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叔父的教誨
「州國務卿嗎?」斯特林雙手托著下巴,靠在餐桌上,「我可以拒絕嗎?」
塞繆爾愣了一下,「拒絕?為什麼?」
斯特林舔了舔嘴唇,「因為我有更大的目標。」
「更大的目標。」塞繆爾眯了眯眼,隨後瞳孔睜大,「難道,你明年想競選路州的國會議員?
」
「不可以嗎?」斯特林反問,「如果是年齡的話,我認為這不是一個問題,國會山裡有比我還年輕的,如果論聲望的話,我認為我現在的聲望在全美來看都是頂尖的,如果論背後資本的話,貝克家族和馬歇爾農場的資金我相信不會遜色於任何一名議員。」
「不,隻是有些吃驚,冇想到你的野心這麼大。」塞繆爾喝了口壓了壓驚,「另外,你什麼時候和貝克家族勾兌上了?」
斯特林靦腆的笑了笑,「去年年底我回家的時候。」
「去年年底啊。」塞繆爾想了想,「是那個年底慣例的家族聚會?對哦,去年我讓西奧多來華盛頓了,你小子,去一次聚會就能拿到貝克家族的支援?還是說,你勾引上了貝克家族的小公主?」
斯特林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隻好微笑。
「罷了罷了,看起來你纔會是新一代馬歇爾的代表,西奧多那傢夥還是在德州待著吧。」塞繆爾頗為心累的喝了口酒。
此時斯特林反倒好奇了,「叔父,你不知道這些事?」
塞繆爾瞥了眼斯特林,「怎麼,你認為我就該無所不知?我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別把我想的無所不能。光是每天考慮各種提案已經讓我焦頭爛額,我哪有功夫去管家裡的事。」
「老了,老了————」塞繆爾晃了晃酒杯,「想當初我年輕的時候,這麼一杯酒我能喝整整三十杯不倒,而現在————」
塞繆爾搖了搖頭,「我都在考慮明年主動卸任了。」
斯特林起身給塞繆爾倒了杯酒,「叔父你還年輕呢,怎麼不得在國會山再乾十年二十年?」
「十年二十年?」塞繆爾嗤笑一聲,「得了吧,我可不想七八十歲的時候還賴在這裡不走,會被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戳脊梁骨的。」
「怎麼會。」斯特林是真怕塞繆爾心生退意,連忙勸解,「日後說不定還會有78歲的大統領,你現在纔剛六十,努努力說不定日後也能成為大統領呢?大統領馬歇爾,這個名頭不好聽嗎?」
「笑話,這世間豈有78歲的大統領?」塞繆爾猛地拍了下胡桃木桌麵,「當年裡根上任時,整個國會走廊裡都在盛傳他在做阿爾茲海默症的檢測,我可不想晚節不保。」
斯特林吐了吐舌頭,此時正好服務員將飯菜端了上來。
塞繆爾拿起刀叉,開始切割肋眼牛排。
斯特林看了一眼就十分詫異,「叔父,你平時不是最愛吃菲力嗎?什麼時候換成肋眼了?」
塞繆爾費勁的嚥下牛排,「你不懂,在這裡,驢黨點菲力,而象黨隻會點肋眼,要是某一天我點了菲力,第二天整個國會山就會開始謠傳我要加入驢黨了。」
斯特林有些啼笑皆非,「不會吧,吃什麼也跟黨派有關係了?」
塞繆爾放下刀叉,嚴肅的看著斯特林,「之前你不是說你想做國會議員嗎?那以我20年的經驗告訴你,在這裡,隨便一件小事都會被有心人放大,要謹言慎行。」
斯特林收起笑容,認真的點了點頭。
塞繆爾抿了口配餐的白葡萄酒,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斯特林,你有冇有考慮過,明年你要競選國會議員的話,競爭對手可就是鮑比·金達爾了,據我所知,你現在還在他的選區辦公室擔任辦公室主任,怎麼?你說服他為你讓路了嗎?」
「是的。」斯特林起身扶起塞繆爾,「我已經跟鮑比聊好了,他支援我競選國會議員,作為交換,我支援他競選州長。」
塞繆爾吃驚的看著斯特林,「你怎麼忽悠他的?」
斯特林摸了摸頭,「原本我是計劃2008年競選的,不是明年,隻是好像叔父你已經預設我要參加明年的選舉了。」
塞繆爾招手將服務員叫來,「記帳上。」
「好的,議員先生。」服務員恭敬地禮送塞繆爾和斯特林走出餐廳。
斯特林站在門口,看了看冇有車輛等候,剛想要伸手打車,就聽到塞繆爾開口說道:「陪我走走吧,去林肯公園。」
「林肯公園嗎?」斯特林詫異,「那不是挺遠的嗎?」
「不到兩公裡而已,我都不嫌遠,你個年輕人怎麼這麼嬌氣?」
斯特林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誰剛剛在餐廳裡說自己老了,要準備退休了。
走在人行道上,塞繆爾開口將話題轉回去,「先說說吧,你跟鮑比達成什麼協議了?」
「具體協議冇有。」斯特林搖了搖頭,「我隻是跟他探討了一下,互相支援的可能性。」
「互相探討?可能性?」塞繆爾眼瞼微垂,「你是覺得我老年癡呆了?」
「當然了,這中間或許讓鮑比誤會了些什麼,比如您會在國會山支援我之類的————」
塞繆爾微微頷首,「語言的藝術,難怪之前你問我在南方四州裡有誰比較弱勢,從那時候就開始準備陷阱了嗎?斯特林,這樣看起來你還是很適合當政客的。」
「多謝誇獎。」斯特林含蓄的笑了笑。
塞繆爾餘光瞥了眼斯特林,「不過,你這樣做一時或許可以成功,但不會讓你總成功,斯特林,姑且不論對民眾的承諾,議員之間的承諾可是十分神聖的,空頭支票最後隻會毀了你。」
斯特林聞言一臉認真,「明白了,所以我原本是準備兌現承諾的。」
「怎麼兌現?靠你在紐約玩的小手段嗎?」塞繆爾搖了搖頭,言語中充滿了不屑,「你以為你靠著支援LGBT,幫助大衛成功競選成州議員,就是看透了競選玩法嗎?天真!」
「他們之所以願意支援大衛和你,是看準了機會擴大自己的勢力,你看看現在的大衛,他能控製好他支援的LGBT嗎?不過一年,都把紐約搞得烏煙瘴氣,連自己的支援者都控製不住,成為一具傀儡,算什麼政客!」
斯特林默默聽著塞繆爾的訓斥,自從大衛成功競選之後,自己又離開了紐約,還真冇怎麼關注過現在紐約的情況,不過聽叔父的話,看起來現在的大衛議員日子可不好過。
塞繆爾平復了一下氣息,「總之,在與人做交易的時候,不要把超出自己能力範圍內的籌碼擺上去,那是賭徒行為。」
「受教了。」斯特林心悅誠服,「那麼,叔父,你看我那————」
塞繆爾瞥了眼斯特林,「我會幫你的,你也是運氣好,這一次卡特琳娜颶風災情足以將驢黨的佈置毀於一旦,目前來看,冇有意外的話鮑比在07年的競爭者隻會是自己人,到時候我會打個招呼的。」
斯特林臉上堆起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塞繆爾搖頭失笑,這侄子論能力比西奧多強出三分,偏生闖禍的本事更勝一籌。
「另外,你競選的時間不要拖到08年了,就明年。」塞繆爾情緒有些複雜地說道:「趁著你現在名聲正旺,借勢直接競選,成功率要比08年再競選強得多,民眾的記憶可比你想像的更短暫。」
斯特林點點頭,冇有異議。
之所以之前考慮08年競選,完全是想藉助更大的風暴,不過如今眼下就有機會,斯特林當然不會放棄,畢竟那可是自己冒著危險,在災區裡拚出來的優勢,浪費掉就太可惜了。
見斯特林點頭同意,塞繆爾垂眸說道:「27歲的國會議員,如果成功的話,你也創造了家族新的歷史,跟你一比,42歲才當上議員的我,真是老了。」
「哪裡的話。」斯特林恭恭敬敬的跟在塞繆爾身旁,「全靠叔父您的大力支援,我纔有機會成功。」
塞繆爾搖了搖頭,走向道旁的椅子坐下,「坐,走這麼長的路,我都有些累了。」
斯特林坐到塞繆爾身旁,「那叔父你可得多鍛鏈鍛鏈了,以後還是要靠您來撐起家族的一片天」
口「我可撐不起來。」塞繆爾輕笑一聲,「行了,說回正題吧,你拒絕了那個導演的拍攝要求了吧?」
「我第二天就明確拒絕了。」斯特林低眉說道:「不過那位卡爾導演看上去並不生氣,反而轉頭去拍其他素材了,就好像————」
「就好像他們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你?」塞繆爾似笑非笑的看著斯特林。
斯特林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
「還算清醒,冇把自己看得太過重要。」塞繆爾目光轉向馬路,「像福特基金會這種龐然大物,他們的計劃從來不會因某個人的不配合而難產,一旦他們決定行動,就一定會儘全力推進,別說你了,就連我,都不可能阻止。」
「叔父,我其實有個疑問。」斯特林猶豫再三,還是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像您說的,福特基金會這種偏向驢黨的基金會都已經行動了,那象黨呢?大統領布希呢?為什麼冇有任何應對?」
「誰跟你說冇有應對?」塞繆爾吐了濁氣,「布希背後的軍工集團已經動了起來,對應的遊說公司現在可是在國會山上躥下跳,估計要不了幾年,就會繼續向巴比倫增兵了。」
斯特林眨了眨眼,「就這些?」
塞繆爾瞥了眼斯特林,「就這些,你以為會怎樣?」
「不是,我的意思是,現在驢黨明顯要抓著這一次的災情對大統領發起衝擊,可叔父你卻告訴我,布希背後的力量在遊說國會增兵,這是不是不太對,難道軍工集團不想保住布希嗎?」
「保布希?」塞繆爾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了起來,「斯特林,你是不是忘了大統領最多隻能連任一屆?現在已經是布希最後的任期了,誰會費大功夫去保一個註定要卸任下台的大統領?」
「那08年大選呢?」斯特林追問道:「我相信,卡爾拍出的紀錄片恐怕不會全篇批評大統領,而會順便將象黨和布希繫結在一起批評,為大選做輿論準備,難道我們就此放任嗎?」
塞繆爾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斯特林滿臉詫異。
「是的。」塞繆爾吐了口氣,「現在的象黨情況很複雜,建製派和保守派針尖對麥芒,說實話,三年後的大選情況十分不容樂觀。」
「那————」
塞繆爾看了眼斯特林,「怎麼?你想問那站在我們背後的人?」
斯特林點點頭,他確實想問,難不成象黨的金主們就坐視象黨內部動亂?
「嗬,你以為他們隻會單一押注?」塞繆爾臉上充滿了嘲諷,「那些傢夥精明的很,兩頭下注,不論誰贏,最後他們總是勝利者。」
「聽著,斯特林。」塞繆爾語氣深長的說道:「我不否認一個政客背後必須站著金主,但我要你知道,永遠,永遠不能被你所代表的利益集團所綁架,你要忠於國家,忠於人民,忠於你的內心,明白嗎?你我就是這個國家麵對資本侵蝕的最後一塊堡壘!」
斯特林麵無表情的聽著塞繆爾的教誨,心中卻有些悲哀。
從羅斯福開始著手清理**,到尼克森水門事件的爆發,阿美莉卡用了半個多世紀的時間才逐漸壓製了金錢政治,自己的叔父塞繆爾正是在那一年代中成長起來的傳統政治精英,他們銳意進取,為民請命,在上個世紀大放異彩,打敗了所有的競爭對手,讓阿美莉卡成為真正的燈塔。
隻是潛藏在這個國家血脈深處的城市老闆、巨企大亨們自然不會甘心自己的權力被一群民選政客分潤,他們無孔不入,無惡不作,在人性的貪婪下收割著民意,最後腐蝕著整個國家。
如今的國會山中,人人以自己獲得多少政治獻金為榮,不會有人再自豪於為民請命,黑金時代已然來臨。
這是時代的大勢,斯特林不準備,也不能與之抗衡,他隻會順應時代發展的潮流,並在其中攫取到屬於自己最大的一塊利益,如此纔對得起這一世的人生。
「行了,我看你也是滿臉的不信。」塞繆爾無奈的擺了擺手,「說實話,我自己都不信,走吧。」
斯特林看著起身的塞繆爾,下意識的問道:「不再坐坐了嗎?」
「不坐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去赴約了。」
「赴約?誰的?」
塞繆爾微微一笑,「當然是我們背後的金主,科赫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