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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官道的塵土,發出單調的轆轆聲。
廂內,趙令甫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敲擊著。
魏東坐在車轅上,與公冶貞並肩,嘴裡還在唸叨:「姥姥的,這趟出門真是晦氣!叫花子添堵不說,那杏花坊的醬羊肉還鹹得齁嗓子,酒也寡淡,什麼杏花釀,比咱姑蘇的『洞庭春』差遠了!」
他咂咂嘴,似在嫌棄,卻又似在回味。
公冶貞聞言隻是淡淡笑道:「出門在外,能果腹便好,再說方纔可就數魏兄你吃得最歡!倒是那丐幫……」
話未說儘,又往車廂中望了一眼,才繼續道:「可要派人去查一查?」
趙令甫緩緩睜開眼,目光沉靜:「龍蛇混雜,泥沙俱下!」
」那孫連海雖言之鑿鑿,但真假對錯,都隻是他的一麵之詞而已。」
「不過此事,卻不必我等操心,丐幫是好是壞,與你我又有何乾係?」
言罷,便不再開口。
隻是在心裡暗暗比較著,漕幫與丐幫之間有多少優劣異同。
丐幫的優勢很明顯,那便是幫派底蘊,有《打狗棒法》和《降龍廿八掌》這樣的高深武學傳承,又有汪劍通和喬峰這樣的當世一流高手領頭。
所以在江湖武林之中,地位尊隆!
可丐幫的缺點同樣明顯,丐幫弟子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好吃懶做、不事生產的。
即便現在有什麼淨衣派,但到底還是乞丐出身的汙衣派占了多數。
什麼樣的人會去當乞丐呢?
不能因為丐幫中有一小部分好漢,就斷定所有人都是好漢。
同理,也不能說喬峰帶領一部分丐幫弟子抗遼擊夏,就說底層那些丐幫弟子是因為忠心報國才加入丐幫的吧?
走投無路的纔是大多數!
而有手有腳卻把日子過到走投無路的人,雖不至於一竿子打死,但絕大部分都是自身品行心性出了問題。
反觀漕幫,好歹是一份正經營生!
甭管是碼頭的力巴、腳伕,還是船上的水手、縴夫,又或者是護航的打手、武夫,總歸是在憑本事賣力氣過活。
漕幫給他們提供的,隻是一層基於公平規則之上的保障。
兩相對比,漕幫顯然更有底線,更能贏得社會的廣泛認可,這也是漕幫在短短十年間就能匯集十幾萬幫眾,發展成為江南第一大幫的重要原因。
但丐幫弟子因為無家無業、無牽無掛,身上卻能更多幾分混不吝的狠勁兒,什麼陰損無賴的手段他們都敢使!
俗話說「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一幫乞丐,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烏泱泱二十多萬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可不是趙令甫瞧不起他們,而是對他們有著極為清醒的認知。
指望他們真辦成什麼事或許很難,但要讓他們搞起破壞來,那絕對是個頂個的一把好手。
所以江湖上各門各派甭管背地裡怎麼看丐幫,明麵上卻都得抬舉著他們。
不然真惹上了這群叫花子,人家一天到晚屁事兒冇有,有的是功夫專盯著你找茬搗亂,那你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馬車漸漸駛入一片稀疏的林地,道旁樹木高大成蔭,枝葉交錯,將午後的陽光篩成斑駁光點,灑在官道上。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隻聽「哢嚓——嘩啦——」一聲脆響,上方突然傳來樹枝折斷聲,連帶著枝葉下墜聲一併響起。
公冶貞和魏東反應極快,迅速抬頭!
「有情況!」
後者低喝一聲示警,隨即腳踏車轅縱身一躍翻上車廂頂部,同時抽刀將那橫枝劈開。
前者也不慢,勒住馬車的同時,也翻上了車頂,又見一人影隨斷枝落下,隻當是敵襲,抬手便是一掌打出!
公冶乾號稱「江南掌法第二」,公冶貞身為其弟,掌力自然也弱不到哪裡。
「噗!」
不想那下落人影竟不閃不避,也無攻勢,又像有傷在身,生捱了公冶貞這掌,立時被拍飛丈遠,口噴血霧。
「噗通!」一聲悶響,其人落地,塵土微揚。
公冶貞眉頭微皺,仍盯著地上那人。
魏東卻抬頭四顧,長刀在手,目光如電,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後續襲擊。
觀棋不知何時已從車廂中出來,同樣認真戒備。
待幾人重新審視過周邊環境,確認再無威脅後,這才匯報導:「公子,是個年輕人,不知為何藏身樹上,忽然踩斷樹枝跳下,屬下等一時不察,讓公子受驚了!」
趙令甫掀簾出來,看了一眼躺在馬車前方不遠的那人,樣貌還很年輕,大抵隻十**歲。
此刻負了傷,不止有公冶貞的那一掌,其身上本就有幾處刀劍創口,看起來還很新鮮。
或許此前將將止血,這會兒捱了一掌,又經一摔,傷口再次崩裂。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偷襲於我?」
趙令甫皺著眉頭質問一聲。
那年輕人顯然此時並不好受,虛弱掙紮道:「我乃,泰山單家子弟,被賊人追殺,躲藏於此,並非是要偷襲!」
說著,又吐出一口濁血。
「泰山單家?」
趙令甫看向魏叔和公冶貞。
前者道:「泰山單家俺倒是有所耳聞,泰安單家莊莊主單正,江湖人稱『鐵麵判官』,擅使一手獨門刀法,為人倒是剛正不阿、鐵麵無私,算是個俠義之士!」
公冶貞道:「此人傷勢不輕,那些刀劍創口微青泛紫,似乎還中了毒!」
趙令甫沉吟一瞬,從懷中取出一紅一綠兩個小藥瓶,遞給公冶貞道:「紅瓶治療內傷,綠瓶清淤解毒,一樣一粒!」
方纔魏叔提到什麼「鐵麵判官」單正,他是全無印象,但既然是俠義之士,那總不好坐視他家子弟死在自己麵前。
儘管對方先前的操作屬實不對在先,可到底捱了公冶貞一掌。
若是因此和那什麼單家結怨,也太不值當了。
公冶貞去送藥,那單家青年竟也不疑,仰頭便吞服下去,而後強撐著坐起身子,抱拳一禮:「多謝!」
「不必!說說吧!你剛纔為何攔我車架?」
那單家青年這才解釋道:「我名單小山,『鐵麵判官』正是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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