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百式觀音
而在一邊，此時此刻。
分福和尚的意識，已經不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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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神宮寺涼發起攻擊的時候，分福的意識猛地墜入了一片虛無。
周圍的戰場消失了。
硝煙、鮮血、死亡————一切都遠去了。
當他再次「看「到景象時，眼前是一座孤峰。
山巔之上，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乾瘦到近乎枯槁的老者。白色的頭髮和鬍鬚隨風飄揚，身上隻穿著一件簡樸到不能再簡樸的灰色練功服，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白。
老者背對著他，麵朝懸崖。
然後，擺出了一個奇特的架勢。
雙手緩緩合十，置於胸前。
然後揮拳。
簡簡單單的一拳，朝著空氣揮出，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
萬拳，十萬拳，百萬拳————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分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個老者不斷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
他看到春去秋來，看到雪花飄落又融化，看到老者的頭髮從黑變白，看到那件練功服從嶄新變得破舊。
但那個動作，從未改變。
感恩之拳。
他聽到了老人心中的聲音，那是對武道的感恩，對生命的感恩，對能夠活著、能夠呼吸、能夠揮拳的每一個瞬間的感恩。
那種純粹，那種執著，那種將一生都獻給修行的決心————
分福的心臟，猛地一顫。
「這是————」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自己的過去。
五歲剃度，進入分福寺。
每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灑進寺廟時，他就開始誦經。
掃地，挑水，坐禪，唸佛。
六十年，兩萬多個日夜，從未間斷。
那些平淡無奇的日子，那些看似毫無意義的重複————
原來，和眼前這個老者走的，是同一條路。
那種將畢生之力凝聚於一點的執念，那種即便年邁體衰也要追求極致的信念，那種對生命本身懷有的深深感激————
全部融為一體。
「原來————這就是「念「啊。」
分福的聲音在幻境中迴蕩。
下一秒，幻境破碎。
轟！
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他的心臟深處進發而出那是念氣。
淡金色的光芒從分福殘破的身軀中透出，那條被撕掉的右臂處，傷口竟然在這股力量的包裹下停止了流血。
而此時現實中的神奈閉上了眼睛。
她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但就在那些銀色絲線即將觸及她身體的瞬間。
轟！！！
一陣狂暴的衝擊波猛然從身前炸開！
那股氣浪如同實質般橫掃而過，將神奈的長髮吹得向後飛揚，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整個人呆若木雞。
隻見分福和尚已經站了起來。
那個剛才還奄奄一息的老人，此刻渾身包裹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他用那隻僅剩的左手，穩穩地擋住了神宮寺涼的足剃線！
數根足以輕易切割鋼鐵的銀色細線，此刻全部停滯在了分福掌前三寸之處，在空中劇烈顫抖著，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牆壁，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這————這怎麼可能————」
神奈瞪大了眼睛，聲音因震驚而微微顫抖。
那淡金色的光芒包裹著分福殘破的身軀，明明看起來依舊虛弱，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錯覺。
「施主。」
分福的聲音響起，依然平靜溫和，但卻比之前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味。
他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接下來的戰鬥，就交給老僧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分福掌心的金色念氣猛地一震！
嘭！
那些停滯在空中的銀色絲線瞬間被震得粉碎，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在空中飛散。
「什麼？！」
神宮寺涼的身影猛地向後爆退！
他的動作極快，雙腳在地麵上連踏數下，幾乎是眨眼間就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
落地的瞬間，他死死盯著分福和尚，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神宮寺涼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力量和之前見過的任何超能力都不一樣「為什麼————」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大腦飛速運轉。
為什麼這個老頭會在這種時候覺醒？
他明明已經油盡燈枯，明明已經失血過多到了瀕死的邊緣，為什麼反而在這種絕境下獲得了力量？
難道說越是接近死亡，越容易覺醒嗎？
不對，不對————
神宮寺涼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之前見過的那些人的麵孔。
山上哲人，佐藤健太，石川剛誌————
每一個獲得力量的人，背後都有著某種共同點。
「執念。」
神宮寺涼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是執念嗎？」
「隻要執念足夠強，就能吸引那個幕後之人————不，是吸引「神明「的注視？
」
金色的念氣在他身上流轉，雖然斷了一條手臂，但此刻的他卻給人一種巍然不動的感覺，就像一座古老的山峰，靜靜矗立在那裡。
「施主。」
分福的聲音依舊平和：「放下屠刀，回頭是岸。你所走的這條路，隻會讓你越陷越深————
」
話還沒說完一「哈————」
神宮寺涼突然笑了。
先是輕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
他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回頭是岸？」神宮寺涼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老禿驢，你以為覺醒了力量就能跟我講道理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周圍的廢墟：「看看這片戰場！」
「這裡的覺醒者可不少啊。」
神宮寺涼冷笑著，語氣中滿是嘲諷：「那個什麼異常事態調查局的局長，那個獲得了魚人力量的傢夥，還有那個控製狐妖的巫女————」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冰冷：「他們不都是覺醒者嗎？在我手下，一個個都跟螻蟻一樣，隨手就能碾死。」
神宮寺涼張開雙臂，無數根銀色絲線從他身上延伸而出，在空中舞動：「所以你以為————你一個剛剛覺醒的老頭，就能改變什麼嗎？」
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別太天真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超擊絞鞭！！
」
神宮寺涼猛地向前推掌！
無數根銀色絲線在空中瘋狂交織、纏繞、壓縮，在他掌心前凝聚成一根粗壯的線柱！
線柱表麵密密麻麻的絲線高速旋轉著，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轟！！！
線柱如同攻城錘般轟然衝出，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神奈瞪大了眼睛，臉色瞬間慘白。
這一擊的威力————足以輕易摧毀一整棟大樓！
老和尚剛剛覺醒，身上還帶著重傷，怎麼可能擋得住？！
轟隆隆隆！！
線柱轟然撞擊在分福所在的位置，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橫掃四方，掀起漫天煙塵！
整片區域都被濃密的煙霧吞沒，什麼都看不清了。
「結束了。」
神宮寺涼冷笑一聲，緩緩放下手臂。
這一擊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即便是自己正麵捱上一發也要被重創。
必死無疑。
但就在這時。
一道熾烈的金光猛地從煙塵中爆發而出！
那金光如同破曉的朝陽，瞬間撕裂了瀰漫的煙塵，將整片戰場照得如同白晝！
「什麼？！」
神宮寺涼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在眼前。
那光芒太刺眼了，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煙塵在金光的衝擊下飛速消散。
而當視線重新變得清晰時。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煙塵的正中央，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正靜靜懸浮在空中！
「那是什麼————」
遠處的安德烈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佐佐木海人也呆呆地看著那隻巨大的金色手掌，完全說不出話來。
但這還沒完。
轟隆隆隆！！
伴隨著更加劇烈的轟鳴聲，那隻金色的手掌開始上升粗壯的金色手臂從地麵延伸而出，然後是肩膀，然後是軀幹，然後是頭顱——
一尊巨大無比的金色佛像，正在緩緩升起！
當那尊佛像完全顯現時，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一尊千手觀音。
佛像高達二十米，通體散發著莊嚴神聖的金色光芒。
觀音的麵容慈悲而威嚴，眉心一點硃砂，雙目微閉。
而在觀音身後，無數隻金色的手臂如同孔雀開屏般展開，層層疊疊，密密麻麻，每一隻手掌都結著不同的手印！
金色的光芒從佛像身上散發出來，將方圓數百米的戰場完全籠罩，原本散發著血腥的廢墟，在這一刻彷彿被淨化了一般。
月光灑在觀音身上，將金色的光輝反射得更加璀璨。
彷彿真正的神明，降臨人間。
而在佛像的正下方，分福和尚盤腿而坐，那隻僅剩的左手結出一個奇特的手印。
金色的念氣從他身上湧出，與頭頂的觀音像連線在一起。
整個東京灣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還能站著的人，所有還活著的人，此刻全都呆呆地抬頭，望著那尊遮天蔽日的金色觀音。
那身影實在太過巨大，太過顯眼。
即便是在數公裡外的廢墟中，即便是躲在地下避難所的人們，都能透過縫隙看到那道沖天的金光。
那股氣息神聖、莊嚴、卻又蘊含著恐怖力量。
「那————那是什麼————」
遠處的避難所中，一個母親抱緊懷中的孩子，喃喃自語。
孩子仰著頭，眼中倒映著金色的光芒：「媽媽————是菩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