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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落吳江冷,冬來日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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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初雪降後,橫塘兩岸的紅楓凋零極快,氣溫也一日低過一日。
晨起的霜花掛滿枝頭,小院中不時傳來趙令甫練拳的「哼」「哈」之聲。
半個多月下來,饒是以他的進度,也已將三十二式拳招學了個全。
眼下在練的,乃是「膽」、「力」、「功」這三樣,也是習練太祖長拳的重中之重!
「再大點聲!要用丹田發力!」
楊叔對他的要求也是越來越嚴格,動作稍有不規範,或是出拳發聲不達標,都得重頭再來。
「哼!哈!」
趙令甫每打一拳,便得喊上一聲。
按楊叔的話說,這叫「眼隨手動,聲隨招發」,練成習慣,膽氣也就壯了,久而久之便自成威勢。
其實很多拳法都有類似的修煉方式,不信且看歷史上那些號稱「萬人敵」的名將,十之**都是大嗓門。
兩軍陣前自報名號,若聲音小了,誰能聽清?
最典型的就是那燕人張翼德,話本故事中都說,此人在長阪坡前一聲斷喝,嚇退曹操百萬大軍!
這就是「聲勢」!
此外便是練「力」,太祖長拳的力,非指蠻力,而是要練「巧力」與「寸勁」。
例如,崩拳發力時,需借轉腰、順肩的整勁催動拳鋒,而非單純手臂用力,最終做到「以小力破大力」。
也就是後世武學中常說的「腰馬合一」,與「四兩撥千斤」。
趙令甫在學到這一節的時候,不小心讓這兩個詞脫口而出,楊懷義聽完頓時兩眼放光,連連稱讚他領悟了太祖長拳的精髓,而且總結得十分精妙。
再之後,就給他加大了訓練量和訓練難度……
至於最後的「功」,指的則是最基本的樁功、腿功和腰功了。
這個冇什麼好說的,就是紮馬步和踢腿,隻有靠日積月累的水磨功夫才能練出真東西。
雷打不動一個時辰練完,趙令甫早已飢腸轆轆、腹鼓雷鳴。
旁的且不說,自從練拳以來,他這飯量可是日漸增長,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能吃是福!
用過早飯,照例來到舅父房間。
「三郎來了!」
王晟這會兒剛喝完湯藥,氣色比前幾日已好了很多,咳得也冇那麼厲害了。
「舅父今日感覺如何?安老可來看過?」,趙令甫近到榻前,先問一聲。
王晟是能感覺出自己正在一天天好轉的,驚嘆於那位安神醫醫術高明的同時,也對眼前的外甥更加喜愛。
若非三郎請來這等神醫,自己如今還不知是個什麼境地呢!
「身子骨已鬆快很多,安神醫一早來給我施了針,前腳剛走,你便到了。」
舅甥二人說笑幾句後,趙令甫忽然轉了話題問道:「舅父這些日子,可派人去查探了那王管事的底細?」
這件事已經擱了這麼久,再拖下去也不像話。
再者說,太祖長拳他已學了七七八八,楊叔隻怕也待不了多久。
須得趁著自己這邊人手足夠,把這些隱患通通剪除纔好。
王晟有些意外,但通過進喜打聽回的情報來看,隻能說三郎的擔憂不無道理。
於是略覺傷感地點了點頭,道:「他在此地確實做的稍微過了些!」
查了就好!
「那舅父準備如何處置?」,趙令甫又問。
王晟還未想好,他本就不是個行事果決的人,而且極為念舊重情。
李青蘿如此待他,他都狠不下心來真的做些什麼。
王管事也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人兒,眼下雖有行事出格的地方,但在他看來略施薄懲以作警醒即可,不必大動乾戈。
「小懲大誡吧!罰他兩個月的例錢,敲打敲打!」
趙令甫冇想到竟得了這麼個說法,很明顯,舅父還冇真正認識到此人心中的不軌與險惡。
心念一轉,忙道:「舅父怎能如此輕易放過?他可是給舅父下了毒,要害舅父性命的惡賊啊!」
王晟不解問道:「三郎怎會以為是他給我下的毒?」
趙令甫故作不忿:「除了他還能有誰?」
他故意裝作不知李青蘿之事,舅父也不可能自己主動提及,所以這個鍋總要先給那王管事扣上的。
王晟不知道自家這個小外甥怎麼就看那王管事不順眼,但親疏遠近他還是分得清的,於是哄道:「你既不喜歡他,那咱們明日就回蘇州城去,不叫他跟在身邊礙眼,可好?」
趙令甫聞言一滯,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
不過他腦子轉的也快,當即撫掌讚道:「舅父此計甚妙!外甥這就放出風去,隻說舅父得安神醫醫治,病情現已有所好轉,準備明日回城安心靜養!」
「若舅父脾胃之毒真是那王管事所下,那他定不甘心,說不得今晚便會有所動作,到那時,就讓楊叔和魏叔將其擒下,看他還有何話說!」
王晟一陣錯愕,自己是這個意思麼?
也不知道三郎那小腦袋瓜裡,一天天都在想些什麼,真叫人哭笑不得。
「那倘若他今夜老老實實,確認他並無害我之心呢?」
「那便說明此人雖有不軌之念,但有心無膽,成不了什麼氣候,舅父肯用,那就用著便是!」,趙令甫理所當然道。
世事如此,說是「一次不忠,終身不用」,但世上忠心不二者能有幾人?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文韜武略如魏武,在官渡之戰中以少勝多擊敗袁紹,從敵方大營裡搜出大量己方官員與袁本初往來的信件。
這些信件多是曹操勢薄力弱時,麾下官員為自保而寫。
麵對這種情況,曹操並未追究,而是下令將信件全部燒燬。
他有一言,趙令甫看書時便記在心裡,「當紹之強,孤猶不能自保,而況眾人乎?」
這句話,展現的是人主氣度,同時也是對人性的最好剖析。
貪生怕死、追名逐利,本就是人性使然!
若那王管事狼子野心,當真敢弒主悖君,自然十惡不赦,等待他的隻有死路一條。
反之,若對方隻是無膽鼠輩,抱著熬死主家侵吞財貨的念頭,暫且饒他一條狗命也未嘗不可。
隻待來日,再慢慢尋機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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