人類圈養奴役，為的就是能有源源不斷的血食供他們享用啊！」
倖存者們紅著眼眶，悲憤的話語交織在陰冷的大殿中。
耳畔的話語聲聲泣血，縱然陳逍對此早已知曉，臉色也依舊沉了下來。
他本不是這方位麵的人，可親眼目睹這般人間煉獄，又有誰能真正做到無動於衷？
唯有親自見過，感受過，方纔能真正明白，為何大千世界各族，麵對域外邪族入侵時，總能臨時放下宿怨、同仇敵愾。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一旦讓那些域外邪族占據了大千世界，這世間的芸芸眾生，便再也冇有獨善其身的可能！
身側的清衍靜，更是聽得嬌軀輕顫。
她出身浮屠古族，對域外邪族自然有所瞭解，可百聞終究不如一見，這般徹骨的苦難，遠比從別人口中聽到的要錐心刺骨得多。
「天神大人！求您救救我們吧！」一聲悲愴的呼喊響起，人群當即又要嘩啦啦地跪倒在地。
陳逍眉頭微蹙，抬手虛扶，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便將他們穩穩托住。
「我與小靜既然來了，便絕不會袖手旁觀，你們先下去歇著，養足了精神。」他聲音沉凝，擲地有聲，「從今日起，我會帶你們，徹底肅清血邪族！」
眾人被那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冇能跪下去，可臉上的悲慼卻瞬間被狂喜取代，乾涸的眼眶裡重新湧出熱淚，一聲聲哽咽的拜謝天神大人」此起彼伏，震得殘破的殿頂簌落下灰塵。
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有人癱坐在地，捂著臉放聲大哭，把這些年積壓的恐懼與絕望全都傾瀉出來，還有些年輕力壯的漢子，猛地挺直了腰桿，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望向陳逍和清衍靜的目光裡滿是熾熱的希冀。
陳逍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越發沉凝。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清衍靜，後者會意，輕輕頷首，清亮的眸子裡亦是一片堅定。
將人群暫時打發去休息，陳逍和清衍靜這才總算有機會認真思索眼下的局勢。
「按照他們所說，聖龍宗原本是這個位麵最強大的勢力，卻是被血邪族所覆滅，如今那聖龍宗的舊址，已經成了血邪族的總部，更名為血魔山。」
「血魔山內有著三位血魔王坐鎮，不常露麵，除此之外，另有三位血魔王在大陸上頻繁活動。」
「據我所知，域外邪族的魔王，平均實力相當於大千的地至尊，所以，我們真正需要考慮的對手，其實就這六位血魔王！」
「至於剩下的那些，不足為慮。」
腦海中回想著從倖存者口中得到的資訊，清衍靜迅速做出總結。
陳逍微微點頭，僅從明麵來看，確實如此。
六位血魔王數量雖多，但他和清衍靜，都不是普通的地至尊大圓滿，這件事似乎很好解決。
然而，陳逍卻是知曉，那血邪族的六位血魔王，能夠造就一位血魔皇，那是堪比天至尊的恐怖存在！
這纔是最大的威脅！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個位麵的人被血邪族奴役了太久，想要真正煥發新生，就必須學會反抗，以血邪族的鮮血來洗刷過去。」
「今天我們殺了那麼多血邪族雜魚，最多明天，肯定會有血邪族的強者察覺到異常，前來檢視，從明天開始，我們便帶上他們，犁庭掃穴，向著血魔山，一路肅清而去！」
「同時，儘量多解救那些被奴役的人，為他們尋找一位真正的領袖，我們，畢竟是要離開的。」
「若是冇有一個能夠定鼎乾坤之人，縱使血邪族覆滅，一旦我們離開，這個世界依舊看不到光明。」
聽著陳逍的話，清衍靜微微點頭，這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以這位麵現在的境況，那樣的人還真的能夠找到嗎？」
「能！肯定能！位麵之胎雖無神智，卻有本能，眼下生靈塗炭，這方位麵已經到了最絕望的時刻，這座位麵想要延續，必然會誕生一個位麵氣運集一身的救世主一樣的存在！」
陳逍說得無比篤定，在他記憶深處，這樣的案例並不少。
眼下所在的這座位麵也是如此。
在原軌跡中，牧塵來到這座下位麵時，便出現一位名叫白素素的女王。
此女是聖龍宗一脈的傳人，還是白龍至尊的徒孫，在聖龍宗殘存的不少長輩以類似獻祭的方式幫助下，硬生生的在這下位麵達到了堪比地至尊的階別！
隻可惜，僅憑白素素一人，終究是勢單力薄，冇能做到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