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酒氣,混著窗外飄來的淺淺桂香。
樸智妍是被腦後的鈍痛驚醒的,睜開眼時,視線還有些模糊,渾身的肌肉都帶著酒後的酸軟。
身下柔軟的床墊觸感熟悉,身上蓋著的男式外套卻似乎不是自己的——帶著一股清冽的雪鬆味,陌生,卻並不刺鼻。
她披上外套,從主臥一路摸索著來到客廳,拉開冰箱門,卻沒在記憶裡的位置找到冰水。
陽光透過百葉窗,打在客廳角落的鏡子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伴你閒,.超方便
這麼說,昨晚聚餐結束後,自己是跟著宣映歐尼就近湊合了一晚?
熟悉又陌生的室內風格,讓她不太能確定。
要說熟,牆角的練舞鏡和陽台掛著的晴天娃娃,都挺熟的。
要說不熟,客廳多出來的、按高矮順序排列好的中文書籍,還有茶幾上放著帶電子屏的水杯——顯然都不是那歐尼會用到的東西。
整個空間的氣質變了。
不再是那種軟乎乎、堆滿小物件、帶著生活煙火氣的風格;
而是冷調、整潔、秩序感極強,每一樣東西都擺得一絲不苟。
她拿起茶幾上的水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腦子裡亂糟糟一片,隻記得昨晚喝得很兇,情緒也差得離譜,具體為什麼會醉成這樣,一時半會兒竟想不真切。
不過,歐尼昨晚怎麼睡在了沙發上…咦?
沙發上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雙目緊閉,眉頭微蹙,像是在淺眠。
對方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陽光落在他的發梢,柔和了平日印象中的輪廓。
李…李允浩?!
樸智妍的耳尖瞬間泛起一層薄紅,心臟微微發慌,卻又強裝鎮定,下意識攥緊了身上的外套。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裡或許…不是樸孝敏的公寓!
她慢慢靠近,儘量放輕動作。
小心翼翼地把外套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又轉身遙遙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髮——清冷的眉眼間透著顯而易見的侷促,臉上的疲憊是酒水尚未完全消散也沒辦法遮掩的。
這樣從一個男人家裡走出去,放在五年前,晨間的新聞能把她埋了。
「醒了?」
身後傳來低沉平靜的聲音,她渾身一僵,極不情願地轉過頭。
李允浩緩緩站起身,揉了揉眉心,眼底帶著一點沒睡醒的倦意,語氣卻依舊平穩:「頭還疼嗎?昨晚先喝的紅酒,應該不會太難受。」
他的語氣過於平淡了,彷彿就像在隨口詢問一個普通室友早上吃什麼。
「還好,不疼了。」
樸智妍避開他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縮,把水杯遞過去,「給你。昨晚…謝謝你,還有,這裡是…?」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出口,但卻又依舊沒敢直接說出「你家」兩個字,生怕戳破這層微妙又羞恥的氛圍,讓兩人都下不來台。
這句隱晦的詢問,李允浩瞬間讀懂,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表情,隻是抬了抬下巴,指向陽台:「你看。」
樸智妍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一眼就看到了晾在衣架上的棉質小衣。
破碎的記憶終於斷斷續續回籠。
昨晚聚餐結束,孝敏歐尼和sunny歐尼沒盡興,又帶著她轉場去了附近小酒館續攤。
她心裡壓著太多事,沒怎麼攔著酒,幾杯下肚,情緒就鬆了堤。
席間有人笑著提起綜藝錄製,說是應該提前適應一下同住的節奏。
就這麼一句話,成了她醉後胡來的由頭。
「看來是想起什麼來了。」
李允浩本來想送她去宿舍,或是找個安靜的酒店安頓,可她那時候已經醉得認死理,拽著他的袖子不肯放。
嘴裡反反覆覆嘟囔著「不是要同床嗎…要先適應啊…」「不要分開睡…被拍到更奇怪…」
鬧到最後,他實在沒辦法,隻能把人帶回了自己這兒。
這間公寓原本就是樸孝敏長租過的,安保、私密性之類的經得住考驗。
樸智妍低著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羞恥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這些年鏡頭前再累,也維持著基本的體麵——當然笑場除外。
結果短短兩次醉酒,居然都被同一個小男生撞見。
這也不是拍什麼爛俗的晨間劇,簡直荒唐。
「我…我昨晚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吧?」她看著隨風輕輕晃動的史努比,憋了半天,終於小聲問了一句。
李允浩看了她一眼,眼裡極淡地掠過一絲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有。」
樸智妍瞬間抬頭,整個妍都慌了。
「喜歡A,還是B、C、D。」
他語氣平靜,像在複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我說我會考隻考A,你盯著我看了半天,說——」
他沒再說。
樸智妍卻全都想起來了。
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頰「唰」地一下燒了起來,從耳尖紅到脖頸,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己當時說「怎麼了?誒不管了,你這個優等生。」
自己抱著他的胳膊,「買嘛買嘛買了上節目穿。」
羞恥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別過臉,不敢再看他,隻覺得整張臉都在發燙,連呼吸都變得不自然。
李允浩並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拿起手機晃了晃:「早上睿恩發了訊息,她既然不想和那位感覺很不好的女演員前輩爭,我就想著找一位專業的舞蹈老師,現在正準備去尋找合適的人選。」
樸智妍趁機從剛才的尷尬裡抽離,稍稍平復了情緒,沉默了幾秒,才用一貫清冷的語氣開口:「裴允靜老師nim很嚴格,但是要以加入大型社為目標的話,選她更合適;」
「徐炳具老師nim更年長、耐心也更好,但是他上一刻鐘休息50分鐘。」
她對舞蹈圈的人脈瞭如指掌,推薦誰靠譜、誰不合適,心裡一清二楚。
隻是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自己竟然這麼自然地,就對他說了圈內的實在話。
裴允靜。
李允浩默默記下名字,「怒那,謝謝。」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陽光慢慢移動,酒氣漸漸散了,隻剩下淡淡的桂香和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和之前蓋的外套一樣好聞。
樸智妍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五歲的男生,心裡忽然泛起一絲很奇怪的感覺。
她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習慣了權衡利弊、逢場作戲,習慣了在資本和輿論之間小心翼翼地周旋。
人人都覺得她漂亮、強勢、清醒,卻沒人看見她優雅外殼底下,早就被消耗得疲憊不堪。
合約快要到期,公司壓榨,組合前路不明,從六人走到四人,少了成員,少了底氣,一步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她不敢示弱,不敢停下,不敢把脆弱露給任何人看。
可在這個剛剛認識不久、沒有利益牽扯、甚至嚴格來說還隻是「契約搭檔」的人麵前,她卻醉得卸下所有防備,鬧得毫無形象,還被安安穩穩地照顧了一整晚。
即使這樣,對方的眼裡也沒有輕視,沒有調侃,更沒有抓住把柄威脅的意思。
他沒有因為她是前輩就刻意討好,也沒有因為她喝醉失態就輕慢,更沒有想著靠她的醜聞或緋聞走捷徑。
他隻是安安靜靜地接住了她失控的一麵,再不動聲色地還給她體麵。
「你……」樸智妍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為什麼不叫醒我,直接送我回去就好。」
李允浩看向她,目光坦蕩又平靜:「我問過你,你說不想去陌生的地方,而且,你昨晚喝多了…你還好吧?」
樸智妍喉嚨微微發緊,半晌才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走:「……沒什麼。」
隻是合約快到期了。
隻是組合不知道還能走多遠。
隻是……她在這個人人都明碼標價的圈子裡,太久沒有被人這樣不帶任何企圖地對待過。
隻是她偶爾也會想停下來,對人說一句我累了。
陌生的裝修風格,陌生的居住氣息,卻意外地,讓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悄悄鬆了一點點。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卻少了疏離,多了一點近乎主動的鬆動:「突然想去看望允靜歐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