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禹穴四靈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趙令甫一早便帶著公冶貞，出發前往天龍寺，觀棋則留下學習腹語術，魏東也留在客店照看行囊馬匹。
兩人騎馬出城，走在官道上，公冶貞終於有機會問出心底疑惑：「公子，那位段前輩————」
「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暫時不必管他！」，趙令甫對自己和段延慶的合作有著清醒的認知，因而答得不假思索。
公冶貞聞言，便也鬆了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自家公子涉世未深，被歹人巧言哄騙了去。
現在聽公子這樣說，可見心中已有計較，於是放下心來，不再多言。
（
沿著官道一路行向點蒼山，城郊風光秀麗，道旁草木蔥蘢，流水潺潺。
待到得山腳處，趙令甫一時犯了難。
蒼山十九峰如屏矗立，卻不知那天龍寺具體坐落於哪一座峰頭。
「這蒼山竟有如此規模？我還以為它隻有一峰一寺呢！倒是想簡單了！」
趙令甫勒馬駐足，感慨一聲。
公冶貞笑道：「公子怎麼忘了？先前在無量山上，咱們不是還和那點蒼派的幾個弟子打過照麵麼？那點蒼派也是立在這蒼山之中，又怎會隻有一峰一寺呢？」
趙令甫點了點頭，停在這三岔口仔細往遠處瞧了瞧，實在看不出它們分別通向何處：「貞四哥可知道咱們接下來該走哪條道上山啊？」
公冶貞前後看了看，答道：「這前後也冇個人家能問路，不過依屬下看，天龍寺貴為大理皇室家廟，地位超然，上山拜佛的路多半便是這條居中大道，堂堂皇皇，才符合皇家體麵嘛！」
雖是臆斷，卻有幾分道理，趙令甫也以為然：「好！那咱們就走這條道！」
打馬上山，沿途並不見人煙香客，行至蒼山半腰，地勢漸陡，林木也愈發茂密幽深。
公冶貞看這情形，似乎越走越偏，心知自己方纔恐怕所言有誤，指錯了路，連忙提醒道：「公子，這條路好像不大對啊！咱們可能走錯了！」
趙令甫忽然抬手止住了他，側著耳朵傾聽起來：「噓！你聽！」
公冶貞立時收聲，也仔細探聽起來。
一時間，鳥鳴山澗、猿啼老林之聲紛紛入耳，卻冇什麼異常。
他正要開口，忽聽前方密林中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和呼喝！
「站住！老虔婆，看你們往哪裡逃！」
「交出解藥！饒你們不死！」
「小丫頭片子，再跑打斷你的腿！」
「人呢？哪兒去了！」
「給我搜！那老虔婆中了錢疾草的毒，跑不了多遠，肯定就躲在這附近！」
登時，他臉色一變：「公子，有人靠近！聽動靜，怕是來得還不少！」
趙令甫瞧了瞧山路，上下一條道，點了點頭說：「山高林密易生盜匪！中原如此，大理亦然！
不好再往上走了，下山吧！換一條路試試！」
兩人這邊剛調轉馬頭，不想便有一老一少兩道狼狽的身影，跟蹌著從林間衝出，跌倒在官道上，正攔在趙令甫和公冶貞的馬前！
趙令甫勒住黑玫瑰，眉頭微蹙。
他向來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尤其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大理境內。
可公冶貞卻先認出了那兩人，目光驚奇地低聲提醒道：「公子，是那對花腰傣蠱派的祖孫！」
趙令甫多看一眼，倒地的兩人果然是曾在無量劍派東西宗鬥劍大會上見過的草鬼婆婆和那個機靈女童！
距離鬥劍大會結束已過去十餘日，怎麼這祖孫倆竟會出現在這兒？
而且與先前相比，現在的草鬼婆婆少了幾分神秘與高人風範，一身深藍布衣被山林荊棘劃拉得多處破損，沾滿泥土草屑。
頭上原本還有許多銀飾，此刻也不知散落到哪裡去了，臉色蒼白中透著青氣，嘴角還有一絲未「」
乾的血跡。
分明就是個受傷落難的老太太而已！
還有那七八歲的女童，原本機靈透亮的大眼睛，現在滿是驚惶，小臉煞白，還有淚痕，瞧著十分可憐。
小女孩兒抬眼就認出了趙令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神瞬間亮起，扶著婆婆的胳膊忙道：「雅咩！雅咩帕！悶瞧諾隴！」
說著還指了一下趙令甫與公冶貞的方向。
「公子，她在說什麼？」，公冶貞冇聽明白。
趙令甫搖了搖頭，他也冇聽懂，不過料想應該是當地的少數民族語言。
那草鬼婆婆聽完，卻是看向他二人，隨即站起身，向他們走來。
「公子，她們過來了！」，公冶貞帶著幾分戒備，按劍提醒道。
趙令甫心知，此事若處理不好，隻怕又是一樁麻煩。
祖孫二人行到距離他們還有約一丈的距離止步，草鬼婆婆先躬身行了一禮，隨後用不太流利的漢話說道：「少俠，有惡人，請援手！」
那女童也學著婆婆的樣子，行禮哭求，隻不過用的語言依然不是漢話，叫人聽不明白。
還不待趙令甫答覆，隻見烏泱泱七八號人提著刀劍追了出來，倒也不全是五大三粗，但臉上的表情儘是凶神惡煞，尤其眼神最狠。
「呀咩帕！」，女童看到來人，驚恐地喚了一聲，就往草鬼婆婆懷裡縮。
草鬼婆婆當即回身，護住小女孩兒就往後退。
趙令甫隻看了一眼這幾個追來的「歹人」，頓時麵色古怪，看向公冶貞，低聲問道：「貞四哥，這幾個人，能對付？」
公冶貞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人的底細，也再不復先前的緊張，自通道：「公子放心！區區幾個小蟊賊而已，屬下反手即拿！」
追出密林的這八人，本事實在不濟，可能確實練過幾天三腳貓的功夫，但比尋常農夫大概也強不到哪裡去。
正因如此，趙令甫纔會心生怪異之感，這樣的幾個人，竟能追的草鬼婆婆落荒而逃？
說好的蠱術玄妙奇詭呢？
「你們是什麼人？光天化日也敢攔路行凶？」
因為摸透了這夥人的實力，趙令甫這話說得那叫一個正氣凜然。
追來的八人不認得趙令甫是誰，可其胯下那匹難得一見的神駿寶馬，他們還是看得出來的。
擁有這種檔次的坐騎，那能是一般人麼？
所以幾人麵麵相覷，想著穀主的吩咐，到底還是其中一人壯膽道：「你又是誰？我們萬劫穀辦事，閣下還是少管閒事的好！」
萬劫穀？
趙令甫心中一動，當真是巧了，先前路過善人渡，自己冇找過去，結果今天就又在蒼山碰見了口不過萬劫穀的人，為什麼要跟這花腰傣蠱派的祖孫為難呢？
「萬劫穀？我倒也有所耳聞！不過你等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何要與這一老一幼為難？」
他平素是不愛管閒事的，可這一老一幼都逃到眼前了，他又恰好有主持公道的能力，總不好坐視她們被害吧！
當然，誰是誰非總要聽聽清楚，否則萬一是那草鬼婆婆先使什麼陰毒手段害人，自己救了她們豈不是助紂為虐？
「這老虔婆，使手段害死了我家穀主的愛寵，還想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許是看出趙令甫與那祖孫冇多少關係，隻是個管閒事的路客而已，萬劫穀那人底氣也壯了，當即指責道。
「悶亂侃！」
草鬼婆婆懷裡的小丫頭，一聽這話，當即情緒激動地爭辯道。
不過喊了一句，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用族裡的話旁人聽不懂，她又連忙操著並不熟悉的漢話說道：「你胡說！」
「明明是那隻壞貂先吃了青靈子」，為了那條青靈子」，我和呀咩帕在山林裡足足待了十日！從無量山一直追到萬劫穀外麵的那片森林！」
「眼看就能抓到了，結果那隻壞貂就突然竄出來一口把青靈子吃了，它當時還想咬我，婆婆這纔出手殺了它！」
「那個地方，可不是你們穀裡麵！」
這小丫頭竟是會說漢話的，想來是先前太過緊張激動，加上漢話不熟，所以一時冇想起來吧。
不過經她這麼一番解釋，趙令甫還是大致聽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多半是草鬼婆婆從無量山上下來後，就一直帶著小孫女兒，在山中找尋什麼青靈子。
費了不少心思力氣，結果因為萬劫穀裡的貂兒功虧一簣，所以雙方纔結仇生怨，一路追逃。
那貂兒莫非就是閃電貂？
不過鍾靈五年後還有閃電貂護身，所以草鬼婆婆弄死的，肯定不是鍾靈的那隻，冇準萬劫穀裡養了一群也說不定。
至於那「青靈子」，倒不知是個什麼東西。
但貞四哥之前說過，這些巫蠱教派，多是玩蠱蟲的，想來那「青靈子」，多半也是蛇蟲一類。
閃電貂愛吃毒蛇，剛好能對得上。
隻是閃電貂不是很厲害的麼？
速度極快且有劇毒，草鬼婆婆連那玩意兒都能弄死，怎麼卻對付不了眼前這八條雜魚？
是了！
草鬼婆婆受了傷，又中了毒，還要保護那個小丫頭，這才被他們撐得如此狼狽。
「小丫頭片子，牙尖嘴利，給我上！先拔了她的舌頭！再帶回去給穀主發落！」
萬劫穀那些人喊了一聲就舉刀上前。
「公子！」
公冶貞低喚一聲，詢問之意明顯。
草鬼婆婆這時又忙道：「少俠！這丫頭的姑姑是大理鎮南王王妃，還請救她一救，日後必有重謝！」
緊要關頭，這草鬼婆婆說話都流利了不少。
趙令甫聽到「大理鎮南王王妃」七個字，猛然就來了精神，當即道：「救人！不留活口！」
既然已經決定動手，那萬劫穀的這幾人就冇必要放過。
否則放他們回去，豈不是平白給自己樹了萬劫穀那樣一個敵對勢力？
儘管萬劫穀不是什麼大勢力，也不會給他帶來什麼大麻煩，但能避免這種隱患還是要儘量避免，圖個省事兒！
況且，眼前這幾個傢夥，張嘴閉嘴就要把人家七八歲小姑孃的舌頭拔了，能是什麼好東西？
公冶貞得令即動，出手極快，區區八條雜魚，冇一個能在他的劍下撐過一招！
短短幾個呼吸，戰鬥便已結束。
草鬼婆婆眼中都不禁閃過幾分訝然之色，公冶貞的這身功夫，瞧著可不比無量劍派的掌門遜色0
如此人物，竟甘心給眼前這位少年充當護衛？
這份尊榮，恐怕也就王侯府邸的公子纔有了吧？
「前輩，賊人都已伏誅！」
「多謝少俠！老身如今負傷中毒，不利行走，若是少俠方便，可否送我婆孫二人前往附近的玉虛觀？」，草鬼婆婆再請道。
玉虛觀？
那不就是刀白鳳出家清修之地麼？
在和段延慶初步達成合作後，趙令甫對這位大理鎮南王王妃也更有興趣了。
畢竟若是能拿捏此女，說不得也算扣住了段延慶的一塊短板。
以後者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真正能讓他在意的人或事，已經不多了！
復位算一樣！段譽和刀白鳳母子再算一樣！
除此之外，對方可能真冇什麼在意的。
「好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前輩請吧！」
玉虛觀同樣在這蒼山十九峰之中，距離天龍寺並不算遠，離趙令甫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也冇多少距離。
公冶貞下了馬，把自己的坐騎讓給草鬼婆婆騎乘，趙令甫則把那個女娃娃拎到了黑玫瑰背上。
途中，他也趁此機會跟草鬼婆婆打聽了一些花腰傣蠱派的事情。
這才知道，花腰傣蠱派其實就是擺夷人的門派，而且能加入花腰傣蠱派的通常都是擺夷人中出身比較尊貴之人。
像跟在草鬼婆婆身邊的這個女娃娃，名叫刀涼兒，是擺夷族現任酋長的親孫女兒至於草鬼婆婆，也不是刀涼兒的親奶奶，而是刀涼兒在花腰傣蠱派裡的師傅。
「敢問前輩，那「青靈子」又是何物？」
或許是因為承趙令甫一份人情，草鬼婆婆並不諱言這些，介紹道：「青靈子」其實是我花腰傣蠱派能夠馴服豢養的一種靈蟲，其本體是一種青蛇，經我派秘法馴養強化後，身軀韌如鋼鐵，足以絞斷刀劍。」
「除此之外，還有金靈子、赤靈子、玄靈子三樣，合稱禹穴四靈」，各具神異。」
「隻不過，靈蟲難覓，尋常地界難以生長，還數無量山一帶最易產出奇花異草、靈蟲怪豸。」
草鬼婆婆簡單講解一番，著實讓趙令甫又長了見識。
有著當地人指路，不多時，四人兩馬便順利來到了玉虛觀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