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重審舊案,放母歸
「趙令甫以三寸之舌,免江南百萬黎民於戰火,此乃社稷之功!其求翻案,非為私利,是求為父雪冤,為母姊兄弟求一線生機,此乃人倫大義!先帝聖明,然聖明亦難免為奸佞所蔽。」
「當年此案牽連甚廣!如今官家即位,太皇太後垂簾,正宜撥亂反正,廓清朝堂!若因循守舊,坐視忠良蒙冤,骨肉分離,豈是仁君聖主所為?豈是朝廷待功臣之道?此非動搖國法,實乃匡正國法,彰明公道!」
開口之人,竟是蘇軾!
前幾年,他因反對新法,屢遭貶謫,但其才名頗高,仍是舊黨中的重要人物數月前,朝廷局勢還處於調整階段,他被重新啟用,受任登州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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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剛上任五日,京中人事安排就有了新的變化,又調他回京任禮部郎中,說來也是纔回京不久。
方纔聽範純仁提起趙令甫,他便留心在聽,畢竟兩人之間還算有些緣分。
尤其是前二年烏台詩案爆發後,此子不避流言,甚至作詞替他鳴不平。
蘇門學子,雖未與其謀麵,但大都將之引為同道,甚至蘇軾本人還同他通過書信。
今日聞聽此事,他便愈發同情讚嘆起那個少年,忍不住站出來為其張目。
至於說會不會因此開罪司馬相公,他向來不大在意這些,否則這些年也不至於屢屢遭貶。
司馬光聽罷,果然心有不悅。
他與蘇軾雖同為舊黨,但政見其實也不完全相合。
比如他主張徹底廢除新法,而蘇軾則認為應保留新法中合理部分,比如免役法中的部分內容,甚至對舊黨全盤否定新法的做法也有不滿。
所以準確來說,蘇軾是兩頭都不落好,所以在文壇闖下偌大名頭,仕途卻混得磕磕絆絆。
都不需要司馬光親自開口,等蘇軾說完,立時就有的門生故舊出言反駁,參與的人越來越多,最後竟在大殿之中吵嚷起來。
舊黨大臣多支援司馬光,認為翻案有損神宗威信,易啟亂端。
而新黨與一部分舊黨中的溫和派,則認為此乃收攏人心、彰顯新朝氣象的良機。
還有一些中立派則保持沉默,靜觀其變。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爭論愈演愈烈之際,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響起,如同洪鐘,瞬間壓過了殿內的嘈雜:「臣,章惇,有本啟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章惇身上。
這位新黨的旗幟性人物,雖因「元祐更化」失去相位,轉任樞密使,但其在朝中依然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他麵容方正,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手持笏板,先向禦座和珠簾後恭敬行禮,然後聲音清晰而堅定道:「陛下,太皇太後!趙世居案,乃先帝朝舊事,距今已逾十載。」
「當年案情複雜,牽連甚廣,先帝震怒之下,雷霆處置,自有其緣由。」
「然,法者,國之公器也!貴在公允,明在察情。若因案涉先帝,便諱疾忌醫,明知其或有冤抑而不敢糾,任由忠良含恨九泉,遺屬流離失所,此非維護國法尊嚴,實令國法蒙塵!」
他說話時,語調並不激昂,也並未用情緒裹挾,隻是平靜地據實以陳。
但此言一出,態度已見分明,連司馬光都皺緊了眉頭。
趙世居案在當年鬨得沸沸揚揚,呂惠卿拚了命地藉機打壓老恩師王安石,差點將新黨內部一撕兩半。
這樁舊事,說起來也並不複雜,宋神宗心向變法,卻又缺了點護住新黨的實力,所以王安石兩次拜相又兩次罷相。
在他第一次罷相以後,他的學生呂惠卿就等於是接替了他的位置,成為新黨領袖。
可誰想到,不到一年,王安石又重新起復了!
一個黨派,總不可能有兩個領袖,呂惠卿既然坐上了那個位置,豈能甘心輕易讓位?
即便是老恩師回來也不行!
結果王安石剛回來,正好就爆發了趙世居案,涉案人員李士寧與王安石那可是相交莫逆。
此人曾在王安石家中住過大半年!
甚至外界還有傳言,說王安石變法中的不少主張,都與此人有關。
呂惠卿抓住此事,大肆攻訐!
彼時,章惇已屬於新黨核心成員,大力支援王安石變法,所以對此事的關注度自然不低。
而今,王相公早已退位,呂惠卿也在權利鬥爭中失勢、外放地方。
此種情況下,章惇就隱隱成了新黨的新領袖。
隻聽他繼續道:「趙令甫其人,臣亦有耳聞!束髮之齡,一介白身,於國難之際挺身而出,以三寸之舌消弭兵戈,其忠可鑑,其勇可彰,其智可表!」
「立此功勳,不貪圖富貴名利,一心隻想搭救母姊兄弟,為父鳴冤!」
「臣以為,當年之案或確有疑情未明,否則此子何至於此?」
「他今日所求,無非一查」字!若查無實據,證明先帝處置無誤,則其冤自消,朝廷威信無損,先帝聖明愈彰,諒他再無後話可講。」
「若查有實情,確有冤屈,無論大小,朝廷及時糾偏,撥雲見日,正可彰顯新朝公正無私、法度清明!」
言至於此,他又做出最後總結:「國法之威,在於其公;朝廷之信,在於其明!懲惡揚善,昭雪沉冤,正是匡正國法、彰明公道之根本!」
「臣以為,允趙令甫所請,重啟趙世居案,詳查當年卷宗,明辨是非曲直,非但無損先帝威名與新朝根基,反是社稷之福,乃陛下與太皇太後仁德澤被蒼生之明證!臣,懇請聖裁!」
這份發言,立場鮮明,邏輯嚴密,極具分量。
珠簾之後,太皇太後高氏微微闔目,手指輕輕撚動著一串佛珠。
她是英宗皇帝的皇後,神宗皇帝的母親,當今官家的祖母,全天下再找不到比她身份更貴重的人。
身居高位這麼多年,她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後宮愚婦,而是深諳權術,很明白箇中關竅。
那個趙令甫的功勞是實打實的,朝廷必須厚賞,否則會寒了天下能臣之心。
而新君登基,需要施恩、需要穩定,尤其是需要安撫宗室。
赦免趙令甫的母兄不難,本來當年之事就不清不楚,如今關了十年,早該放人。
隻不過之前無人提及,上麵早把他們忘了。
至於說重審舊案,倒也不難,經過那一次敲打,太祖一脈這些年已老實了很多,就算復一個宗室身份,也冇多少乾礙。
「範卿、章卿所言,深合哀家與官家之意!」
聲音透過珠簾迴蕩在大殿之上。
「那趙令甫少年英才,立此殊勛,忠勇可嘉,朝廷自當厚賞。其父趙世居一案,當年或有未儘之處,著刑部、大理寺、禦史台,會同宗正寺,即日調取當年案卷,詳加覆核!務必查清真相,毋枉毋縱!」
「至於趙令甫之母王氏及其姊,既已在妙法院清修多年,著即解除約束,準其歸家。其兩位兄長,暫係開封府獄,待案卷覆核清楚,再行定奪。若果有冤抑,朝廷必還其清白,妥為安置!」
「陛下聖明!太皇太後聖明!」
範純仁、蘇軾、章惇以及支援此議的官員立刻高聲唱喏。
司馬光等一眾舊黨臉色微沉,嘴唇動了動,但終究冇有再出言反對。
畢竟舊黨起勢,還少不了倚仗太皇太後的扶持。
太皇太後既然已經定調,且措辭也算嚴謹,既給了台階,又維護了神宗的體麵,他們若再強爭,就有些不識趣了。
朝議的結果很快傳出,又以最快的速度傳回江南。
時下已進冬月,大雪飄了一個日夜,樹梢屋脊上雪厚半尺。
滄浪亭小園中,趙令甫隻穿著身單薄的廣袖闊腿練功服,另有十來個穿著短打、手持棍棒的精壯漢子將他團團圍住。
他心中毫無波瀾,拉開架勢,穩穩打上一套太祖長拳。
而那些壯漢,則呼喝著搶起棍棒朝他身上招呼,前胸、後背、小腹、胳膊、
大腿、小腿————
卯足了力氣,棍棍到肉!
趙令甫不閃不避也不擋,自顧自地打著拳。
一記直拳打出,棍棒重重夯在小臂上,他竟也紋絲不動,整條胳膊晃都不晃一下。
紮著馬步的下盤更穩,不論這些人怎麼拿棍棒來撥來挑,他腳下就像生了根一般。
整套三十二式太祖長拳,慢打小半個時辰,這十來個壯漢就打了他小半個時辰,棍棒都不知打斷了幾根。
可趙令甫身上,愣是連個紅印子也無。
十三太保橫練練到淬皮境,就是如此霸道!
不過最後一層活血境,他卻遲遲難以突破。
因為活血境要反覆受傷流血,通過不斷刺激,來加強機體凝血、癒合傷口的功能。
輔助修煉的手段有睡釘床、滾刀山、穿荊棘————
樣樣瞧著都像自殘自虐!
趙令甫始終難以接受這種極端的修煉方式,所以最後一個境界始終邁不過去O
他緩緩收勢,吐出一口悠長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
那十來個壯漢早已氣喘籲籲,汗透重衣,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你們也辛苦了,下去領賞錢吧,喝碗熱薑湯暖暖身子!」
趙令甫聲音平靜,略帶失意。
「謝公子!」
眾漢如蒙大赦,行禮告退,踩著厚厚的積雪吱呀作響地離開了小園。
阿朱阿碧兩個小丫頭,一粉一翠,此時才從廊下走出,一個捧著托盤奉茶,一個遞上香巾擦汗。
「早跟你們說過,我是練慣了的,天氣這樣冷,你們又何苦起這麼早,跟我這兒折騰?」,趙令甫半是責怪道。
阿碧並不怕,但也不還嘴,隻俏皮地縮了縮脖子。
阿朱卻是個膽大的,尤其最近這一個多月,和公子朝夕相處,差不多摸熟了他的脾性,就更敢說了。
「公子體恤,奴婢們都記在心裡!可哪有主子都起了,我們這些做丫鬟的還睡著的道理?若是傳出去,我們姐妹成了冇規矩懶丫頭」不說,就連公子都得被人說嘴。」
趙令甫早知道她有張巧嘴,因而也不與她爭,隻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旁人說不說嘴我不知道,偏你最會說嘴!」
這動作略帶寵溺,阿朱頓時兩飛紅,嘴巴也變笨了許多。
阿碧瞧著有趣,心裡竟又有絲絲羨慕。
她比阿朱姐姐早來到公子身邊兩年,雖也相處的極為融洽,公子待自己也很好,但總覺得和阿朱姐姐、秀娘姐姐都不大一樣。
「公子,秀娘姐姐已經把藥湯備下了,還等著你去沐浴更衣呢!」,阿碧提醒一聲。
趙令甫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
隨著年歲的增長,以及身體素質的不斷加強,他已經可以承受每日藥浴的藥力。
若是當初冇有這個方子,憑他的資質,這些年也不可能進步這麼快。
畢竟他才十五歲,就已經一隻腳邁進了江湖二流高手的門檻,一般人做得到麼?
像慕容博那種十幾歲便能擊敗黃眉僧的異類不算,餘下喬峰、慕容復這些,恐怕在他這個歲數,未必就比他強出多少。
沐浴更衣的活,這些年一向是秀娘獨攬的,畢竟到目前為止,趙令甫隻有她這麼一個通房丫鬟。
阿朱阿碧歲數都還有些小,怎麼也得多養兩年再說。
「公子,快到年關了,奴婢這兩日擬了年貨單子,還有預備送往各家的年禮,一會兒可要過目?」
趙令甫坐在浴桶裡,任溫熱藥液冇過胸口,秀娘站在桶外,舀了一勺溫水澆在他背上。
隨後又用柔若無骨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幫他捏肩,期間隨意聊起這個話題。
趙令甫這些年也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享受著閉上雙目,眼皮也不抬,便道:「不必,你辦事一向妥帖,這些哪還需要我來操心?」
說著又忽然道:「不過今年稍有不同,舅父新帶回來的那個異邦姬妾,還有我那個小表弟,可可曾給他們預備了年禮?」
秀娘動作不停:「都備了的,奴婢想著,新夫人來自暹羅,應是見慣了香料珠寶的,所以便請了吳中有名的繡娘,特意備了幾樣繡品。
」
「至於舅老爺家的小公子,奴婢則找銀匠打了一塊兒長命鎖,想來公子送去也還合適?」
趙令甫笑著點了點頭:「還是你心細!這樣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