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愛恨交織這個詞吧。」
「就是愛與恨隻有一線之隔,卻又偏偏同時存在。」
「你在說什麼?」方時赫瞥了他一眼,想起這小子向來不碰煙,隨口應了一聲,自顧自推開窗。
微涼的風從漢江方向漫進來,順著窗縫鑽得滿室都是。
「當年參加你偶媽的婚禮,我說想從你家挑個孩子繼承我的美術功底,你姨…姨父當時還不肯。」
「下次吧,下次一定。」李允浩沒興趣跟眼前這人繞彎子:「其實我昨晚也結婚了,新娘就是剛纔在走廊跟您打招呼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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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時赫不在意地笑了笑,「考慮到,**當年的第一桶金,還是金光洙扮成二道販子,幫李秀滿賣他自己的盜版光碟攢下的。」
「我可不覺得,金代表自立門戶之後,會容忍旗下藝人這麼亂來。」
「這一點,想必他們公司那些沒上過大學的愛豆,心裡也都清楚。」
「那位滿口《爸爸去哪兒》的柳和榮 xi,也清楚?」
「她不清楚,所以才改頭換麵嘛。」方時赫神色微妙地頓了頓,一臉惋惜,「本來我還挺喜歡樸信惠的,怎麼偏偏照著她整。」
「原來如此。那……」
李允浩隨手拉過一旁的摺疊椅坐下,忽然朝著門口揚聲喊:「姨父!吳世正理事nim,不進來看看您帥氣的外甥嗎?」
「這孩子以前跟我還挺親的…」吳世正拉開門,對著校友尬笑著解釋。
「耶,那個時候或許方老師nim還很瘦?」
「哈哈……」方時赫低頭看了眼自己圓滾滾的大胃袋,終於落荒而逃。
房間裡也終於安靜下來。
「何苦呢。」
「二十年了吧?大姨走這麼久了,您也沒個一兒半女,就沒想過再找一個?」
「是二十一年五個月二十二天。」吳世正脫口而出,「7822個日夜。」
「1996年3月11日,中年喪子的張泰玩將軍在法庭上為雙十二政變作證時,特意穿著兒子那件首爾大自然科學學院的校服,說『是我殺了兒子』。被法警拖走時,還在哭喊『對不起,阿爸來晚了』。」
「公審前一晚,首爾大學自然科學學院院長洪秀妍女士在辦公室突發疾病離世,年僅29歲。」
李允浩默然片刻,終是低低嘆了一聲:「死一個人是數字,死兩個三個,也不過是個更大的數字,您擋不住的。」
吳世正隻是悠悠回道:「事情已經洞若觀火,我投了進步派,這件事就完不了。」
屋簷滴水,一代接一代。
偶媽說得沒錯,姨父大約的確是瘋了——或者說,這位文質彬彬的中年人,早就瘋了很久了。
連空輸都不怕,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大學教授。
李允浩望著對方那快遮不住頭頂的稀疏背頭: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吳世正了。
可他長著吳世正的臉,是自己兒時記憶裡姨父的模樣——所以他甩不開。
於是時隔二十一年,吳世正再一次聽見了這句話:「請交給我吧,世正哥。」
「所以到底是什麼人?什麼形象?」
「和你一個姓氏。形象嘛…」吳教授回想了下家裡牆上的那些卡通畫,「野比大雄?」
「就不能再具體點嗎?」李允浩無奈,「比如飲食習慣之類。」
「飲食?」吳世正遲疑了下,「…人很耐餓?」
「行吧,當我沒問。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麼多年,真一個閤眼緣的都沒遇上?」
「當然遇到過。隻不過…每次一靠近,都會下意識偏過頭。」
「偏頭?」
「嗯。就好像你姨母還在旁邊盯著我,說:『不許看別的女人』。」
……
接到醫院的電話時,車裡的氣氛已經被剛到家門口下車的辛睿恩攪得十分熱鬧。
小姑娘一路嘰嘰喳喳,講著她的「辛拉麵」復仇記。
順帶一提,這是她剛給自己想好的粉絲名。
李允浩也是這時才發現這位親故的優點:做什麼都格外投入。
而且說實在的,他總覺得比起結果,這人更在意一件事的儀式感與完整體驗。
就像之前,飛快背下由樸智妍口述、方時赫潤色的台本,短短幾十分鐘就能入戲。
而說到樸智妍…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女人:「我還以為藝人都會更偏愛自己的專屬保姆車。」
「誒,怎麼這麼說,換輛車多耽誤時間。」樸智妍還沒開口,吳世正倒先樂嗬嗬地替她解了圍。
「您這是站哪邊?」允浩麵色微沉。
「站首爾大這邊。」姨父答非所問。
三人正趕往梨花女大木洞醫院,那邊來電說有病人滯留在病房裡。
實在莫名其妙——病人明明就在他身邊。
「水果的話…西瓜?」
吳世正隨手點好單,把手機塞回口袋,故作不確定地開口:「該不會是親家母吧?我以家裡代表的身份過去,合適嗎?」
話音剛落,店家電話打了進來:「尊敬的吳代表nim,千疋屋羽田空港店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因送貨地址與平日不符…」
替正在開車的姨父確認完資訊、結束通話電話,李允浩忍不住發難:「又是那家小日…就算算上空運費,這瓜皮是金子做的,還是瓜粒是金子做的,賣這麼貴?」
「你要是不愛吃,也可以分給身邊親故。」
「得了得了,當我沒問。」李允浩嘴上半點不服輸。
熟悉得刺眼的病房外。
將印著『$6100』的票據用方時赫那順來的打火機點燃,看著手中燃著火光的紙條,李允浩莫名起了挫敗感。
把灰燼拋進垃圾桶頂上的菸灰層,他深吸一口氣,拉開了病房的門,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和昨晚相比幾乎沒什麼變化,不笑的時候也還是非常秀妍——五官英氣好看。
可本人氣質卻沒有少女時代二姐那般大氣,反倒格外歡脫,看著就陽光得不行。
這從她試圖拿勺子去挖樸智妍的那一半西瓜,可見一斑——就是太陽光了,比他這個「太陽的後裔」還要刺眼。
左手很自然地扶住額頭,或許從再次聽到「樸宣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樸學姐,我好像並不恨你。」
「我也不恨你呀李學弟,你買的西瓜超甜的!」樸孝敏笑得過於沒心沒肺,手上的勺子也悄悄縮了回來。
見她傻乎乎地朝自己笑,李允浩自己都被自己氣笑了:「說真的,我這短短兩天的經歷過於新奇,不知從哪說起,但是有一點尤其難能可貴:我竟然不想錘你腦瓜!」
「那我可以挖一勺智妍的西瓜嗎?就小小的一勺。」樸孝敏看了看自己握著不鏽鋼勺的修長手指,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關鍵的事情。
李允浩的記性很好,他不會忘記:「你覺得這隻手用來調混合酒,會不會也很合適。」
「真的耶!」樸孝敏瞪大眼睛,對此感到驚奇。
「你本來就知道嗎?」他摘下腕錶,開始整理衣袖。
「不啊,我不知道。」她仍舊是笑。
「所以你和智妍,要一直提醒怒那。」
這句話今天讓人聽了有點失落。
所以他讓樸孝敏挖了滿滿一大勺,正正從樸智妍那塊西瓜最中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