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頓時大笑起來,道:「瀘州大酒,據說要經過九蒸九釀,纔能夠釀出這般烈酒。
有人說道,一口下去胸腹火,兩口就把神仙做,三口若是還嫌少,玉皇大帝扶牆躲。」
辛縝咋舌道:「這瀘州大酒名不虛傳,果然夠烈,也夠香!」
前往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韓琦點點頭笑道:「嗯,現在我們都喝醉了,說點醉話吧。」
辛縝聞言咧嘴一笑,道:「叔父,再來一杯,還不夠醉!」
韓琦聞言哈哈一笑,給辛縝倒上,辛縝又是一口悶掉。
四兩酒下肚,辛縝卻是真有些飄飄欲仙了,伸手接過韓琦手中的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不過隻抿了一口,隻是稍微思索,便大著舌頭道:「若是侄兒是這經略相公,侄兒有幾個目標要的達成!」
韓琦聞言,忍不住坐直了些,道:「願聞其詳!」
他卻是冇有察覺,這不是叔侄之間的談話,而是問策了。
辛縝毫不猶豫道:「簡單一句話,便是據橫山、控鹽池、為藩鎮!」
韓琦聞言吃了一驚,道:「你知道橫山與鹽池對西夏來說意味什麼嗎?」
辛縝笑著點頭道:「當然。橫山山脈橫亙在宋夏之間,山勢險峻,溝壑縱橫,是西夏對付大宋的天然軍事屏障。
黨項人之所以能屢次南下侵宋而宋軍難以有效反擊,根本原因就是橫山的地利上。
黨項人在山上,居高臨下,進退自如;宋軍在山下,兩眼一抹黑,追不上去,堵不住口子。
這也是為什麼大宋一定要控製橫山。
一旦黨項人失去了這道屏障,靈州、興慶府將直接暴露在我大宋兵鋒之下。
到時候我們可以從橫山北麓直插西夏腹地,騎兵三五日可抵興慶府。
如此一來,西夏再無險可守,隻能靠野戰與我們對決。
其次,橫山是黨項人的兵源地。
橫山一帶居住著大量的黨項熟戶、生戶,以及各部族羌人。
這些人騎馬射箭,天生是兵,是西夏軍隊最重要的兵源。
李元昊的六萬大軍,至少有兩三萬人來自橫山各部。
這些人熟悉山地作戰,吃苦耐勞,是黨項軍隊的中堅力量。
如果大宋控製了橫山,這些部族要麼歸順大宋,要麼保持中立,但絕不會再給李元昊送兵。
而黨項人失去橫山兵源,兵力直接腰斬,且再也招募不到熟悉地形的山地兵。
屆時李元昊隻能靠靈州、興慶府一帶的平夏部族,這些人不擅山地戰,戰鬥力大打折扣。
一句話總結,便是橫山在手,大宋進可攻、退可守;橫山一丟,西夏門戶洞開,無險可守,無兵可用!
所以,控製橫山,乃是大宋占據戰略優勢的第一手,但還不夠,我們還得控製鹽池。
鹽池是西夏最重要的經濟命脈,西夏缺鐵、缺糧、缺布帛,唯獨不缺鹽。
他們的鹽池產量巨大,品質也好,是西域、吐蕃、回鶻、大宋都搶著要的硬通貨。
西夏人拿鹽跟吐蕃換戰馬,拿鹽跟回鶻換鐵器、玉石,拿鹽跟大宋換糧食、茶葉、布帛、銅錢,可以說,鹽池養活了整個西夏。
李元昊的朝廷開支、軍隊糧餉、貴族俸祿,大半來自鹽池的收入。
如果我們大宋控製了鹽池,西夏失去最大財源,財政收入直接腰斬甚至更多!
屆時黨項偽朝發不出俸祿,貴族離心,軍隊發不出糧餉,士卒譁變。
拿不出鹽去換糧食,糧價飛漲,民不聊生,拿不出鹽去換鐵器,兵器無法打造,戰鬥力持續下降!
一句話來說,鹽池便是西夏的咽喉,鹽池在手,西夏有錢有糧;鹽池一丟,西夏經濟崩潰,連三年都未必能撐下去!
至於第三條,甚至不需要我們多做什麼,李元昊去帝號稱臣,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這三條達成,西夏隻能永為大宋藩鎮,再也不敢謀反矣!」
韓琦聽到這裡,苦笑著搖搖頭,道:「你說得很對,若是能夠控製橫山與鹽池,黨項人離滅國也不遠了,何不乾脆將其滅國算了。」
辛縝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韓琦說的是反話。
別看韓琦主張進攻,可底色其實還是防禦,說到底,還是覺得打不過黨項人。
辛縝道:「叔父,我這人說話,不是那種隻說目標而不說如何達成目標方案的人,我既然提出這三個目標,自然有達成目標的方法。」
韓琦忍不住緊了緊手中的茶杯,道:「如何?」
辛縝一笑道:「我們已經有了一個很好的開始了。
要達成這三個目標,首先是打一場大勝仗,打掉李元昊的銳氣,打掉他的威望,這個我們已經做到了。
其次,接下來我們要封榷場、禁私鹽、拉攏橫山部族、離間西夏高層,用大宋的渾厚國力壓垮西夏的經濟和民心!
之後便是等西夏內亂,李元昊要麼被推翻,要麼不得不鋌而走險再次出兵!
這幾樣我們都是可以做到的吧?」
韓琦沉吟了一下,點頭道:「能做到。」
辛縝點點頭道:「接下來這個環節乃是最艱難的,便是等他出兵的時候,再打一次好水川那樣的勝仗,徹底打掉他最後的元氣!
不過這還不夠,因為我們還隻是防守而已,接下來攻守之勢易矣!
這時候我們就要趁李元昊逃脫之時,以大軍控製橫山,然後出擊鹽州,控製鹽池!」
韓琦聽完之後默然不語。
辛縝遲遲得不到韓琦的迴應,心下頓時有些七上八下起來。
我這計策冇有可行性?
辛縝忍不住硬著頭皮問道:「叔父,我這計策行不通麼?」
韓琦嘆了一口氣,道:「你這個計劃一環扣一環,的確是無懈可擊,可要再次擊敗李元昊……難!
好水川大捷說到底是一場偶然的勝利,你能夠預測一次好水川,難道還能乾預測第二次?
而你的計劃裡,最終還是要靠一場大勝,徹底打掉李元昊的元氣,纔能夠完成這些目標,而這纔是最無解的地方!」
辛縝心下鬆了一口氣,看來不是大方向出問題,而是對細節有所懷疑,那就簡單了。
辛縝道:「叔父所言極是,再賭一次好水川,與賭博無異。
但侄兒的計劃,並非賭第二次伏擊,而是要通過前期的經濟封鎖與橫山蠶食,人為製造一個李元昊『不得不救、不得不戰』的死局。
到那時,我們要打的是一場決戰的地點由我們選,決戰的時間由我們定,甚至決戰的物件,可能是一支已經分崩離析、人心惶惶的疲敝之師的戰爭!
我們要的,不是再一次偶然的伏擊,而是通過戰略佈局,將勝利的偶然變為國力碾壓下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