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女大木洞醫院。
住院部比急診區要安靜不少,這讓李允浩可以靜下心來復盤。
他皺眉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長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通訊錄裡那個標註著【樸學姐】的電話號碼,被他反覆點開又嗯斷,整個人的臉色算不上好看。
辛睿恩一家不可能害自己,他索要原租客電話姨母也沒有猶豫。
而自己來到這個城市也不過半天,連房門都沒收拾妥當,就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無限製格鬥大賽。
他自問在首爾羈絆不深,更談不上什麼上門仇家。
怎麼看,這都像是一場無妄之災。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他大致理清了脈絡,耳旁傳來一陣急切卻不雜亂的腳步聲,嗒嗒嗒的聲響打破了走廊的靜謐。
最終,一雙乾淨的耐克女鞋停在了他的麵前。
李允浩緩緩抬眼掃了過去,眼前站著一個身形纖細、氣質溫婉的女性。
長發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臉頰兩側,襯得眉眼愈發柔和,身上穿著一件簡約的米白色針織開衫,料子柔軟,透著一股溫和的氣息,隻是臉上帶著幾分明顯的焦灼,眉頭微蹙,眼神卻格外篤定,正直直地注視著他。
唔…仰視視角下,隱約能看到一點雙下巴,倒顯得多了幾分煙火氣。
「你好,請問你和裡麵的傷者是一起來的嗎?」
孝敏率先開口,目光不自覺地往身旁的單人病房門瞟了一眼,又迅速落回李允浩身上,上下打量著他——
身形挺拔,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深灰色休閒裝,氣質清冷,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看著就不像是普通人,隻是臉色不太好,想來是太過擔心裏麵的人。
李允浩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沒多做解釋。
可他這一點頭,樸孝敏語氣裡瞬間隱透出幾分怒意,眉頭擰得更緊了:「就你一個人?」
李允浩的眉峰又蹙了幾分,心底的煩躁又湧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想起剛纔在公寓門口的場景:
那個女生衝上來時,眼神裡的警惕和戾氣幾乎要溢位來,拳風又急又狠,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勁兒,衝動又脆弱,那樣的模樣,難免讓他想到「人以群分」這個詞。
在他的刻板印象裡,這樣性子的女生,她的家屬大概率也會這般衝動,不分青紅皂白就追責。
此刻這位長著張溫婉臉的年上用這種語氣,似乎正印證了他的猜測。
他有些無奈,思緒又飄回了剛才的衝突瞬間——
事發太過突然,那個女生毫無預兆地就沖了上來,拳頭直衝著他的臉砸來,他根本來不及多想,純粹是刻在身體裡的肌肉記憶瞬間啟動:
手臂順勢夾住對方伸來的手臂,轉身、沉腰、頂胯,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緊接著抓、抱、摔,一套標準的過肩摔,利落又乾脆。
堪稱「10分滿分的10分」式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自我防衛。
之後,他看著女生疼得臉色發白的樣子,終究還是軟了心。
打車就近把對方安置在這間單人病房,叮囑護士代他處理後,就坐在走廊長椅上等候。
還沒來得及聯絡半島這邊的人脈,隻是跟辛叡恩一家提了一句那位樸學姐、希望她能來一趟醫院,此刻聽到樸孝敏口中的「傷者」、見她迫切的模樣,第一反應就是,眼前這位女士,是那女生的家人。
他大概能猜到對方急切的原因——任誰聽到自己的女性親友被一個陌生男性抱摔,都會心急如焚,更何況,對方或許還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而且他記得辛媽媽早上跟他提過,公寓的前任租客是釜山人。
這地方說話都會帶著明顯的釜山腔,可眼前這位女士,一口標準的首爾腔,語氣柔和,與釜山腔毫無關聯,這讓他心底的疑惑又多了一絲,卻也更加確定,對方就是那個女生的家屬。
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李允浩眼中多了幾分不耐,卻還是維持著基本的禮貌,緩緩開口解釋:「是一起來的,她剛摔傷,不過您先別急,這當中或許有誤會,我認為要還原真相,還需要等一個很關鍵的人。」
他沒明說自己是被誤會的一方,也沒提兩人衝突的由來,更沒說自己隻是下意識防衛,心裡隻覺得,等那個原租客樸學姐來了,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纔是最穩妥的,免得現在越解釋越亂。
樸孝敏卻完全會錯了意:「哎西,有什麼誤會!這種事,我懂。」
她說著,微微側身,刻意避開病房門的方向,聲音比剛才重了一點,語氣裡滿是感同身受的惱怒,「這麼惡劣的霸淩事件,真是太過分了,欺負人也沒有這麼欺負的!」
霸淩?什麼霸淩?
李允浩徹底愣住。
他完全跟不上對方的思路,心裡暗自疑惑——
明明是那個女生不分青紅皂白衝上來就動手,他隻是下意識反擊,即使有可能摔傷了對方,自己也第一時間送她來醫院裡,怎麼就跟霸淩扯上關係了?
難道,那個女生之前被人霸淩過,留下了心理陰影,所以才會這麼敏感,見了陌生人就下意識地發起攻擊?
這合理嗎?
見他久久不表態,隻是皺著眉一言不發,樸孝敏還以為眼前這個「家屬」是被氣到失語,心底的同情又多了幾分。
她放緩語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動作輕柔,帶著明顯的安撫意味:「你也別太著急,小姑娘嘛,性子軟,膽子也小,被人欺負了都不敢說的,這種事情我有經驗,咱們一起整理一下後續的事,不能讓孩子白白受委屈。」
小姑娘?性子軟?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講什麼?!
這跟他剛才遇到的那個眼尾畫著鋒利全包眼線、肩胛有紋身、一拳砸過來力道極狠的女生,簡直判若兩人。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心底升起:這家人該不會是想訛我吧?故意裝成被霸淩的受害者,倒打一耙?
他遲疑了一下,確認道:「您說的…是裡麵那位?」
「不然還能有誰!」樸孝敏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說著,又往病房門看了一眼,眼底的怒意明顯激增,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卻難掩語氣裡的義憤填膺,「怎麼加害者一方連個人影都沒有?也太不負責任了!欺負一個手無縛雞的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李允浩:「……」
我不是人嗎?我是不是人啊!
他瞬間被氣到了極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髒話纔好——這個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更可笑的是,她竟然還在自己麵前,為那個動手的女生打抱不平,彷彿他纔是那個欺負人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乾脆哂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又帶著幾分懶得辯解的疏離:「哈!您要不自己進去看看?看看裡麵那個『性子軟、被霸淩』的小姑娘,到底長什麼樣。」
「啊?」
這回輪到樸孝敏滿臉的不可置信了。
兩人正僵持著,一個帶著幾分沙啞的女低音從病房門縫傳了出來:「外麵吵什麼呢?能不能安靜點?」
這粗嗓子聽著耳熟…
樸孝敏眨巴眨巴眼睛。
腦子裡莫名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嘴巴偏大,有一個7年沒長個的93年親故,笑起來的時候,還會有點大小眼。
她遲疑著,試探性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梨大的…李學妹?」
「嗯?」
嗯!
李允浩嘴角的弧度也僵住了:「成均館的…樸學姐?」
二人齊齊看向病房門小視窗——
那裡麵的丫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