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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來時,因為心中冇底,所以趙令甫未曾提及此事,但眼下卻可以試探一二。
慕容復聞言,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趙令甫的目光中,明顯帶上了更多審視,彷彿要將他看穿一般。
「三郎想進還施水閣?」
他這話有些玩味,似乎嘴角還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就像在掂量著手中棋子的分量。
「那裡麵確實收藏頗豐,江湖各派內外功夫的典籍圖譜,不敢說應有儘有,卻也足以稱上一句包羅萬象,連我也不曾儘知。」
「三郎想要的外功法門,或許閣中確有收錄,隻不過——」
說到這兒,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牢牢鎖住趙令甫,繼續道:
「那裡畢竟是我慕容家歷代心血積澱,尋常不得擅入,便是莊中管事、親隨,若無特許,僅靠近外圍亦是有罪!」
趙令甫聽出了他話裡的警告之意,心中平靜,麵上卻適時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連忙拱手致歉道:「竟是這樣,弟實不知情!還請表兄勿怪!」
說完,神情又是一變,自然轉成失落與慚愧之色,再道:「隻是方纔聽表兄指點,一針見血、茅塞頓開,弟深感慕容家家學淵博!」
「令甫資質駑鈍,所以想著若是有幸得見水閣中一二本講解外功的典籍,或許能少走些彎路,有所長進。」
「將來行走在外,也不至於太丟表兄的臉麵。」
他語氣誠懇而又帶著羞慚,甚至還摻雜著幾分「會不會因此惹兄長不快」的擔憂,姿態放到極低。
慕容復一直有心留意著他的反應,卻也不曾發現什麼破綻。
至於他這番話,其餘還好,隻最後一句「丟表兄的臉麵」,確實觸動了慕容復刻進心底裡的驕傲。
正如他先前的擔憂一樣,趙令甫將來若真的長成個草包,那還怎麼配跟隨在自己左右?
與慕容家的其他麾下不同,趙令甫畢竟是偽宋開國皇帝的直係血裔,好歹也算帝室之胄!
其人身上的那股天生貴氣,是包不同、風波惡這些草莽家將所不具備的。
有這樣的一個人跟在自己身邊,慕容復的虛榮心會得到極大膨脹。
慕容家不會允許一枚棋子做大,不會允許他有任何超出掌控的可能。
但就慕容復個人而言,也不願意看到他百無一用,活得像個廢物,真成了那樣,還怎麼拿得出手?怎麼帶得出去?
越是出挑的奴才,才越能襯托出主子的光輝偉岸,不是麼?
再說了,就憑趙令甫那拙劣的武學資質,即便敞開了還施水閣讓他學,又能學出個什麼東西?
那些高深武學,連自己看來都無比吃力,在這小子眼裡隻怕更如天書!
既然如此,與其攔著阻著顯得小家子氣,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施恩,以收其心,叫他感恩戴德!
慕容復一陣沉吟,心中已有成算,隻是話到嘴邊,又多了一重試探:「其實三郎又何必苦練什麼外家功夫?不如為兄替你在水閣中挑選一本內功心法,好好研習內功算了!」
趙令甫連連擺手:「表兄好意,令甫心領!但太祖長拳乃祖宗所創,弟若不能將其傳承下去,實在心中難安!」
「而以弟之資質,終此一生,尚不知能否將這套拳法練至大成,又哪敢再分心去學甚麼內功?」
他這話說的真誠懇切,慕容復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被打消。
暗自嘲笑趙令甫實在愚蠢的同時,嘴角弧度也更明顯了三分,嘴上卻道:「好罷!你我弟兄,既然開口求肯了,為兄又豈能不應?隨我來吧!」
事遂所願,趙令甫心情大好,麵上更是放大這股欣喜,顯出感激與受寵若驚之色,深深一揖:「多謝表兄成全,弟定當勤學苦練,不負表兄厚望!」
慕容復很滿意他的態度,心中頗為受用,明麵上卻隻矜持地點了點頭:「嗯!」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通往水心小閣的浮橋,隨行的丫鬟侍婢全都在此止步。
還施水閣共有四層,水麵之上建有三層,水麵之下還潛有一層。
趙令甫在浮橋上看得清楚,一併記在心裡。
過了浮橋,還施水閣便在眼前。
根根硃紅廊柱架水而起,層層鬥拱上托飛簷,蓋有碧青色琉璃瓦,與水天相接,襯如一色。
樓閣匾額上,「還施水閣」四個大字以古篆書就,筆力遒勁。
慕容復站在水閣門前,不忙入內,又忍不住多叮囑一句:「三郎需謹記,水閣重地,非同小可!進去之後,要跟緊我,不得隨意走動,也不得強記或抄錄閣中典籍!可記住了?」
都到了這個時候,趙令甫自然不會跟他唱反調,當即乖巧應下。
還施水閣平常並不落鎖,慕容復推開閣門,一股淡淡的樟腦與舊書紙混合的氣息便撲了出來。
邁入其中,隻見八麵巨大書牆幾乎高聳至頂!
書架上,擺放著密密麻麻難以計數古籍古冊,有線裝書、捲軸、絹帛,甚至還有不少竹簡和獸皮卷。
單隻這第一層,便是數以百計的典籍!
水閣正中央,是一個撐頂的石柱,少說也有五人合抱那麼粗。
繞柱一圈建有旋梯,宛如一條蟠龍,拾級而上,便可直達上麵兩層。
不過慕容復並冇有帶他上去的意思,隻在第一層正東方的書牆前定住腳步。
趙令甫這時才留意到這麵書牆上,刻有一個「震」字,與閣前匾額上的字同出一源。
心有所感,左右掃視,果然是震東、兌西、離南、坎北四正,又有乾坤巽艮四隅,皆是一一對應。
「便是這裡了!」
慕容復指著眼前這麵牆上的秘籍道:「此處典籍,多是些江湖上流傳的外家拳腳圖譜、還有些淬皮鍛骨的法門、又或者是那些橫練功夫,還有前人整理的外功雜談。」
「你儘可在此處翻閱,要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
趙令甫當即認真道:「弟斷不敢忘!多謝表兄!」
慕容復微微點頭,隨後也不在此處多待,隻自己移步到西南書牆前,取出一部功法翻閱起來。
趙令甫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這些秘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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