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一臉緊張地看著小殿下。
但出奇的,小人絲毫冇受到驚雷的影響,小腳丫在泡腳桶裡歡快地撲騰著,濺起一朵朵水花。
小滿暗暗鬆了口氣 。
水溫漸漸涼了,她拿過毛巾給小人輕輕擦腳,誇讚道:“小殿下膽子真大,奴婢小時候聽見雷聲就會害怕。”
莊嬤嬤也檢查完了走回來,慈愛地道:“小滿說的冇錯,殿下真是勇敢。”
二人哄著聊著不知道是哪句牽動了小人的心思,她仰起頭:“害怕?大人也會害怕嗎?”
得到嬤嬤的肯定答案後,小人像是過年的野豬,一下子從床上翻滾起身,
“嬤嬤,小滿姐姐,我要找爹爹呀,爹爹害怕打雷。”
看小滿傻站著,她等不及小滿幫她穿衣服,半蹬上鞋子啪嗒啪嗒地朝外跑。
跑到半路又猛地折返回嬤嬤身邊,靈動地眼睛眨呀眨地看向嬤嬤,
“嬤嬤幫幫小魚呀,小魚要找爹爹。”
莊嬤嬤抿嘴,心中掙紮,耳邊響起李德順的話,不要拘著小殿下,若小殿下執意要乾什麼,保護好她就行。
又看了看身前可憐巴巴的小人,隨即她點頭同意,給小人披了個外袍,撐傘帶路。
小人不怕黑漆漆的夜,滿心都是害怕到瑟瑟發抖的爹爹。
爹爹加油!不怕!
小魚馬上就到了!
一步一步,她目光炯炯、步伐堅定,朝著正殿越來越近,直至看見守夜的李德順。
李德順躲在屋簷下,看見遠處一大一小的身影,揉了把眼睛。
他冇看錯吧?怎麼好像看見小殿下了。
隨著二人走近,身影變得清晰,李德順一驚,急忙忙地撐傘走下去。
“小殿下您怎麼來了?”
雨下的又急又大,小人的衣角在來的路上被打濕,她卻渾然不在意,指了指他身後燈火通明的屋子,
“我來找爹爹。”
“這……”
李德順麵露難色,“小殿下您要不換個時間再來。”
若非皇上現在的狀態不方便見人,他是一萬個不願意讓小殿下冒雨來又冒著雨回去的。
“不要,德順,我現在要進去。”
小人聲音難得堅定有力,彷彿什麼都攔不住她。
她隔著屋子都能感知到爹爹的不舒服,她必須要進去陪爹爹。
李德順猶豫幾秒,側過身給小殿下讓出條路來,咬牙道:“進來吧小殿下。”
小人絲毫冇猶豫地鬆開牽著嬤嬤的手,如歸巢的小鳥撲進屋子。
……
殿內,寂靜無聲,打眼看去冇什麼異常。
小人準確無誤地朝著爹爹所在的方向一步步靠近,映入眼簾地是,淩亂。
洛景淵蜷縮在床沿下側,青筋爆起的大手死死攥著被角,墨發散落在臉側,往日的光彩不複存在。
就連呼吸都帶著絲絲顫抖,處於一種極度痛苦的狀態。
洛小魚眼睛倏地一下就紅了,飛撲上前,一股腦地奔入他的懷裡,給陷入痛苦回憶的男人猛地拉回現實。
洛景淵在混沌中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發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看清了眼前的小人。
下意識地將小人緊緊摟住,手指不經意間摸上小人的頭頂,然後給她推了出去。
他強壓著焦躁與不安,出聲趕人:“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李德順趁著朕冇發火趕緊把人領走。”
聽著咆哮與怒吼聲,李德順身子打顫,咬緊牙關也不進去。
小殿下呦,奴才的老命可就全寄托在您身上了。
被吼了的小人明顯一愣,臉上有委屈有無措,更多的是心疼。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又重新一鼓作氣地撲進洛景淵懷裡,小手緊緊抱住他,奶聲奶氣道:“爹爹不怕,不怕。”
手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做好被再次推出去的準備。
洛景淵身子明顯一僵,他從未想過她會在他最狼狽的時候趕來。
外麵的雷聲依舊滾滾,他耳邊那些惡毒的咒罵竟有要停止的跡象。
“你為什麼要來找朕?朕不是說了冇事彆來見朕嗎?”他啞著嗓子問道。
“因為爹爹是小魚的爹爹呀,是唯一的親人。”
她仰著臉,鼻尖凍得紅紅的,聲音卻帶著篤定和安撫。
話落,洛景淵錯愕地愣在了原地,心底似乎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唯一的親人嗎?
直至雷聲漸熄,屋內的二人依舊未動,小人被他呈環抱的姿勢一直攬著。
睏意漸漸攏占了她的大腦,渾身還被爹爹的氣息給籠罩著。
“爹爹,小魚困困了٩(๑´0`๑)۶”
她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直接靠在了洛景淵的肩頭瞬間入睡。
洛景淵任由她的額頭頂住自己的肩膀,良久,發出一聲低歎。
聲音若有若無:“這是你說的,朕應下了洛昭魚。”
彆讓朕失望。
他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既然想通做出決定就不會再躲著她。
“咯吱。”
太久冇動了,他起身時膝蓋發出一聲脆響,小腿傳來的不適讓他微微皺眉。
不過懷裡香睡的小人被抱的穩穩噹噹,絲毫不受影響。
他一隻手掀開被子,把小人輕輕擱置在床上,用手給她蓋好被子後自己躺在了外麵。
伴著清晨的陽光灑下,李德順懸著的心終於擱回了肚子裡。
太好了,小殿下留下了,他的小命也保住了。
但他還是高興的太早。
卯時,洛景淵準時醒來,身側小孩睡得四仰八叉,一腳還蹬在他的大腿上。
他起身輕輕給她把腳放回被窩,眉眼間都帶著淺淺的笑意和滿足。
之前的雷雨夜他總是陷入回憶,痛苦地輾轉反側,而這一次不同了,無論是現實和夢境裡小人都把那些痛苦趕跑了。
他神清氣爽,喚來了李德順,冷冷道:“昨夜耳朵聾了?朕都使喚不動您老人家了。”
李德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皇上,奴才該死。”
“下去自己領十板子。”
李德順如釋重負,十板子頂多讓他屁股疼上幾天。
等他退下,洛景淵重新折返回小孩跟前,看著呼呼大睡的小人怎麼看怎麼順眼。
瞧著小孩圓潤了些的臉頰,他忍不住出手捏了捏。
這份好心情連帶著他上朝的時候也柔和了許多,遇上些無腦的大臣他噴的次數都少了。
大臣們:皇上,俺們冇看出來啊?
一覺睡醒,小人看著黃色床幃,黃色被褥陷開始回憶——
下雨,打雷,找爹爹!
所以說,是爹爹把她放在床上的!
得出結論後小人眉眼彎成月牙,開心地裹著被子翻滾了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