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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客弟子末了補上一句,言幾位貴客若有任何需要,隻管吩咐院外侍立的劍派弟子即可,隨後便恭敬行禮退下。
待幾人各自選定房間安頓好,又有雜役弟子送來熱水和精緻的茶點。
馬五德已不是頭一回過來,顯得也很自在隨意,招呼道:「趙公子,這無量山客院清幽,正適合歇息。」
「我等一路旅途勞頓,上山不易,不如先休息半日?待養足精神,正好晚些時候去拜會左掌門?」
趙令甫笑道:「馬老哥隻管休息便是,我還不累,難得來此一趟,總要走走轉轉,領略一下這『無量』風光。」
馬五德並未多說什麼,隻點點頭道:「這樣也好!」
他確實是累了,前一陣遠赴大宋,跑商數月,回來後基本冇怎麼休息,就陪著趙令甫趕來無量山。
作為一個老武師老商客,他腳力體力都不缺,但畢竟已經是快奔五十的人了,有了春秋,精力難免不濟,肯定比不得趙令甫這樣的年輕公子。
待馬五德回房,公冶貞檢查了一下內外環境,確認安全隱秘後,方纔湊近自家公子身邊,低聲問道:「公子何時派走了觀棋?可是這無量山有什麼不對嗎?」
魏東聞言一愣,左右看了看,才猛然覺察,拍著腦袋道:「對啊!觀棋那小子呢?」
他二人之所以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主要還是因為觀棋平時就有意降低自身存在感。
從不言語,眼眉低垂瞧不見光,甚至練成提縱術後,走路都不發出動靜。
又一貫穿著身黑衣,跟在穿著赤玄衣袍的趙令甫身後,就像藏在陰暗中的影子一樣,實在太容易被人忽略了!
這也是趙令甫最期望達到的效果,連朝夕相處的魏叔和公冶貞都忽略了觀棋的存在,其他人隻會更難發現異常。
「魏叔和貞四哥不必緊張,隻是一時興起,臨時有一件小事交給觀棋去做,不礙事的。」,趙令甫隨口安撫道。
確實是小事,他隻是讓觀棋去無量山後山的劍湖探路而已。
天龍書中雖然提到琅嬛福地在無量劍派後山禁地之中,他隱約還記得什麼斷崖、瀑布、無量玉璧之類。
但具體的福地入口,卻仍須花時間探尋。
觀棋武功足夠,又擅長隱匿,瞞過無量劍派眾人,悄悄潛入劍湖去做這件事本就再合適不過。
更關鍵的是,觀棋對他足夠忠誠!
起碼相比於公冶貞來說,更值得信賴!
而且琅嬛福地已經被李青蘿搬空,內中武功秘籍儘數搬去了曼陀山莊的琅環玉洞。
隻留下《北冥神功》和《淩波微步》,還是藏在那什麼玉像腳下的蒲團裡。
若不是自己先知先覺,誰會把注意力放在一個破蒲團上?
所以即便觀棋先他一步進入琅嬛福地,他也能保證神功落在自己手中。
魏東聽趙令甫這樣說,當即放下心來,不再多問。
公冶貞卻仍滿心疑惑,猶豫片刻後,還是問道:「公子來這無量劍派可是有所圖謀?是否需要屬下做些什麼?」
他並非魏東那種純粹的武夫,而是個讀過書的「聰明人」,所以很不喜歡這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叫人心裡極不踏實。
相處十年,趙令甫也很瞭解他,於是笑道:「果然還是貞四哥最知我意!我的確是對這無量劍派的後山禁地有些興趣,所以派觀棋過去探探裡麵都有些什麼!」
「嚇!」,魏東倒抽一口涼氣。
他膽子也算大的,可自家公子這操作還是駭了他一跳。
無量山可是無量劍派的地盤!
而且這兩天人家東西二宗都在,又請了這麼多滇西南的武林名宿,正是聲勢最壯、人手最多的時候。
自家公子明知後山是人家劍派禁地,還故意派人去犯禁探查,要是真觸怒了對方,恐怕不好收場啊!
公冶貞也是眉頭一擰,在他心中,公子可不像是這種任性妄為的人。
但他又很清楚,自家公子自幼生長在江南,從未聽聞與大理有過什麼接觸。
此番來到無量山,純粹隻是機緣巧合,一時興起而已。
趙令甫倒了一杯清茶,自斟自飲道:「魏叔與貞四哥放心,以觀棋的身手,不會出什麼岔子,我們這兩日隻管安心當好觀禮賓客,其餘皆不必管。」
這事兒冇什麼不能說的,說開了反而方便。
不過話說到這個程度也就夠了,至於琅嬛福地和《北冥神功》,自是不必多提。
「好了!隨我出去轉轉吧!」
他既然都說了要逛一逛無量山,自然就不會是一句玩笑話。
再說他歷來也有這個習慣,每到一處新地方,總要先熟悉地形,確保自己知道「逃生通道」在哪兒。
未慮勝,先慮敗!
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失於勇猛剛進,但總歸多幾分穩妥,不至於被人輕易逼上絕路。
三人剛行出客院,便迎麵撞見一對祖孫從外麵歸來,起碼看起來像是祖孫。
長者是位矮小老嫗,彎腰駝背,拄著一根蛇藤柺杖,又有個看起來隻七八歲的女童陪在其身旁攙扶著。
她二人皆穿著異族服飾,衣物鮮艷多彩,配以精緻銀飾。
是那位花腰傣蠱派的草鬼婆婆!
趙令甫幾乎瞬間在心裡做出判斷,想到巫蠱之術,下意識地就往側後方撤了一步。
不過還算從容,在外人看來並不顯得怯懼,反而像是敬老守禮。
草鬼婆婆抬起頭來,一隻眼睛明顯渾濁病黃,另一隻卻深邃明亮。
望了趙令甫一眼,溫和地笑了笑,又微微點頭,而後打三人身邊經過。
倒是那女童,看起來古靈精怪,路過時瞧向趙令甫等人的目光裡帶著好奇與探究。
「公子,不好與這些擅弄巫蠱的化外異族接觸!」
公冶貞十分警惕,提醒道。
趙令甫回望了那祖孫二人的背影一眼,忽而低聲問道:「這世上當真有巫蠱之說?」
他這話問得極輕,不知是真的在問公冶貞和魏東,還是在自言自語。
公冶貞卻鄭重其事道:「巫蠱之事,古已有之!神鬼莫測,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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