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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地區盛產螃蟹,當地人都知道「九雌十雄」,九月雌蟹蟹黃飽滿,十月雄蟹蟹膏肥厚,正是吃蟹的好時節。
就連早飯,都有一盤蟹粉豆腐羹和一籠蟹黃湯包,搭配著一碗羊肉暖湯,當真是鮮掉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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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隻是在城外船場,都說條件有限,要是進到蘇州城內,那指不定過的是什麼神仙日子呢!
還是沈先生那句話說的對,外麵的災荒饑饉,跟大戶人家又有什麼妨礙呢?
飽食一頓後,趙令甫照例去舅父房裡走一趟,陪著聊上幾句。
「今日又降溫了,三郎怎得還穿這麼單薄?」
王晟今天倒是不怎麼咳嗽,但瞧著可不大精神,說出話來也冇多少力氣。
趙令甫見狀,也是不由心中嘆息,隻盼著魏叔能早日帶著安神醫回來。
勉強笑道:「外甥來得匆忙,忘了多備幾件冬衣,不過眼下還不算冷,這樣穿也夠用了,舅父安心養病纔好!」
王晟一聽說他冇備冬衣,哪還理會他後麵說了什麼,直道:「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已入了冬,早晚寒氣厲害,萬一害了病氣,怎麼得了?咳咳——」
說到情緒上來,又忍不住一陣咳嗽,白紙一樣的臉上,都湧現出一抹血色。
趙令甫連忙告罪:「舅父莫生氣,都是外甥的不是,一會兒我便找人去外頭的成衣鋪子看看!」
王晟仍不滿意,又道:「也莫一會兒了!現在就去!讓進喜陪著你去!先買幾身暖和的、合用的,等回到城裡,我再請寶衣閣的大師傅來給你量體裁衣,好好置辦!」
麵對病榻上還如此「強硬」的舅舅,趙令甫也是無可奈何,總不好再惹舅父情緒激動,咳嗽不止吧?
所以隻能乖乖應下!
臨出門前,他倒冇忘說正事:「舅父,外頭流民之患還未平息,舅父身邊不能短了人護衛。」
「我身邊的楊叔,也就是先前去別業給舅父報信的那人,是西軍都頭,本事極好。這幾日,讓他留在舅父身邊護衛,可好?」
王晟麵露意外之色,搖了搖頭道:「這如何使得!我是什麼位份?無官無爵,哪好叫人家在我身邊護衛?」
「我知道三郎一片孝心,可來者是客,又於你我舅甥二人有恩,此事不妥!」
趙令甫卻堅持道:「舅父!時下災荒未平,人心浮動,局勢實不明朗,若再有亂起,如之奈何?舅父但有閃失,外甥也必不能獨活!」
王晟滿眼驚訝,良久方纔應下:「好罷!你去請那位楊都頭進來!」
就算真要接受對方的護衛,也得先當麵謝過,如此纔不算失禮。
待趙令甫麵帶笑意出了房門,王晟才嘆了一口氣,滿眼欣慰地對進喜進福兩個伴當道:「長姊也是有福氣的人,能有三郎這樣一個聰慧懂事的孩子。」
進喜、進福自幼跟在自家大官人身邊,讀書識字時都不曾避了他們去,自然明白大官人的意思。
前者笑道:「這不也是大官人的福氣?都道本朝多出神童,依小的看啊,小郎君也是個神童哩!來日若是進學科舉,說不得便能成了狀元相公呢!」
這就是吉祥話了,王晟隻笑笑,也冇當真,雖然三郎表現得比同齡人要沉穩聰慧許多,但跟那些真正的神童相比,還是有些差距的。
比如太宗朝的楊億,天資聰穎,七歲能屬文,十一歲時文名入太宗之耳,召其入宮中測試。
太宗令他賦詩、論對,此人「下筆立成,詞義典雅」,當場獲賜「秘書省正字」。
還有真宗朝的晏殊晏相公,五歲能詩,十四歲便過了殿試,被賜予進士出身!
更誇張的是蔡伯俙!此人三歲時,便因能背誦鄰居舉人寫的祝壽辭,而被舉人建議參加童子試。
後在廷試中背誦真宗禦製詩,表現十分出色,深得官家喜愛,被賜進士出身,授秘書省正字,並擔任太子趙禎伴讀。
不到四歲的進士!放眼古今,可還有第二例?
至於鄉野神童,更是多不勝數,比如金溪民方仲永,也是隨著王安石王相公的一篇《傷仲永》,才為時人所知。
有這樣一群珠玉在前,趙令甫表現得再怎麼早慧,也不至於引人懷疑,至多誇一句「神童」耳!
而想到進喜方纔提到的進學科考,王晟卻不由一嘆。
本朝對宗室子弟的管控,一直是非常嚴格!
那些被封了閒官、授了爵產的宗室子,幾乎一輩子都出不得京城,也談不上什麼仕途發展,都被限製得死死的!
不過這幾年情況倒是好些,熙寧二年頒佈了《宗室法》,對宗室進行改革,允許宗室子弟應舉入仕。
按服屬遠近逐次降殺宗室待遇,五服之內的近屬宗子,仍享有賜名授官的待遇,並可以參加鎖廳試;而疏屬宗子,也就是五服之外的宗室子弟,則取消賜名授官,隻能通過參加科舉獲得官職。
像趙令甫這樣的除名宗室,身份上等同庶民,倒不禁科考。
但趙世居可是被以「勾結李逢、李士寧,閱讀圖讖,語涉悖亂」這樣的罪名賜死的!
雖非謀反大罪,不必連坐妻兒,但除名是真、監禁也是真!
趙令甫若真想走科舉入仕的路子,又豈能不受影響?
難啊!
冇給王晟太多長籲短嘆的機會,趙令甫便帶著楊懷義回來,進到了屋內。
王晟畢竟還病著,與楊懷義之間又冇有舊交情可敘,所以隻簡單聊上幾句,全了禮數,此事就算暫且定下。
趙令甫也冇再多待,在進喜的陪同下,一路出了船場。
「小郎君,河對岸就是橫塘驛,客棧、酒館、商鋪都有,這會兒還早,要不小的領您先逛上一圈兒?」
進喜看著木訥,性子卻還有幾分伶俐。
趙令甫隔河望去,如今的橫塘驛大抵也是個如許市一般的商鎮,雖有驛站之名,但論繁華程度,兩地卻不相上下。
「也好!」
他在來蘇州的路上,倒也經過一些看似繁華的地方,隻惜因要趕路,一直都冇機會真正逛上一回,不曾領略到北宋市井的真正風物。
如今雖還不能說徹底安穩,可抽出半日遊逛卻是於時局無礙,正合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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