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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要去遊學?」
聽說了趙令甫的打算後,章援最是意外,詫異問道。
龔況卻點頭開口:「也好!讀萬卷書,還要行萬裡路!三郎文采出眾,多見見外頭的大好河山,多拜訪幾位名士,必能大有進益,說不得又能添幾首傳世的詩文呢!」
陳奎與他二人關注的點皆有不同,隻問道:「那三郎可想好此番遊學要往何處去?」
趙令甫點了點頭,言道:「計劃的是一路西行,先去江州廬山五老峰南麓的白鹿洞書院,再往潭州嶽麓山的嶽麓書院,以及衡州的石鼓書院。」
他提到的這三所書院,都是時下名聲極盛的頂級學府,有宋一朝不知培養出多少賢士名臣。
既然是遊學,明麵上拿這些知名學府當幌子自然更為合理。
而且石鼓書院位於衡州,到了那裡,離永州也就不遠,正好可以去見見李士寧那位奇人!
之後再往西進,可經茶馬古道直入大理,反正以他手上現有的資源,提前準備兩張商引過路是毫無難處的。
龔況覺得他這樣安排很好,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
章援年隻十七八,聽完是一臉羨艷和憧憬:「果然還是三郎自在啊,也不知我什麼時候纔有這樣的機會!」
他如今也是過瞭解試的舉子了,下一科便要同龔況一道入京科考。
而且章家家風甚嚴,他自小養在祖父膝下,恐怕考中之前是難有這樣的機會了。
陳奎卻微微皺了皺眉,又問道:「三郎莫非不打算北上?去應天書院、嵩陽書院這些地方看看?」
應天書院又稱「南京書院」,當然不是後世那個南京,而是在河南的商丘睢陽。
在眾多書院中,應天書院是獨一檔的存在,仁宗新政時期,便已升級為南京國子監,是當之無愧的大宋最高學府。
當年,範正民的祖父範文正公,都曾在應天書院講過學,可想而知那是何種檔次的師資力量。
趙令甫聞言卻是一默,他其實並非冇有想過北上。
恰恰相反,他太想北上了,甚至做夢都想!
即便不是為了那個位置,隻是為了那個至今還被困在妙法院中的母親,他也該去!
雖然與母親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舅父和姨母之所以待自己這樣好,讓他能過上如今養尊處優的生活,安心培植自己的勢力,說到底不還是因為有母親這層血脈聯絡在嗎?
所以他對記憶中那個溫柔的母親,始終心懷感激。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過,要不要乾脆派幾個功夫高強的精銳,去京城一把火燒了那妙法院,然後趁亂把母親接回江南來。
假死脫身也好,李代桃僵也罷,總歸是有法子可想的。
可問題的關鍵,是母親卻不肯答應!
她是個有氣節的人,不願意隱姓埋名、藏頭露尾地活著。
再者說,趙令甫有本事派人火燒妙法院,難道還有本事派人去劫開封府大牢麼?
趙令甫的兩位兄長至今還收押在開封府大牢裡。
她難道能棄兩個兒子於不顧,心安理得地跟小兒子去江南過好日子麼?
她不肯,寧願留在妙法院中出家為尼,每日為三個兒子誦經祈福。
趙令甫一時想不出法子,隻能派幾個女衛混進妙法院,在母親身邊暗中保護。
如此情況下,他去汴京又有何用呢?
許是因為他的沉默,讓幾人忽然意識到趙令甫的出身。
相識相知已十年,趙令甫的事情本也不可能瞞過有心之人。
陳奎當即笑著補了一句:「三郎不要多想,為兄也冇有別的意思。隻是我那族兄現在磁州任邯鄲縣令,我本想著三郎若是順路,還可順帶替我捎一封家書過去。」
趙令甫聞言一怔,隨即有些意外道:「陳師不是在汴京任館閣校勘麼?何時外放了?」
陳奎口中的族兄,便是當初為趙令甫啟蒙的西席先生陳直陳子端。
此人身上真有一股讀書人的端方耿介,出了名的倔脾氣認死理。
趙令甫得其開蒙兩年有餘,當真學到了不少東西。
元豐二年,他入京趕考,名列二甲,便留京聽用。
一晃也七年未見了!
陳奎笑道:「調令下來還不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趙令甫點了點頭,便道:「如此說來,是該往河北路走一趟!」
其實去看看也好,河北為宋遼邊界,更是汴京門戶,大宋在彼處常駐邊防軍十五萬!
既然要出去遊歷,那藉此機會去看看大宋的邊軍虛實也不錯,將來真要起事,知己知彼,總歸更有把握一些。
不過既然這樣,那原定的計劃或許可以微調一番,先北上大名府探望陳師順帶送信。
而後一路西行,沿宋遼邊界線走一遭,直達西北看望楊叔,順便「視察」宋夏邊境,瞧瞧大宋的精銳「西軍」。
再後南下大理,於西南逛過一圈,找找琅嬛福地,先把《北冥神功》拿到手!
最後一路東歸,再去見見李士寧那位奇人。
如此走過一圈,估計慕容家的事已定,與範百齡約下的一年之期也差不多到了時候,正好可以去試試那傳說中的「珍瓏」!
算下來,這一年他可有得忙了!
陳奎等人知他近日就要啟程,定有許多事情需提前準備,於是便冇再多待,簡單聊過一陣又各自離去。
趙令甫將他們送至連通兩家的月洞門前,又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章家園林的翠竹掩映之中,這纔回返。
暮色四合,園林中復歸安寧,周遭景緻的輪廓卻漸漸模糊。
趙令甫站在園內一條石拱橋上,靜靜觀量著腳下清池中的幾尾錦鯉,享受這片刻的清閒。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的陰影中忽然走出一人,悄無聲息地行到趙令甫身邊。
「回來了?」
趙令甫的語氣十分輕鬆,並未因來人的突然接近而有絲毫緊張。
來人並不答話,隻安靜地仿若一塊石頭。
趙令甫早已習慣他這樣,又道:「事情都辦妥了?」
那人依舊不曾吱聲。
但趙令甫卻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了眼西方殘存的那一抹落日餘暉,而後篤定地邁步走下石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