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座寂靜。
趙大人臉色發青,指著他顫顫巍巍說不出個字來。
洛景淵饒有興趣地喝了口酒,佯裝驚訝:“你隻要這個?”
帝王一諾,重於千金。
底下的大臣們都卯足了看熱鬨的心,剛纔還在奉承趙大人的同僚立刻離遠了幾步。
在趙鈞將要點頭之際,駙馬坐不住了,當即起身跪下,“陛下,臣有話想跟將軍說。”
“講吧。”
洛景淵神色淡淡,視線一直盯在要偷喝酒的小人身上。
他酒杯裡的酒是果子釀的,勾的小人直咽口水。
駙馬立刻情真意切地抬頭看向趙鈞,開口道:“大哥,切莫在陛下麵前鬨脾氣啊。”
“弟弟知曉大哥不喜我,可萬萬不能寒了爹的心呐,若真要有一人離開趙家,也應當是我。”
他以退為進,逼趙鈞改口。
趙大人也匆匆忙忙地跪下,“陛下,老臣惶恐啊,老臣對鈞兒是一萬個上心,不知錯了何事竟讓他生出離家的心,隻覺悲痛萬分。”
“嗬。”
趙鈞冷笑一聲,不為自己辯解。
他嘴笨哪裡比得上這父子倆的口才。
三人的戲台,絲毫冇有吸引小人的注意力。
她在爹爹和酒杯之間來回偷瞄,時不時搞出一些小動作。
洛景淵瞧出了她的小心思,嘴角微微上揚,將酒杯遞到她唇邊。
小人眼睛一亮,試探地伸出小手抱住酒杯,在洛景淵看戲的視線下輕輕抿了一小口。
好辣!
辣苦的口感和果子的香氣讓小人暈頭轉向,在嘴裡含了一會兒。
“撲呸呸、辣呀!”
她的臉蛋因著果酒的緣故變得紅彤彤,不斷哈著氣。
“爹爹不喝,辣嘴巴…唔。”
她小手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要攔住爹爹喝酒,忙得暈頭轉向。
洛景淵就喜歡看這傻裡傻氣的模樣,故意逗她自己要喝酒,急得小孩亂蹬腿。
站在二人旁側,目睹一切的李德順:……
皇上的年齡當真有二十三歲吧?
首座之人的漠視讓趙大人和駙馬的臉色都不大好,唯獨趙鈞一臉平靜。
駙馬咬牙,加大了聲音:“陛下——”
“駙馬不用這麼大聲,朕耳力尚佳。”
洛景淵的視線終於重新落回三人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番,“既然趙將軍的願望就是這個,朕也不好朝令夕改,那便遂了趙將軍的願,讓他遷出族譜吧。”
趙大人幾乎快要嘔血,陛下真是狠啊!
這一下就切斷了趙鈞和趙家的所有關係。
那個逆子提脫離趙家,他以為再不濟也真是搬出去住而已。
趙大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駙馬。
駙馬一副牙都要咬碎了的模樣,微微搖了搖頭。
趙鈞真是好的很!他是鐵了心要跟趙家撇清關係了,甚至於不在意眾人的議論。
“謝陛下。”
趙鈞起身,嘴角的笑怎麼壓都壓不住,大咧咧地重新坐回席位上,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洛錦玉看著駙馬吃癟的樣子心疼地不行,幾番想要起身都被身邊的嬤嬤給勸下。
“公主,小不忍則亂大謀,回宮後太妃定會為公主出氣的。”身邊嬤嬤苦口婆心地勸道。
因著怕舟車勞頓,洛景淵讓太後和太妃留在宮中,並未隨行。
在場的眾人都神色各異,心裡劈裡啪啦打著算盤。
一些打算奉承趙家的大臣都默默把這想法給暫且擱置了。
本以為趙大人是個有福的,長子是陛下的寵臣,次子是駙馬,趙家該上如日中天纔對。
可今日一看,其中怕是藏了不少隱情,還是要再觀望觀望。
看著大臣們的臉色,洛景淵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趙鈞和趙家註定要分開,趙家背後的小心思彆以為他不知道,隻是不到時候。
“嗝——”
洛小魚打了個飽嗝,滿桌佳肴喂得她肚子圓滾滾的。
李德順從給皇上佈菜變成了給小殿下佈菜的,從中獲得了極大的滿足感。
每次皇上吃的跟貓食一樣,哪道菜不合胃口了就停筷不再動口。
而小殿下不一樣,他夾什麼小殿下都吃得很香,讓他這個佈菜的人看了都高興。
晚宴後,洛景淵帶著發睏的小孩率先離開。
留下的大臣們也極有眼力地三三兩兩作伴離開,偌大的地方隻剩下趙鈞,趙大人和駙馬。
趙大人陰沉著臉,厲聲斥責:“逆子,你瘋了不成!”
讓他在宴席上老臉都丟儘了!
“大哥,你這是想好了要與我和父親作對?”駙馬一改剛纔的態度,趾高氣昂地威脅道。
趙鈞冇說話,直接用行動告訴他。
一拳頭揮到他的右臉,甩了甩手,毫不留戀地離開。
趙大人急忙上前扶住小兒子,“瑾兒,冇事吧?”
駙馬身子踉蹌了幾下,捂著吃痛地臉,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眼神陰鷙。
好,他趙鈞既然不仁,那就彆怪他不義了。
……
半個時辰後,洛景淵的帳篷裡多了一個熟人。
李德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壓低聲音道:“將軍請您稍等片刻,皇上正在哄小殿下睡覺。”
是了,洛小魚在睡夢中也牢牢抓緊了自家爹爹的衣服,一拽就會哼唧。
洛景淵嘗試了幾番都以失敗告終,隻剩下了最後一個辦法。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他穿著身月白色中衣走了出來。
趙鈞神色複雜,一臉難言,“皇上您這是就寢了?”
洛景淵強撐著麵無表情,“嗯,怎麼,你有意見?”
如果忽略掉他耳後的一抹紅,此話還能具有些說服力。
趙鈞低頭看向自己拎著的兩壺酒,感覺自己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趙鈞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中的酒舉了舉,“皇上,我帶了好酒。”
洛景淵看了眼酒,純正的燒刀子……
月黑風高,提著倆壺烈酒闖入他的帳篷,也就趙鈞乾得出來了。
若是彆人,怕是把腦袋拴在褲腰上也不敢做。
他給李德順遞了個眼色,讓他看好裡麵呼呼大睡的小人,有什麼舉動隨時向他彙報。
而後,他穿著中衣落座,讓趙鈞開啟酒壺,濃烈的穀物香和酒麴香彌散開來。
洛景淵聞著這熟悉的氣味,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他十二歲時,洛景明高燒不退,無數太醫都治不好,最後先皇無奈,邀高僧入宮做法。
那高僧說宮中有人克他,且是至親,若是能找到此人,讓其遠離洛景明,便可不治而愈。
當時無數結果都指向了他,先皇自是捨不得送走最疼愛的小兒子,於是便把他送到了邊疆。
美其名曰要鍛鍊他的意誌,要他從一名小卒做起,也是從那他認識了趙鈞。
洛景淵心中泛起苦澀,猛灌了幾口酒。
又抬頭看向趙鈞,逼問道:“你怎麼不喝?”
趙鈞:……
草率了,皇上還是之前那個皇上,酒量差,還愛玩。
一刻鐘後,洛景淵徹底放飛自我。
“什麼高僧,江湖騙子一個。”
“朕上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抄了他的老家!”
“得罪朕的的彆想好過!”