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追蛇蹤，城外荒廢小道觀
入夜之後，李玄夜換了一身粗布短衫。
衣服是王六從庫房翻出來的，上麵還沾著醬油漬，看起來確實像個廚子的行頭。
他把劉大勺隨身帶的一枚銅牌別在腰間。
那是清風觀給劉大勺的信物，見牌放行。
王六有些擔心。
“你臉和他不一樣，人家一看就穿幫。”
“天黑了誰看臉。”
“萬一道觀裡有燈呢？”
“那就別讓他看清楚。”
李玄夜把黃鼠狼塞進袖筒，踏雪留在大理寺。
狗太大了，不方便隱蔽行動。
城東門外的路不好走。
出了城就是土道，兩邊全是荒草和零星的墳包。
月亮被雲擋了大半，隻漏出一點慘白的光。
娜芙騎著灰驢走在他旁邊。
赤鏈蛇盤在她腕上，舌頭不停地往外探。
娜芙低聲提醒。
“赤蛇緊張了。”
“為什麼？”
“它聞到了同類的味道。不止一條蛇。”
李玄夜腳步慢了半拍。
“多少條？”
“赤蛇分辨不出具體數量，但它的反應強度比在秦家那次大得多。”
這意味著清風觀裡養的蛇不止一條。
可能是好幾條。
前方黑暗中出現了一片矮牆的輪廓。
清風觀到了。
道觀不大，一進的院子，正殿加兩間廂房。
圍牆坍了一小段，從外麵就能看到院子裡的情況。
院子裡黑燈瞎火，一棵歪脖子老鬆樹上掛著一盞破燈籠，燈籠裡的蠟燭早滅了。
看上去毫無人跡。
但李玄夜注意到兩個細節。
第一，正殿的門縫裡透著微弱的光。有人在。
第二，院子角落裡停著一輛手推車。
車上蓋著油布，油佈下麵鼓鼓囊囊的，形狀像是好幾個罈子。
他示意娜芙在圍牆外麵等著，自己繞到正門。
門沒關，虛掩著。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
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正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沙啞的聲音問道。
“誰？”
李玄夜壓著嗓子。
“劉大勺讓我來的。他脫不開身。”
門縫裡伸出一隻手。
“牌子。”
李玄夜把銅牌遞了過去。
那隻手接過去摩挲了兩下，門開了。
裡麵站著一個乾瘦的老道士。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上紮著髻，簪子歪到一邊。
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一雙眼睛卻亮得有點不正常。
殿裡點著兩盞油燈，光線昏暗。
牆邊靠著四五個大陶缸，缸口全用紗布蒙著，拿繩子紮得嚴嚴實實。
缸裡有東西在動。
沙沙的聲響，像什麼在緩慢蠕動。
李玄夜的頭皮麻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
老道士開口詢問。
“東西辦妥了？”
“辦妥了。秦九鬥死了，洛陽府已經結案了。”
老道士點了點頭，從桌上的一個布袋裡數出幾塊碎銀子。
“這是尾款。二十兩。”
“收好。”
李玄夜沒去拿銀子。
“道長，上麵說以後可能還有活。”
老道士的眼神變了一下。
“什麼活？”
“沒說。讓我問你還有多少貨。”
老道士審視了他幾息。
“你不是劉大勺。”
李玄夜心裡咯噔一下。
“我說了，他脫不開身，”
“劉大勺是左撇子。他拿東西用左手，遞牌子也用左手。你用的是右手。”
李玄夜沒料到這老道士觀察力這麼毒。
殿門在他身後被人推上了。
不是老道士動的手。
一個矮壯的漢子從門後麵閃了出來，手裡攥著一根鐵棍。
老道士退後兩步，手伸向牆邊的陶缸。
“你是官府的人。”
李玄夜笑了一聲。
不裝了。
“大理寺。”
老道士的手在缸口的繩子上一拉。
紗布被扯開。
缸裡竄出一條灰白色的蛇，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它從缸沿翻了出來，無聲地落在地麵上，朝李玄夜的方向遊來。
銀環蛇。
老道士聲音冰冷。
“咬他。”
蛇聽懂了。
它加速了，在地磚上蜿蜒疾行，距離李玄夜的腳隻有三尺。
李玄夜後退一步，袖口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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