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聞言愣了愣,道:「先生本就是知兵之人,談何學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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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縝搖了搖頭道:「隻會籌謀一點大勢,算什麼知軍事,我指的是行軍作戰的軍事。」
狄青聞言笑了起來,道:「先生是今日聽不懂具體的作戰安排了吧?
其實先生不必如此,您是文官,掌管戰略即可,便如同韓相公一般,隻需要知人善用,便可以為主帥。
這等具體作戰事宜,乃是末將等粗鄙武將的責任,先生不必耗費太多精力在上麵的。」
辛縝搖頭道:「道理是這個道理,知人善用、掌握戰略,聽起來像是夠了,但若是不懂軍事細節,又如何知道誰是能用之人,又如何正確的製定戰略?
所以,歸根結底,想要製定符合實際的戰略,還是得懂軍事才行。」
狄青聞言肅然起敬,道:「先生說的是,我們武將以往的確是存在著一個困擾。
便是主帥號稱知軍,但大多讀過一些兵書而已,對於行軍作戰之中真正的困難,其實是不懂的。
因此常常會發生一些啼笑皆非的笑話,比如讓軍隊一日趕路百裡的事情。
先生有精通軍事的想法,末將定然是要支援的,不過這軍事知識浩如煙海,先生未必有那麼多的時間來學。」
辛縝笑道:「能學多少是多少,先入個門,以後慢慢完善也就是了。」
狄青笑了起來,道:「如此這般倒是簡單。先生可以先學三樣東西。
第一先認地形。輿圖上的山川河流,什麼山能藏人,什麼河能運糧,什麼地方適合紮營,什麼地方容易被伏擊,這些是打仗的根基。
先生不用像末將這樣每條路都踩過,但至少要知道怎麼看圖、怎麼認勢。
其次是學旗鼓號令。大軍調動,靠的不是喊,是旗和金鼓。
先生不必親自去搖旗擂鼓,但要看得懂——紅旗進、黃旗退、青旗左、白旗右,鼓聲急是衝鋒、緩是整隊,金聲一響是收兵。
這些看不懂,到了戰場上就是瞎子。」
第三是明白糧道是怎麼回事。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一支軍隊能走多遠、能打多久、能守幾日,全看糧草。
先生得知道一萬人一天要吃多少糧、多少草料,這些糧草從哪裡來、怎麼運、怎麼存、怎麼護。
懂了這些,就知道什麼戰略是紙上談兵,什麼戰略是切實可行。」
他頓了頓,笑道:「這三條是根基。根基紮穩了,再學陣法、學兵器、學紮營、學攻城。
末將當年從軍,也是先學會認路、聽號、背糧,才慢慢開始學別的。
先生是聰明人,這三條入門,數月足夠了。」
辛縝認真聽著,點了點頭,又問:「那入門之後呢?想再往上走,該學什麼?」
狄青想了想,道:「入門之後,就是實戰。
先生冇機會親自帶兵,但可以在腦子裡打。
末將有一個笨法子——每次議事之前,先生先自己推演一遍:夏人會從哪條路來,咱們該怎麼防,哪裡是重點,哪裡可以放一放。
推演完了,等末將和諸位將軍議完事,先生拿自己的推演和咱們議的結果比一比,看看差在哪裡、為什麼差。
比著比著,就懂了。」
他笑了笑:「末將當年就是這麼學的。隻不過末將是拿命去比,錯了就挨刀。先生不用挨刀,隻需要用腦子。」
辛縝眼睛亮了亮,道:「這個法子好,我記下了。」
狄青又道:「先生若是有空,還可以看看兵書。不過看兵書有個講究——不能隻看,要邊看邊想,書裡說的這個法子,放在懷遠城這片地行不行?放在渭州城行不行?放在延州行不行?想明白了,書纔是自己的。」
辛縝點頭笑道:「受教了。」
狄青笑道:「先生先按這三條路走,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來問。
末將若是有空,就帶先生去實地看看。看地形、看糧道、看紮營的痕跡。看多了,就熟了。」
辛縝心中欣喜,果然,學東西還是得跟業內大佬學,隻是區區幾句話,狄青便把一整個進階路線都給規劃出來了,還能帶著實地學習講解,這樣學起來在輕鬆不過了!
辛縝站起身,朝狄青抱拳一揖,道:「多謝狄將軍指點。」
狄青連忙扶住他,道:「先生別這樣。末將說過,傾囊相授。
先生肯學,末將就肯教,另外,先生莫要再喚末將狄將軍,叫末將漢臣即是。」
辛縝也笑道:「好,那我喚你漢臣兄,你也別喚我什麼先生不先生的,就喚我縝弟好了。」
狄青聞言大喜,道:「漢臣何德何能,得先生垂青?
先生現在雖然隻是一幕僚,但西北戰事一了,屆時跟韓相公歸京,定然要青雲直上。
以先生之能,日後拜相也不是奢想,漢臣怎敢與先生兄弟相稱。」
辛縝一笑道:「漢臣兄,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封侯拜相,哪裡有那麼簡單?
反而是漢臣兄,以後封個樞密使也尚未可知呢。」
狄青聞言苦笑道:「武將升官太難了,末將打了十年仗,身上中了八箭,纔不過一個指揮使,手下管個五百人。
若非先生舉薦,什麼時候才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難啊!」
辛縝點頭道:」若是能夠擊退李元昊呢?「
他想了想,道:「按朝廷慣例,末將應該可以升為這涇原路副都總管,若是功勞再大些,或可升為都總管,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官職,但離樞密使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辛縝聽得認真,又問:「那若是大勝,殺敵數萬、繳獲無數呢?」
狄青笑道:「若是這等大勝,末將或有希望升為馬軍副都指揮使,加節度使銜。
但這已是武將能到的頂了,再往上,樞密副使、樞密使這些官職,那是執政大臣的位置,歷來都是文官把持,武將想都不要想!」
辛縝笑了笑,道:「可以想一想,漢臣兄若是真有一日能夠青雲直上,可別忘了兄弟我。」
狄青隻當辛縝說笑,哈哈一笑道:「苟富貴,定然不相忘,倒是辛兄弟你,可能拜相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希望以後不要忘了狄漢臣纔是。」
兩人相視一眼,然後都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