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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秀才」與後世常說的明清秀纔有所不同,北宋科舉主要是發解試、省試和殿試。
發解試作為科舉第一關,由各州府自行組織,每三年開考一次,合格者為「得解舉人」,民間通以「秀才」稱之。
有些地方也以「秀才」來稱呼那些未曾通過解試的讀書人。
進喜這個反應,顯然是認識那個青年士子的,這讓趙令甫不免有些意外。
「小郎君,這位陳秀才單名一個『直』字,是大官人為您請的蒙學先生,已經說好過幾日就到府上。」,進喜留意到自家小郎君的疑惑,連忙解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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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甫恍然,原來如此!
不過舅父給自己請的這位先生,貌似有些迂直啊!
再細瞧瞧,衣著寒素、身形挺拔,似乎自有一股讀書人的氣節。
陳直並未注意到街邊的趙令甫等人,他這會兒已經被衙前的粗鄙嗬斥氣得血氣上頭、胸膛起伏,卻仍寸步不退,爭辯道:「強逼借貸!盤剝息錢!爾等身為公人,不思為民,怎敢助紂為虐?」
衙前本不願理會他,讀書人的難纏誰不曉得?所以隻想嚇退他了事。
誰知道這窮措大蹬鼻子上臉,就差指著他們弟兄的鼻子罵了!
要是這樣他們都不作為,那以後還怎麼立威?怎麼當差?怎麼在這片地界上混?
所以他們怒極反笑,發狠道:「嘿!好個牙尖嘴利的窮酸!還敢汙衊官差?我看你是活膩了!弟兄們,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一併鎖了!」
說著,就有人邁步伸手朝陳直抓去!
陳直也被嚇到,臉色由紅轉白,卻仍不肯改口退縮,強撐著站定不動。
連趙令甫都看得出來他的勢弱,無奈地搖了搖頭,舅父怎麼會選中這樣一個人來給自己蒙學呢?
其實王晟也是無奈,蘇州城雖然有官辦州學和府學,但卻對年齡和戶籍有所限製,還要求三代清白,無謀反、不孝不悌等罪行。
所以趙令甫入不了官辦的府學,王家因人丁單薄,又冇像範家、顧家等當地大族建什麼族學義莊,所以隻能請館師上門授業。
而這館師可不是那麼好請的,那些聲名遠播的儒士,收弟子都有講究,哪會自降身份去別家府上坐館?
所以願為館師的,要麼是那種皓首窮經功名無望的老秀才,要麼是出身寒門還未發跡的待考士子。
陳直就屬於後者!
北宋科舉通過解試雖為「貢士」,也稱舉人,但卻不像明清舉人一樣有做官資格,還須通過京城舉辦的省試殿試,成為進士才能當官。
在備考期間,那些寒門舉子通常便會去一些富貴人家府上坐館,為孩童蒙學。
蘇州每三年開一次解試,最近幾科取中者通常在十到十五人不等,這當中又有大半都是大家子弟,寒門出身者寥寥無幾。
這個陳直為人方正、才學出眾,唯一的短板就是秉性耿直,幾乎已經是王晟能為自家小外甥請到的最好館師了。
趙令甫當然不清楚這些,他隻知道要是再不乾預,自己這位先生就得被那群衙前拿住。
於是他便看向進喜,剛要開口讓其上前幫襯一二,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且慢!」
隻見人群分開,一位身著毛皮裘衣、頭戴子瞻巾、束革帶、登氈靴的年輕公子帶著兩名健仆快步走入場中,竟然是陳家大郎陳奎!
趙令甫麵色怪異,不過既然對方已經先他一步叫停,那他也就不必多事,但心裡卻不禁開始思忖著二人是什麼關係?
都姓陳,莫不是帶著親?
那為首的衙前明顯是認得陳奎,動作頓時一停,臉上的凶相也收斂不少,換上了一副略帶諂媚的笑模樣道:「哎呀!原來是陳小官人!不知小官人這是有何指教啊?」
吳江陳氏在本地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陳奎是這一代的陳氏大宗嫡長,不出意外的話,將來很有可能還會成為陳家家主。
和他比起來,衙前又是個什麼檔次?
而且乾他們這行的眼頭都活,最擅長見風使舵捧高踩低,所以這會兒也都是小意奉承著。
陳奎倒也並未因此麵露驕矜之色,隻頗為疏離地說了兩句場麵話:「這位公人,不知我這族兄犯了何事?」
一句「公人」一聲「族兄」便將親疏關係劃定清楚。
時下讀書人心目中,有著明確的「官尊吏卑」觀念,幾乎已經是社會共識。
如《宋史·職官誌》就提到「吏員不得與士大夫伍」,一代文豪歐陽修也曾說過,「天下吏人,素無廉恥,貪墨是務」。
所以北宋的文人士子,素來是不願意與胥吏扯上什麼乾係的。
那衙前也是習慣了這些大族子弟對他們的態度,所以並不著惱,隻笑容僵了僵,才連忙道:「我等並不知曉此人竟是小官人家的族兄,多有得罪!方纔隻是些許誤會而已!」
前據而後恭,陳奎心中不屑,麵上卻不顯,隻道:「是誤會就好!我這族兄去歲剛過解試,來年還要赴京趕考,可不好因為些許誤會,壞了功名!」
這下那群衙前就更緊張了,本以為隻是尋常窮酸書生,他們還惹得起。
可一轉眼,先是跟吳江陳氏攀上了親,又搖身一變成了貢士!
他們心裡已經想罵娘了,你說你有這些身份,上來直說不好麼?咱爺們還能不給你這個麵子?
你可倒好,上來嘰嘰歪歪什麼《宋刑統》,那玩意兒能當個什麼?
心裡腹誹,麵上卻忙著轉圜:「不敢不敢!我等隻是來替衙門追討欠債的,並無他意!」
陳魁來得晚,隻是剛巧碰上,所以不清楚前麵發生的事,聞言看向自家這位族兄。
其實他對陳直的瞭解也很有限,甚至在後者考中貢士之前,他都不知道這位族兄的存在。
陳家香火繁盛人丁興旺,光是五服之內的陳氏族人便有百八十號,認不全也屬正常。
直到去歲陳直過瞭解試,從陳家族學中考出來,立時成為族中名人,陳奎才與之多接觸了幾回。
對方家境清貧他是知道的,但還不至於欠官府銀錢吧?
而且在其考中舉人後,族中可是冇少獎賞錢財,還特意劃了二十畝水田給他家,怎麼這還能被官府追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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