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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來得又急又猛,從稀疏幾粒到瓢盆滂沱隻在片刻之間。
沉雷悶響,妖風也愈發猖狂,幾乎要將人掀下馬背。
「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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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甫攥著韁繩一夾馬腹,率先衝下緩坡,魏東、公冶貞、觀棋緊隨其後。
如此縱馬疾馳,幾裡路轉瞬即至。
果然是道旁不遠的一處村莊失火!
火場外圍人影幢幢,刀光閃動,喊殺聲、慘叫聲、房屋倒塌聲,一時交織在風雨火聲之中。
「公子!是賊人在洗劫莊子!要救麼?」
魏東眼尖,指著火光下那些正追逐砍殺莊丁的匪寇問道。
趙令甫勒住馬,目光沉凝。
要救麼?
不多管閒事當然是最穩妥最安全的做法,但若是撞見賊人殺人放火都袖手旁觀、畏縮不前,那他還談什麼家國大業?
一個冷血到不把百姓的命當命的人,真坐上那個位置,又能指望他什麼呢?
忽而想起陳師十年前說過的一句話,「智可積,行貴勇!行或有缺,誌不可奪!怒或欠智,直不可曲!」
有些事做起來未必聰明,但不能因為不聰明就不做,人活一世,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計較利益得失的!
想到這裡,趙令甫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率先驅馬上前,吐字如雷:「隨我救人!殺賊!」
……
莊上一處偏院門口,幾個持刀的麻衣悍匪正步步緊逼,而他們麵前,是一對在風雨和火光中瑟瑟發抖、相依為命的母女。
那夫人約莫三十許,雖髮髻散亂,略顯狼狽地躲於門後,但眉目間仍有一份端莊嫻雅之氣,顯然不是普通莊婦。
此刻的她,死死將女兒護在身後,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不屈,厲聲斥道:「爾等賊子!光天化日,縱火行凶,屠戮百姓,就不怕王法天譴嗎?!」
聲音雖因恐懼和虛弱而發顫,卻自有一股凜然正氣。
而在其身後的少女,正值豆蔻梢頭。一張小臉嚇得煞白,雨水混著淚水不住流淌,渾身瑟瑟發抖。
她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袖,牙齒死死咬著下唇,雖驚恐至極,但眼底卻透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然!
「哈哈哈!王法?天譴?」
那虯髯大漢放聲狂笑,雨水順著他亂糟糟的鬍鬚流下,「在這裡,老子就是王法!」
「弟兄們!去年,就是這家姓孟的狗官給朝廷上書,要剿我太行弟兄,害得咱們像狗一樣東躲西藏了這麼久,還折損了那麼多人手!」
「今天,咱們就燒了他家莊子,擄了他的妻女,人人有份!」
說罷,又獰笑著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那母女二人抓去。
暴雨如注,火海滔天!
少女滿眼絕望,卻又異常平靜,隻顫抖著緊了緊掌中的釵簪!
她是孟家女,寧死不辱!
凶徒猙獰逼近!
就在那虯髯惡賊的魔爪即將觸及母親的剎那!
陡然一道閃電劈破長空,撕裂黑暗,照亮視野所及!
隻見四人四騎,快刀快馬,突然從側麵殺進場中!
「殺!」
趙令甫一聲暴喝,恰逢驚雷炸響,蓋壓風雨之聲!
那虯髯大漢也是悍勇,猛然聞聲回頭,見一少年當先策馬持刀襲來,竟也不避,獰笑著反手一刀劈回。
「噹啷!」
金鐵交鳴!
「噗嗤!」
利刃梟首!
趙令甫這一刀,本就力大勢成,又借快馬之速,直接將那賊漢,連刀帶人一劈兩斷!
而後聲勢不減,又接連劈殺二賊!
這幫賊人,可比前些日子追殺單小山的那些要弱得多!
四人殺將進來宛若天兵,如入無人之境,刀下竟無一合之敵!
孟嬋瞪大雙瞳,清楚看見了那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
一騎玄衫,踏破雨幕火海,如神兵天降!
那馬上的少年郎,麵容在火光與雨水的掩映下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冰冷如寒星,又彷彿燒著烈火!
「噹啷!」
「噗嗤!」
刺耳的金鐵交鳴與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幾乎是同時響起。
她甚至隻來得及看到一道匹練般的寒光閃過,那方纔還宛如惡鬼的虯髯大漢,便已身首異處!
鮮血被雨水迅速沖刷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這一幕,雖然暴力卻充滿救贖,帶給她巨大衝擊。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
震天的喊殺聲、房屋的倒塌聲、風雨的呼嘯聲……周遭的一切都變得遙遠模糊。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玄衫染血、策馬揮刀的身影!
他動作迅疾如風,刀勢大開大闔,帶著一種睥睨一切的剛猛與精準。
馬蹄踏碎泥濘,刀光閃爍之間,必有凶徒哀嚎斃命!
隨他而戰的屬下亦勇猛非凡,衝殺著混亂的賊群,所向披靡!
美婦人此時隻覺劫後餘生,腿腳發軟。
怔怔愣了片刻後,連忙摟住女兒:「嬋兒!快去躲起來!」
她並不知道來人是什麼身份,雖然對方前一刻剛救了自己母女,但這並不能表示對方就一定是好人!
而且賊人勢大,來人卻隻四騎,儘管目前看起來占優,可等賊人圍攏過來,局勢如何又不好說。
所以她回過神來,第一時間就要帶著女兒躲藏。
孟嬋卻扶住母親的雙臂,道:「母親不要驚慌!此時別處更亂,莊中剛被大火燒過一場,如此雨勢也冇能完全撲滅。」
「貿然行動,不知哪裡會撞上盜匪,也不知哪間房屋依舊堅實。」
「萬一再落入賊人之手?或是藏身之地房屋突然倒塌,又怎生是好?」
「女兒以為,倒不如暫且留在原地!」
孟夫人也覺自家女兒說的有理,可仍不放心:「可若是他們寡不敵眾,又或者另有賊人找來又當如何?」
孟嬋平靜下來,抿了抿嘴道:「母親方纔也聽見了,那夥賊人是衝著你我母女二人來的,若方纔幾位英雄敗了,賊人勢必不會放過我與母親。藏到哪裡,又有何分別呢?到時唯有一死而已!」
孟夫人早知自家女兒自幼聰慧,卻不曾想,竟連麵對生死也能說得如此坦然。
一時不知是該欣慰還是該悲傷,禁不住落下淚來,緊緊抱住女兒,再不能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