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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遠山初綠,早燕爭春,一場新雨剛過,水麵上還浮著薄霧,八百裡太湖如紗遮麵,儘顯朦朧。
「浪花有意千裡雪~,桃花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竿身,世上如儂有幾人~」
悠揚的琴曲和著黃鶯出穀般的美妙歌聲從薄霧中來,其後又緩緩牽出一艘客船。
那唱歌撫琴的原是同一人,此刻她正坐在船上,一身碧綠裙裝覆映住嬌小身形,唇角天然帶笑,眉眼彎彎,梨渦淺淺。
光是坐在那裡,便儘顯江南少女的柔美與嫻靜。
青蔥縴手撥弄琴絃,櫻桃小口鶯啼婉轉,與外頭的湖光水色渾然一體,美如畫卷。
在其身旁,又有兩人正在專心對弈,彷彿這樣美妙的琴曲和歌聲都不能分散他們絲毫注意。
「啪嗒!」
少年思考了一陣,方纔落下一子。
隻見棋枰之上的那條黑色大龍瞬間被截成兩段,有一半黑龍已陷入必死的局麵,再難掙紮。
對麵的中年人緊盯棋局,眼中滿是震撼驚訝,皺眉沉吟良久,終究認清敗局已定無力迴天的現實。
長嘆一聲:「了不起啊!真冇想到,這才短短兩年時間,你小子就成長到了這個地步,真是後生可畏啊!」
少年粲然一笑,也不謙虛:「硬輸了兩年,總該我贏你一盤纔是!」
這話說得意氣風發,鬥誌昂揚,一雙眼眸璀璨如星辰。
中年人聽完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待笑個痛快之後,中年人才道:「你小子天賦不錯!脾氣也對我胃口!不過隻才贏了我一盤而已,別太自滿!」
少年不以為意,笑容不減,回對道:「放眼天下,能贏『棋癡』者又有幾人?我學棋十載,勝你學棋三十載,如何還不能張狂一回?」
中年人姓範名百齡,雅號「棋癡」,乃是江湖上聲名遠揚的函穀八友之一,排行第二。
其浸淫棋道三十餘年,自幼癡迷,是實打實的棋道名家,棋藝之高在江湖上也確實少有敵手,所以少年人這話說的並不算錯。
範百齡一時語塞,隻氣得吹鬍子瞪眼。
少年此時又笑道:「旁的且先不說,今日我已勝了,先生打算何時兌現承諾?」
範百齡聞言更是冇了脾氣,心中懊惱,嘴上含糊道:「急什麼!等我這趟從嶺南迴來再說吧!」
少年依舊不急不躁:「總該有個期限纔是?」
範百齡十分糾結,卻也不想耍賴毀諾,隻咬牙道:「一年之內!」
少年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好!」
此時,一曲終了,旁邊撫琴少女歌喉暫歇,隻笑看著一大一小二人鬥嘴。
範百齡暼了一眼那少女,這才憤憤不平道:「你這妮子可離他遠些吧,好好的人兒跟著他都得學壞了!」
少女麵帶羞澀,但還是忍不住辯駁道:「公子待我很好哩,師叔不好冤枉人。」
範百齡頓時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阿碧這小妮子是他那師兄「琴癲」康廣陵的弟子,兩年前還是多麼乖巧懂事的丫頭,這纔到趙家小子身邊多久?
居然就如此迴護他!
甚至還說自己這個親師叔冤枉人?
範百齡視線在二人身上來迴流轉,冷笑兩聲道:「怪不得人都說『女生外嚮』,現在看來果然不錯!」
阿碧更加羞臊,掩麵垂首,卻擋不住臉蛋兒上的紅暈。
少年,也就是趙令甫,卻是個經得起打趣的,聞言不羞反喜,哈哈大笑。
差不多三年前,他有一回從燕子塢出來,回程途中恰巧在太湖上遇見了康廣陵與範百齡二人。
函穀八友被聰辯先生逐出師門後便各奔東西,其中大師兄康廣陵本就出身江南,所以回到太湖隱居,每日撫琴吹簫,侶魚蝦而友麋鹿。
阿碧本是太湖漁家女,就住在康廣陵隱居之地不遠。
這丫頭很小便會唱漁歌,嗓音空靈清澈,是天生的音律種子。
康廣陵惜才,一時興起便簡單教了她些識譜奏樂的本事。
後來阿碧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雙雙殞命,隻剩下她這麼個小丫頭孤苦無依,康廣陵於心不忍,才收她為徒。
三年前,範百齡遊歷大江南北時途經江南,便來見一見自家師兄。
趙令甫當日是被阿碧和康廣陵師徒二人的琴簫合奏之聲吸引過去的,停船靠岸後又發現範百齡於岸邊柳樹下設了棋枰,一人持黑白兩子,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那時已學棋七年,棋藝不敢說有多高超,但在一眾友人裡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一時技癢,便湊過去,坐在了範百齡對麵,接手黑棋與對方對弈起來。
範百齡當時隻看了他一眼,或許是見其落子還算有些章法,所以也未驅趕,兩人就這麼冇有任何交流的下完了一盤。
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棋癡範百齡優勢取勝。
趙令甫大為驚喜,因為彼時顧誠和範正民等人早已加冠進學,要麼是赴京趕考,要麼已經知任一方,總之是不在姑蘇。
他已經許久冇有碰到這種等次的棋道高手了!
範百齡也同樣驚訝於趙令甫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棋藝,所以兩人很快聊到一處,相交莫逆。
再後來,康廣陵有事遠行,不方便帶著阿碧一個小姑娘,於是就把後者託付給了趙令甫。
至於趙令甫和範百齡之間的約定,當時其實是以玩笑的口吻定下的。
一日對弈之後,趙令甫感慨道:「棋癡果然棋藝高絕,必定是經過名家指點,不知我何時纔有機會拜見這樣的高人?」
他當時這樣說自然是有心的,畢竟看過書的人誰不知道函穀八友師從聰辯先生?
而聰辯先生蘇星河背後,就是擁有七十年北冥神功的無崖子!
趙令甫可惦記這份超級大禮包有年頭了,又認識了康廣陵和範百齡,怎能冇想法?
範百齡自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隻回道:「想的太多了!等你小子有能耐贏了我再說吧!」
趙令甫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趁熱打鐵,將此事約定下來。
這兩年多來,範百齡也冇少在江南各地遊逛,每迴路過姑蘇,總要停留一陣,與趙令甫對弈幾盤。
或許對他們二人來說,彼此都是很不錯的棋友。
從最初的優勢取勝,到後來的相差無幾,再到今天的後來居上,範百齡幾乎是眼睜睜看著這小子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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